第一章

我熬夜在廠裏加班趕貨瘋狂踩縫紉機時。

收到兒媳發來孫女吃肉包的照片。

剛要誇孫女可愛，兒媳婦冷冰冰的信息就彈了出來。

“接你孫女放學回家，餓死鬼投胎一樣要吃肉包，消費一塊五，現在轉賬。”

我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孫女出生時，兒媳還躺在病床上就朝我要了一百萬的獎勵。

在這之後，我每個月還給她轉賬一萬作為孫女的生活費。

為此，我的退休金全都搭了進去，甚至年過六十還要在廠裏不分白天黑夜地幹活。

才能湊足這一萬塊。

可現在兒媳竟然得寸進尺到連一塊五都得找我要，我當場氣得手指顫抖，直接拉黑了這個吸血鬼。

沒想到七天後，一張傳票送到了我手裏。

因為沒報銷一塊五的肉包，兒媳直接以欺詐的罪名把我告上法庭。

兒子抱怨我不該為了一塊五和兒媳鬧。

“媽你真的挺小氣的。”

孫女也哭著說不要我這個詐騙犯做奶奶。

好好好。

既然如此。

那就斷親，他們一家三口全都從我的房子裏滾出去！

1

法院的家庭矛盾調解室裏，兒媳李嫣然一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的模樣。

一看見我走進去，就把頭扭到了一邊。

好像我是什麼臟東西一樣。

“生的時候說什麼自己不重男輕女，孫女也喜歡。”

“可現在孩子大了，老太婆就裝不下去了，連一塊五都不給，還不是嫌棄我生的不是孫子？”

“這不是欺詐是什麼？”

她對著調解室的工作人員大聲嚷嚷著。

聽見她的話，我緩了半天才坐到她對麵的椅子上。

一陣透心涼。

李嫣然朝我要錢，向來理直氣壯。

還是要我跪著給的那種。

六年前李嫣然懷著孫女張暖暖時，在網上找了個門路去查了懷的是兒子。

結果生下來是女兒，她在產房裏就鬧著要把張暖暖送人。

“都是這個討債鬼把我兒子擠走了！”

“要我養她，做夢！”

開始我以為她隻是一時之氣。

直到她看見我給張暖暖兌奶，不顧疼痛跑下病床把奶瓶砸了。

我才意識到，她是真不想要張暖暖。

我隻能苦口婆心地勸她：“是你把暖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你就算不喜歡她也得盡作為父母的責任啊！”

聞言，李嫣然躺回病床指著張暖暖冷笑。

“你要我養這個賠錢貨是吧？行，給我一百萬，否則免談！”

為了讓她接納張暖暖，我隻能賣了鄉下的老房子掏空積蓄，拿出一百萬作為獎勵給她。

可李嫣然依然不滿足。

月嫂下戶後，張暖暖餓得暈過去，她也不管不顧。

“我本來就不想要她，憑什麼要我照顧？”

我想親自照顧孫女。

她卻不許我給她和兒子買的婚房裏每天呆的時間超過兩小時。

“想把我和你兒子攪合離婚，你就試試！”

沒辦法我隻能請來保姆照顧他們母女，確保張暖暖不被她餓死。

但消停沒兩天，保姆就打電話來給我抱怨。

“你兒媳婦讓我每天熬點米油喂孩子就行了！孩子喝了三天米油瘦了一大圈！”

我心疼不已，質問李嫣然為何不給張暖暖喝奶粉。

她卻兩手一攤：“要我把你孫女當公主養啊？錢呢？”

最後為了張暖暖健康長大，我答應了每個月給李嫣然一萬塊作為生活費。

在張暖暖幼兒園畢業前，承擔她所有的開銷。

這才換來李嫣然的好臉。

“合格的婆婆就是多出錢，少說話！”

調解員拿出一疊材料放在我麵前。

“趙月雲，李嫣然提供了六年前你們在微信上的聊天記錄。”

“是你承諾過要負擔張暖暖的所有開銷到她幼兒園畢業的那天的證據。”

“你確實沒有完全履約。”

說完，調解員又對衝我得意一笑的李嫣然道。

“不過就一塊五的事，你也沒必要鬧上法庭。”

“都是一家人，趙月雲你對你兒媳婦道個歉這事就過了。”

“不可能！”

2

我和李嫣然同時站起來喊道。

李嫣然沒想到我這個向來在她麵前唯唯諾諾的婆婆敢這麼大聲的拒絕道歉。

氣得臉都黑了。

指著我：“今天這事你不給我兩百萬賠償，我們沒完！”

聽著她獅子大開口。

我差點暈過去。

也終於明白了，李嫣然鬧這麼一出，歸根結底還是為了這兩百萬。

年初李嫣然決定要生二胎。

要我給錢。

“要我給你生孫子，必須給我兩百萬，等生出來再給兩百萬。”

“一個孫女都能給一百萬，為你生孫子當然得翻倍！”

她口口聲聲說著為我生的孩子。

可我從未逼迫過李嫣然和兒子生孩子。

何談是為了我生一胎，生二胎？

況且，一百萬已經是普通人家幾十年的存款了。

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婆子，去哪兒給她賺這兩百萬？

我委婉拒絕。

從那之後李嫣然就看我極為不順眼。

家庭聚餐多次對兒子說：“你媽欠你一個兒子，是她不讓我給你生兒子。”

那時看著兒子滿臉為難的模樣，我都忍了，任她陰陽怪氣。

直到她自覺無趣為止。

調解員目瞪口呆幾秒鐘，才開口。

“李嫣然，就這點雞毛蒜皮的事，哪裏就要兩百萬賠償了？”

李嫣然對著調解員翻白眼。

“是老太婆違約在先，我要賠償天經地義！你懂不懂法！”

我平複了一下心情，在調解員開口前反問她。

“就因為一塊五，你就說我違約了？”

“我是說過包攬暖暖的所有開銷，可我每個月給你一萬塊，一個六歲的孩子，她一個月能吃完一萬塊？”

聽著我的質問，李嫣然冷笑：“趙月雲，我發現你真的挺精明的。”

“說的好聽每個月給我一萬塊，實際上家裏大大小小的開銷還得我來出！”

“今天我就好好跟你算算這筆賬！”

“我為了你家不工作了做家庭主婦，每個月總得給我五千塊工資吧？不然真把我當保姆啊？”

“每個月物業費水電費，一家人吃吃喝喝，哪樣不要錢？剩下的這五千塊根本不夠用，我還得倒貼錢，我仔細算算你還欠我錢呢！”

“以前我想著一家人不和你計較，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我簡直被氣笑了。

這一萬塊錢，我說的很清楚隻是給張暖暖的生活費。

結果她是把一家人的開銷，還有她沒工作沒收入都算我頭上了。

我作為老人可以給她和兒子的小家庭搭把手。

不代表我就該養著他們！

我拿出她提供的那一疊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找出說明一萬塊隻是張暖暖生活費的那張。

對調解員道：“李嫣然說了，她把一萬塊花在了很多地方，足以說明我孫女一個月壓根花不完。”

“而我當初就說了一萬塊隻是孫女的生活費，所以即使我們我沒報銷一塊五的包子，我也沒有違約。”

“就算這件事徹底鬧上法庭，我也不會敗訴。”

調解員認可我的話，點頭。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我拿起東西就要走，李嫣然見目的沒達成，憤怒極了。

“不給錢，你不許走！”

就在拉扯之際，門口傳來無奈的聲音。

“媽，你到底在鬧什麼？”

3

兒子張凱出現在調解室門口，衝李嫣然喊道。

“家事鬧到法院來，你不嫌丟人啊？”

見兒子還是站在我這邊。

我忽略他說的第一句話，心裏一陣熨帖。

見張凱來了，李嫣然趕緊小跑過去對著他哭，換上了委屈小媳婦的嘴臉。

“老公，你可算來了，不然我真給你媽欺負死了。她就是不想我們夫妻倆好！”

“她就你一個兒子，可咱每次想要她支持點錢，都難如登天啊！”

“明明是把錢給了兒子，還總覺得是我拿了她的錢。”

“嗬嗬，如果你娶了別人，她還不是照樣得掏錢？”

在她嘴裏，我的付出一文不值，完全和她無關。

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剛要對張凱解釋。

他卻看也不看我一眼，安撫李嫣然。

“我媽她老糊塗了，別和她一般見識。”

聽見這話，我整個人如同裂開一般。

李嫣然倒像是有了底氣一樣。

朝我揚起了下巴。

“有好婆婆才有好兒媳。媽你這種不慈愛的老人，以後養老可別怪我們不盡心！”

“生養不是恩，托舉才是！”

聽著兒媳嘴裏的養老威脅。

我心裏一片冰涼。

為了給他們組建小家，我前前後後拿出了一百多萬。

我一輩子的存款、我的退休金，還有我不分白天黑天打工賺的錢，全都搭了進去。

流到了兒子兒媳的小家。

如果這還不是托舉，那什麼才是？

要我的命嗎！

我看了一眼兒子，問他。

“你也是這樣想的？”

張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媽，家裏的事都是嫣然做主。”

那就是讚同李嫣然的意思。

我看著這個，自從他六歲那年，老公去世被我獨自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的兒子。

心裏無比失望。

忍著心口的疼痛，我啞聲道：

“放心，我沒打算讓你們養老！”

我不是和他們鬥氣。

而是我早就打算好了。

現在的社會太卷，年輕人壓力大。

我給自己準備好了養老錢，看好了養老院。

就等著幹不動的那天住進去。

這幾年拿著退休金去工廠打工，也是為了給兒子夫妻倆多攢點錢。

讓他們壓力小點。

否則我一個拿著退休金的老人，何必如此辛苦每天加班加點地幹活？

可我對他們的掏心掏肺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法院傳票。

換來了養老威脅。

這些年，李嫣然的所作所為，兒子真的是被蒙蔽的嗎？

如果沒有他的默許。

李嫣然怎麼敢做這麼過分？

想明白這點，我對唯一的兒子冷了心。

“張凱，以後我們各過各的，誰也別管誰了！”

“省得我一把年紀，還得無底線地討好你們，才能換來你的養老！”

我丟下這句話，不管張凱如何反應。

拔腿就走。

“什麼，各過各的？”

豈料原本還在張凱懷裏哭的李嫣然，一聽這個就高興得蹦了起來。

“那咱們就分家！”

4

我看向李嫣然，像是聽不懂她的話一樣。

“分家？”

李嫣然點頭“對，分家我就撤訴。”

我麵無表情地停下了腳步。

張凱以為我後悔了。

一臉憐憫地看我：“你這麼大年紀了，除了我哪還有人管你？”

“好好和嫣然道個歉，我會勸她原諒你的。”

他一副苦口婆心的好兒子模樣。

可我覺得渾身發寒。

原來，他也知道我年紀大了。

可卻還能眼睜睜看著我在工廠打工賺錢。

一次都沒有勸我不要這麼辛苦。

李嫣然卻撇了撇嘴：“老公，媽她不想和我們過，你幹嘛不成全她。”

又對我說：“隻是分家前，這個財產我們要算清楚。”

“媽你把你的存折都拿出來，這女人呢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個家現在的話事人就是我老公。”

“所以你的存款有一半是我老公的。”

“我們家又是一家三口，很快就要生二胎了，所以剩下的一半，我們得占五分之四！”

“我和我老公就吃點虧，把你現在住的那套房子給你，你把存折全都給我們就行！”

聽完我氣得都差點喘不上氣。

“合著分家，就隻是你們拿走我的錢！”

“我還沒死呢，就惦記上我的錢了！”

“留一套房子給我，最好我這個老太婆快點餓死把房子留給你們是不是？”

張凱聞言皺眉：“媽你說話別那麼難聽，穿出去別人怎麼看嫣然，怎麼看我這個兒子？”

“你在廠裏打工還能餓死自己？”

“媽你真的挺小氣的。”

“整個人鑽錢眼裏了，昨天連個肉包子都舍不得買給你的親孫女吃，今天又為了錢連我這個兒子都不想認了！”

我舉著因為趕工變得粗糙開裂的雙手到他眼前。

“我小氣？”

“我小氣每個月巴巴地給你們付著保姆費，打一萬塊給你們養孩子？”

“我小氣為了供養你們去工廠踩縫紉機？”

張凱卻不屑道：

“行了，把自己說的這麼偉大，還不是為了你自己？”

“誰知道你拿錢去幹什麼了？”

我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晃，還是調解員扶住了我。

張凱隻是冷冷看著。

李嫣然笑道：“媽你就別裝病了，你去工廠上夜班也沒見你暈過。”

一旁的調解員聽不下去了。

“小夥子你還有沒有良心？這可是你親媽！”

張凱看向我：“現在我被別人看做是白眼狼，你滿意了？”

我捂著胸口說不出話。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是張暖暖專屬的電話手表鈴聲。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擠出一絲笑容，下一瞬就被張暖暖的話驚得僵硬在臉上。

“壞奶奶，我不要詐騙犯做我奶奶。”

掐斷電話，兩行渾濁的淚水從我臉上滑過。

李嫣然幸災樂禍地對我笑。

“嘖嘖，果然還是小孩子看得清楚，不會被虛情假意蒙蔽。”

張凱對我搖頭：“媽，現在連暖暖都不站你那邊，你還不知錯嗎？”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一個是給嫣然兩百萬補償，一個是分家！”

我目光定定地看著他，緩緩開口。

“我哪個都不選！”

“我要和你們斷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