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研究院離開時天已經黑透了。

尹孝萱手裏拿著俞博卿給的那份數據報告，指尖在冰涼的紙張上無意識地摩挲。

過了良久她還是打開了電腦，數據在屏幕上不停地滾動。

這些數字她太熟悉了。

過去的幾個月裏，她記錄過、核對過、在深夜的實驗室裏與俞博卿一起分析過。

那時候她以為這是他們共同的戰場，現在才明白她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連棋盤都不曾看清。

尹孝萱敲下每個鍵盤時，就像在剝開結痂的傷口。

她想起了俞博卿教她分析數據時的側臉，想起了他接過她遞去的咖啡時指尖若有似無的觸碰，想起了他在項目遇到瓶頸看向她時帶著疲憊卻依然專注的眼神。

可所有讓她心動的瞬間都是不過是俞博卿的偽裝。

尹孝萱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想起俞博卿，快速地投入到工作當中。

天亮時論文初稿終於完成了。

她揉了揉幹澀發疼的眼睛，裝訂好打印出來的論文便去了研究院。

尹孝萱把論文放在俞博卿的桌上。

俞博卿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拿起論文翻看起來。

他看得很慢，手指偶爾在紙麵上輕點，辦公室裏安靜得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這裏，”俞博卿終於開口，手指點在一行字上，“引用格式不對。”

“圖表注釋不夠清晰。”

“結論部分的表述可以更精確。”

他一條一條說下去，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問題。

這樣的挑剔程度，更像是俞博卿對她工作能力的質疑。

尹孝萱靜靜聽著，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

“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俞博卿合上論文，抬眼看著她，“我不能因為私人的關係，就降低標準。”

私人的關係？

原來在他們之間這也能算是一種關係。

一種需要被刻意區分、刻意撇清、刻意用工作標準來劃清界限的關係。

尹孝萱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什麼情緒，公事公辦的樣子。

俞博卿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臉色怎麼這麼差？”。

尹孝萱看著俞博卿又幾分關心的神情，眉頭微微蹙起。

可她分不清這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了。

下一秒她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輕輕道了一句“沒事。”

俞博卿將那份報告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論文我幫你改吧。你最近狀態不好。”

不等尹孝萱回答，他就自顧自地說下去。“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尹孝萱的呼吸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停滯了。

是宋佳凝。

“博卿哥。”她的目光在俞博卿臉上停留片刻，才轉向尹孝萱笑容加深，“孝萱，好久不見。”

尹孝萱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曾經留在身上現在早已褪去的淤青好像又在隱隱作痛。

俞博卿沒有發現尹孝萱的異常，出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佳凝要在研究院過渡一段時間。你帶她熟悉一下環境和工作流程。”

尹孝萱猛地轉過頭看他：“什麼？”

“我？”尹孝萱的喉嚨發緊，“我手裏還有項目，而且我……”

“就你了。”俞博卿打斷她，目光裏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意，像是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你最了解研究院的情況。”

尹孝萱想再次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出口，走廊裏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身和喊聲。

“俞博士！數據那邊需要您立刻過去看一眼！”

俞博卿站起身，甚至沒有再看尹孝萱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尹孝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可就算說出來又有什麼用呢？

俞博卿根本就不會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