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晚上，妹妹躲在房裏不肯出來吃飯。

媽媽端著碗，手一直在抖。

突然，她臉色一白，捂著嘴衝到院子裏。

“嘔！”

奶奶正叼著牙簽剔牙，聽到這動靜，三角眼猛地一亮。

她邁著小碎步跑過去，盯著媽媽的肚子。

“雅晴，你該不會是懷上了吧？”

媽媽扶著牆，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嗯，兩個月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奶奶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觀音菩薩顯靈了！這回肯定是個帶把兒的！我看這肚子尖尖，絕對是孫子！”

她也不嫌媽媽剛吐過臟，一把扶住媽媽的胳膊，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我就說嘛，老林家不會絕後！”

媽媽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甩開奶奶的手，靠在牆上：“媽......這孩子，不能要。”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家裏窮成這樣，米缸都空了。”媽媽哭著說，“安安是個無底洞，樂樂下學期的學費還沒著落。要是再養一個......咱們拿什麼養？全家一起餓死嗎？”

“放屁！”奶奶跳著腳罵，“養不起就想辦法！誰讓你把錢都花在賠錢貨身上的？”

“就是因為這個弱智！占著茅坑不拉屎！”奶奶吼道，“現在金孫來了，她必須死走騰地方！”

“媽！那是條人命啊！”

“喪門星算什麼人！”

奶奶瞪得眼都圓了：“我告訴你吳雅晴，這個孫子必須生！養了她十二年也算對得起她了，趕緊把她扔了或者賣筆錢！”

我捂著耳朵跑開了，因為害怕。

怕媽媽真的把我丟掉。

爸爸還是一分錢沒要回來，躲在裏屋商量。

“不是我狠心！”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咱們真的養不起啊！”

“如果是個男孩......”爸爸歎了口氣，“媽那邊......就能拿出棺材本幫襯一下，樂樂的學費也有著落了。”

“那安安呢？”

爸爸再次沉默了。

過了好久，我聽見他說：“樂樂今天哭著跟我說，她不想上學了，不想被人笑話。我這心......跟刀絞一樣。”

“要不，把安安送去鄉下二姨家寄養？或者就把藥停了吧！那是無底洞，填不滿的。”

然後就是媽媽壓低的哭聲。

我聽懂了。

隻要我在，家裏就永遠窮，永遠被人笑話，永遠充滿爭吵。

鄰居王奶奶說過：城西有座破敗的觀音廟比較靈驗，隻要誠心許願，基本上都能實現。

年底了，距離生日不差幾天了。

在為大家實現心願之前，我還得幫他們做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