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一早,頂著醫生不讚同的目光,我獨自辦理好了出院手續。
剛一進門,一團柔軟布料驀地砸在我頭上。
扯下一看,是一條臟掉的內褲。
“怎麼才回來?是不是想偷懶?”
婆婆叉手冷冷地看著我,“周家不養閑人,現在你沒了孩子,就要肩負起照顧阿月的責任。”
“保姆我已經全部辭退,洗完衣服你就去給阿月做營養餐。”
“她愛吃酸的,不喜歡香菜和蔥,有了身子後對噪音特別敏感,打掃衛生時要注意動靜,不能超過0分貝,要是驚擾到我的孫子,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許昭月從粥碗裏抬起頭,調皮地吐了吐粉舌。
“未來的八個月就麻煩弟妹啦。”
周硯琛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說,舉著湯匙吹涼,喂到許昭月嘴邊。
婆婆向來不喜歡我。
三年前周硯琛的相親宴上,我鼓足勇氣,穿上自己最昂貴的禮服參加,卻被婆婆批評屁股太小,生不了兒子,胸部太平,沒有奶水。
最後還是聽不下去的祖父替我出頭解圍。
也是他看出我對周硯琛的愛慕,以一人之力促成了這門婚事。
想到祖父對我的慈愛,我深吸一口氣,拿著內褲去了洗手間。
指尖剛一碰到冰水,還沒養好的身體瞬間猛地顫栗,臉色控製不住地變得蒼白。
“夠了!”
手腕被周硯琛一把抓住。
他小心替我擦掉水漬,捧著我的雙手不停揉搓。
“媽,你太過分了,泠音剛剛小產,怎麼能做這些事!”
說完看也不看怔愣的婆婆和許昭月,公主抱起我大步回了房間。
“老婆,是不是很冷?別怕,別怕。”
周硯琛調高空調溫度,打開唱片機,播放裏麵舒緩的音樂。
輕輕揉著我的小腹,為我一點點緩解磨人的墜痛感。
我睜開模糊的眼,恍惚間在周硯琛俊朗的臉上看到一絲疼惜。
疼痛逐漸平息,我假裝熟睡,感受到身邊的人替我掖好被角,艱難轉動已經僵硬麻木的手腕,隨後起身關上門。
周硯琛走後沒多久,我拿起床頭櫃上被他遺落的手機,隻試了一遍許昭月的生日就解開了密碼。
屏保是偷拍視角下,許昭月甜甜笑著的側顏照。
相冊裏幾萬張照片,按不同時間,分類排序。
每張,每張,都是許昭月。
周硯琛甚至將她和大哥的婚紗照P掉,換成自己的臉。
他們的聊天記錄裏,周硯琛為了給感冒咳嗽的許昭月送上一支藥劑,放棄價值過億的公司訂單立馬飛回國。
我清楚地記得那天,是我的生日,周硯琛買下全城的煙花,所有電台都在播放周硯琛為我寫下的生日賀詞。
我始終以為那是我們關係的轉折點,原來不過是回國看望許昭月的擋箭牌。
難怪我被婆婆怒斥是狐狸精,勾引得她兒子不思進取時,周硯琛沒有為我講過一句話。
眼淚失控砸在屏幕上。
淚眼蒙矓中,我看見照片裏許昭月的後肩上,和我有著一模一樣的月牙形疤痕。
我吃驚地瞪大眼,想起許昭月最是愛美,不可能放任這樣一個明顯的傷疤存在而不去做手術祛除。
腦子裏突兀閃過七歲時在海邊救下一個溺水男孩的畫麵,一個荒唐的念頭在我心裏悄然滋長。
我蜷起冰涼的身子,任由淚水滑落,打濕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