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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為了跟我和離,蘇槐用一雙兒女威脅我。

他縱容家仆欺壓兒女,推他們落水,又故意狠狠鞭打,罰跪祠堂。

孩子們高燒昏迷,命懸一線。

他卻捏著和離書,不許我請大夫。

“宋九,隻要你簽了和離書,我就命人請大夫,怎麼樣?”

我氣得推了他一把:“蘇槐,那也是你的血脈啊,你怎麼狠得下心?”

沒想到,他卻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哼!什麼血脈,不過是兩個孽種罷了!”

“我告訴你,隻有環兒這等高門貴女,才配為我誕下子嗣。”

“若不是那夜我喝醉了酒,將你錯認成環兒。否則,就你這等貨色,脫光了我也不會看你一眼!”

我氣得嘔出一口血,顫抖著簽下和離書。

當夜,我便收拾包袱,帶著孩子離開了蘇府。

後來,蘇槐跨越千山萬水,終於找到我時。

孩兒們已經有了八個爹。

“阿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們的孩子好不好?”

我跪在蘇槐麵前,一下又一下磕著頭。

額頭滲出鮮血,疼得我直抽氣。

我卻顧不得,死死抓緊了蘇槐的衣擺。

自從嫁給蘇槐後,我便沒了出府的自由。

別說逛街買首飾,就連生病看個大夫也不行。

從前生了病,我都是忍忍便過去了。

但這次五歲的兒子和女兒高燒不退,命懸一線。

我實在沒了法子,隻能求到蘇槐麵前。

他冷冷看著我,欣賞著我痛哭流涕的模樣。

大概是我痛苦的表情取悅到了他。

他微微勾唇,從桌上拿起和離書,輕飄飄甩到我臉上。

“宋九,簽了這和離書,我就為你的孩子請大夫,怎麼樣?”

什麼叫我的孩子,這明明是我們倆的孩子。

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還要拿和離來威脅我!

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模樣,我心中一痛,恍惚間又想起了初見。

那年我剛下山,正好遇見進京趕考的蘇槐。

他被流寇所傷,命懸一線,是我提著小木劍救下了他。

那時的他,一身粗布青衣,臉上帶血,說不出的美豔與落魄。

隻一眼,我便動了心。

見他受傷,我又寸步不離地照顧他。

一來二去,他對我也生了情意。

我們在破廟裏對著佛像拜天地,他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直到後來他高中。

打馬遊街,看遍盛京的美人花。

他開始嫌棄我出身平凡,長相普通。

在一次賞花宴上,丞相嫡女宋環對他一見傾心。

烈郎怕纏女,更何況是美若天仙,身份尊貴的纏女。

蘇槐很快就動了心,並要求我和離。

可我已經懷有身孕,咬死也不和離。

這拖來拖去,便拖了整整五年。

蘇槐不是沒想到過殺了我,卻都被我一一化解。

他眼見動不了我,便將心思都放在了孩子上。

他不斷磋磨孩子,逼我和離。

直到現在,一雙兒女人都快燒沒了,他還逼著我簽下和離書。

“宋九,我真的受夠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犯賤?”

“我已經不愛你了,你能不能不要纏著我?”

“你真以為我多愛你嗎?實話告訴你吧,若不是那夜我喝醉了酒,將你錯認成環兒。否則,就你這等貨色,脫光了我也不會看你一眼!”

“趕緊滾吧行嗎?環兒年紀不小了,她實在等不起了,你不要打擾我們終成眷屬行嗎?”

“總不能你自己得不到愛,就讓環兒也得不到愛吧?如果是這樣,你真的很賤。”

字字句句,句句誅心。

原來在他心裏,我是這般下賤,不堪,恬不知恥。

既然這樣,我如他所願。

簽下和離書,蘇槐說到做到,請來了大夫。

很快,高燒退去,一雙兒女也慢慢轉醒。

“娘親,你怎麼了?”

五歲的蘇甜嗓音甜糯,抬起小手替我擦拭眼淚。

我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甜甜乖,娘沒事。”

蘇允見我眼眶紅紅,義憤填膺開口。

“娘,是誰欺負你了,我去為你報仇!”

我一把拽住他的小手:“沒事,娘真的沒事。沒有人欺負娘,真的。”

我一邊說,眼淚一邊落個不停。

我拚命擦拭著眼淚,努力想要露出微笑。

蘇甜跟蘇允很懂事,像小大人似的拍著我的背,說娘親不哭。

我緊緊摟住他們,輕聲問。

“乖乖,娘給你們重新找個爹爹,好不好?”

他們齊齊點頭。

小孩子最知道好壞,蘇槐平日裏就對他們非打即罵,他們本就討厭蘇槐。

是我一次次告訴他們,這是爹爹,要愛爹爹。

他們才咽下所有委屈。

但現在,我們再也不用忍了。

我想起不羈山的人,終於笑了。

師父,師兄們,芸兒要回家了。

娘兒倆三人的行李,也不過是個小包袱。

蘇槐說,當初我嫁給他時,身上隻有一把小木劍。

於是我隻能帶走小木劍。

走出大門,我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蘇府那高高的牌匾,卻依舊冰冷。

我心中突然就釋懷了。

我在蘇府過得不如意,便覺得全天下都是如此。

其實不然。

這個世界太遼闊了,遼闊到那一個小小的牌匾,也不過如此。

蘇府的圍牆真的很矮。

可是卻困住了我這麼多年。

盛京的碼頭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蘇槐看著我抱著兩個孩子,衣衫樸素,略微有些不忍。

“宋九,你為何非要這麼倔?”

“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隻要你服個軟,讓你做妾也不是不可以。”

“環兒生性良善,必定不會為難你。”

清風吹起了他的衣擺,他還是如從前一般俊秀。

但是我知道,他終究是與從前不同了。

我咬了咬唇,問他。

“蘇槐,你可還記得當初的誓言?”

他的眉眼染上慍怒。

他現在已是朝中重臣,過去住破廟的顛沛流離,對他來說隻會是一個汙點。

他惱怒地瞪了我一眼:“夠了!過去的事提它做什麼?讓你做個妾,就這麼難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蘇槐,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羈派弟子,從不做妾。”

我這句話卻徹底惹怒了他。

蘇槐狠狠一揮衣袖,厲聲嗬斥我。

“夠了!不羈派那可是傳說中的隱世門派,尊貴無比,也是你配攀咬的?”

“宋九,我早就知道你厚顏無恥,卻不想你竟然為了挽留我,連這種謊話都能編得出來。”

“趕緊滾吧!你真讓我惡心!”

他一聲令下,船家顫顫巍巍開了船。

我看著他青色的背影在岸上越來越遠,有什麼東西也跟著應聲而斷。

我毫不猶豫轉身,前方,斜陽漫漫。

蘇槐看著那遠去的小船,身子微微一怔。

她真的走了嗎?

他握緊了拳頭。

不能怪他,要怪就怪她不識抬舉。

他本來就滿身才華,就該配那京中貴女。

才子配佳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讀書多年,是為功名,為富貴,為美人。

可不是為了她一個鄉野村婦的。

想嫁給他的貴女多如牛毛,她身份低賤,能給他做妾,是他的福分。

可她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呢?

寒風瑟瑟。

不知怎的,他覺得心口有些冷。

小廝低聲勸道:“老爺,別擔心,世道艱難,夫人一個弱女子,還帶著兩個孩子,肯定活不下去的。”

“依小的看,不出三日,她就會回來找您的。”

蘇槐悄悄鬆了口氣。

是啊,世道艱難,女子更甚。

她除了回來投奔他,還能去哪呢?

蘇槐雙手負在身後,胸有成竹地昂起下巴。

可他不知道,真正離開了的人,是再也不會回來的。

船行至天黑。

船身突然搖擺,船家一改之前和善模樣,提著大砍刀朝我衝來。

“小娘子,要怪就怪你得罪了貴人,死後,可千萬別找我們報仇啊!”

我抽出小木劍擋下。

船家有些震驚,似乎想不到我一個弱女子竟然能接下他的招數。

很快,他吹了聲口哨。

滿船的人齊齊抽出刀劍,將我與孩子們團團圍住。

我將一雙兒女護在身後,眼中染上殺意。

船家一聲令下:“主子說了,一個不留,殺!”

很好,既如此,我也沒必要藏拙了。

我緩緩掏出發帶,遮住蘇甜和蘇允的眼睛。

他們怕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叫出聲。

我笑:“別怕,娘很快就解決了。”

刀光四起,片刻後,殺手們齊齊倒地,無一活口。

我細細擦拭著木劍上的血。

隨後從船家身上搜出一個信物,那信物上赫然寫著一個“宋”字。

看來,宋環也不是蘇槐口中的純真良善。

也不知道蘇槐知道真相後,會不會後悔娶了一條毒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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