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結婚當天,我和爸媽嚴重車禍。
去參加婚宴途中,爸媽當場去世,我重傷失明。
原本能保送華美的我前途盡失,終日抑鬱。
哥哥婚事泡湯,還背著婚房的巨額貸款和我的治療費用。
他起早貪黑,累得瘦骨嶙峋,依舊溫柔地哄我:
“隻要我們倆還在,就什麼也不怕。”
為了照顧我,哥哥果斷放棄名校的讀研機會。
白天做銷售,晚上去飯店打工。
就這樣,哥哥又當爹又當媽地照顧了我整整兩年。
我以為,終有一天我會複明,會幫哥哥減輕負擔。
可就在元旦這天,哥哥加班很晚沒吃飯,我想給他煮碗麵。
結果湯碗太燙我手一鬆,湯汁全部灑在哥哥明天要見客戶穿的西裝上。
哥哥忽然就崩潰了。
“你知不知道這身西裝有多貴!為了這單老子玩命舔了客戶一個月!”
“你眼瞎就老老實實待著不好嗎?非要添亂!”
他摔門而去,雪沫子飛了我滿臉。
我腳下一軟,摸到了工具箱裏的美工刀。
我拿著刀走進地下室。
隻要我走了,哥哥就不用強撐了。
我也解脫了。
……
哥哥離開了,外麵的雪還在下。
我望向了門口,什麼都看不見,隻有滿臉的寒意刺得臉生疼。
剛剛哥哥的說話聲還在我腦中回蕩。
很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他或許又熬夜了,甚至一整晚都沒合眼。
都是為了我。
為了給我湊醫藥費,哥哥白天幹銷售,晚上端盤子發傳單。
哪怕像今天一樣下著大雪,他還在用滿是凍瘡的手泡在冰水裏洗碗。
我殘疾後,就成了拖垮哥哥的廢物。
不僅賺不到錢,甚至煮個麵都能搞砸他的工作。
明天他就能去見一個大客戶。
簽了就能有五萬塊獎金。
五萬塊,夠我們活一年,夠他還長達半年的房貸,甚至夠他多睡好多安穩的覺。
可我一碗麵湯,全澆沒了。
手心裏,美工刀的塑料外殼已經磨損嚴重。
銳利的刀片嵌入肉裏,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這把刀是哥哥送的。
兩年前我的名字出現在華美的保送名單上,他攢了兩個月生活費,給我買了這套進口的美工刀。
那時,他眼睛亮亮的,笑得比我還高興:
“我妹妹以後是要當畫家的。”
昔日的禮物,卻成了我用來了結自己的工具……
我不能玷汙了它。
我扶著牆壁,踉蹌著走到了自己的房間拿來一把剪刀。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後,濃濃的黴味和油彩味撲麵而來。
這裏裝滿了我曾經畫的畫。
爸爸媽媽會找木工師傅將畫全部裝裱起來,在家裏擺得滿滿當當。
自從失明抑鬱之後,我隻要碰到曾經的作品就會發狂自殘。
這些畫也就被哥哥鎖進了地下室。
小時候的我一和爸媽賭氣,就會把自己藏在地下室裏等哥哥來找。
每次,他都會帶著好吃的糖來哄。
一發現我,就把糖剝了皮塞進我嘴裏吐槽:
“臭小鬼,你這招都用爛了知不知道!”
後麵我學聰明了,躺在一個大箱子裏裝屍體。
那時哥哥翻遍了整個家都沒找到我。
最後他終於急了,差點報警。
我主動跳出來後,他氣得狠狠揪我的耳朵:
“密閉空間裏會窒息的!你個小傻子!”
“以後不許躲在箱子裏,我見一次打一次!”
木梯被踩的嘎吱作響。
我繼續往裏走,將門徹底從裏麵鎖死。
這次,他應該不會發現。
走著走著,我的導盲杖觸碰到那個大箱子。
裏麵的空間不像從前那麼寬,但剛好夠我躺下。
我拿出剪刀,冰涼的刀刃貼著手腕。
皮膚下是跳動的脈搏,生機勃勃。
可我不想活了。
哥哥說得對,沒有我,他會過得更好。
不用打三份工,不用吃半個月的饅頭鹹菜隻為了給我開暖氣。
他可以重新開始,找個好女孩,生個孩子。
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看不見,隻能觸摸著手腕的血管,接著用力。
我不想弄臟了地下室裏的畫,就把受傷的手放進旁邊的顏料桶。
血像開閘的水龍頭一樣,噴進桶裏。
漸漸的,越來越慢了。
身體逐漸發冷,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當初哥哥為了給我湊手術費,低聲下氣跟親戚借錢,卻被人用掃帚趕出來。
想起哥哥夜裏偷偷哭,說自己壓力大得想死。
他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都聽見了。
對不起啊哥哥。
我給你添麻煩了。
其實真正該死的人是我才對。
我的呼吸越來越緩慢。
最後血再也流不出。
直到,意識徹底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