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坐上了回家過年的火車。
旁邊的小姑娘拆開我行李袋裏的進口牛肉幹,吃得津津有味。
我提醒她,她卻理直氣壯地撥通了電話:“男朋友,有人在火車上欺負我!”
電話那頭傳來我丈夫周屹安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寶寶別哭,你在哪個車廂,我馬上過去。”
他說他要去鄰市簽一份上億的合同,晚幾天才能回家陪我過年。
幾分鐘後,穿著筆挺西裝的周屹安,出現在了過道盡頭。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臉上的寵溺笑容瞬間凝固。
“真巧啊。”
我慢悠悠地撕開另一包牛肉幹,遞到那個女孩麵前。
“別客氣,就當是我這個原配提前給你們送的份子錢。”
......
周屹安站在過道裏,西裝革履,跟這充滿泡麵味的綠皮火車車廂格格不入。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我。
幾秒鐘前,他還對著電話那頭喊“寶寶”。
現在,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精彩。
“真巧。”我把牛肉幹遞過去。
對麵的女孩大概二十出頭,臉上掛著淚珠,嘴邊還沾著牛肉幹的渣子。
她看看周屹安,又看看我,突然伸手打翻了我手裏的牛肉幹。
“屹安哥,她欺負我!”
女孩撲進周屹安懷裏,眼淚說來就來,蹭了他那身高定西裝一身油。
周屹安下意識摟住她,眉頭皺成川字,看著滿地的牛肉幹,又看向我。
“沈寧,你在這個車廂幹什麼?我不是讓你坐飛機回去嗎?”
他是說了讓我坐飛機。
但他不知道,為了省下那幾千塊錢給他那個瀕臨破產的公司周轉,我退了機票,買了這趟最慢的綠皮車硬座。
我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來。
坐了十幾個小時,腿早就麻了,猛地一站,膝蓋發軟。
“省錢啊,”我盯著他,“省錢給你談上億的合同。”
視線落在那個女孩身上。
她穿著件白色的羊羔毛外套,這會縮在周屹安懷裏,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這就是你的合同?”我指了指女孩,“還得親自護送回老家簽?”
周屹安臉色一沉。
“別陰陽怪氣。這是魏優,客戶的女兒,還在讀大學,非要體驗生活坐火車,我不放心才跟來看看。”
“沈寧,你能不能大度點?跟個小姑娘計較什麼?”
魏優從他懷裏探出頭,怯生生的:“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屹安哥的老婆......我隻是太餓了,看你袋子裏的肉幹好吃,就拿了一點......”
“那是給我爸買的。”我說。
“我就吃了一包......”
魏優咬著嘴唇,眼淚又要在眼眶裏打轉。
“夠了!”
周屹安打斷我,伸手把魏優護到身後。
“一包肉幹而已,至於嗎?回頭我買十箱賠給你爸。”
他從錢包裏掏出一遝紅票子,摔在小桌板上。
“拿著錢,去餐車買點好的。這位置讓給優優,她腰不好,坐不了硬座。”
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
我看著那遝錢,又看了看周屹安理所當然的臉。
“我不賣。”
我坐回去,屁股沉沉地壓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我也腰不好。”
周屹安沒想到我會拒絕。
以前他隻要皺皺眉,我就能把心掏出來給他。
“沈寧!”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警告。
“在外頭給我留點麵子。優優是嬌養長大的,受不了這種罪。你去餐車坐著,到了站我再去接你。”
魏優扯扯他的袖子:“屹安哥,沒事的,姐姐不願意就算了,我站著就好......就是腿有點酸。”
周屹安一聽,更是心疼得不行。
他直接伸手拽我的胳膊。
“起來!”
力氣很大,沒留一點情麵。
我被拽得一個趔趄,肩膀撞在車窗框上,生疼。
“周屹安!”我甩開他的手,火氣直衝天靈蓋,“這座位是我花錢買的!憑什麼讓給她?”
“憑我是你老公!”周屹安吼了一嗓子,“憑這個家是我在養!你吃我的穿我的,讓你讓個座怎麼了?”
車廂裏瞬間安靜。
隻有火車哐當哐當撞擊鐵軌的聲音。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結婚五年,陪他從出租屋住到大平層。
為了省錢給他創業,我三年沒買過新衣服,連護膚品都用超市下架的。
現在,他說在這個家是他養的。
“行。”
我笑了笑,把行李架上的大包小包拽下來。
“周屹安,你記著你今天說的話。”
我背起包,沒要桌上那遝錢,頭也不回地往車廂連接處走。
身後傳來魏優甜膩的聲音:“謝謝屹安哥,你對我真好。”
還有周屹安溫柔的低語:“沒事,坐吧,餓不餓?我去給你泡麵。”
我站在車廂連接處,冷風順著縫隙往裏灌,吹得人骨頭縫都疼。
眼淚這時候才敢流下來,被風一吹,刀割似的。
手機震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扣款短信。
周屹安的副在餐車消費了八十八元。
那是兩份豪華盒飯的錢。
而我,摸了摸兜裏僅剩的一塊壓縮餅幹,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