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十八歲生日宴上,穿著一身價值六位數的新中式公主裙。
買衣服的錢,是我剛拿到手的國家獎學金。
她捏著嗓子,對我頤指氣使。
“賤婢,還不給本公主把鞋提上?”
我媽笑著附和。
“雪兒,快去,別掃了你妹妹的興。”
宴會過半,妹妹故意摔倒,指著我哭訴。
“阿瑪,額娘,這個賤婢想推倒我,謀害龍裔!”
我爸臉色鐵青,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來人,把這個賤婢的腿打斷,扔到後山冷宮去!”
他們真的把我拖進了別墅後山的廢棄柴房,反鎖了門。
雪夜,我燒得神誌不清,卻聽見妹妹在門外直播。
“家人們,惡毒宮女已經被打入冷宮了,我們現在就等她凍死,然後就可以大結局啦!”
1
木門外,陸瑤的笑聲穿透薄薄的門板,混著寒風灌進我的耳朵。
“家人們看見沒?這就是本公主在家的地位。”
“想看她怎麼凍死的,禮物刷起來!”
我蜷縮在冰冷的柴火堆上,高燒讓我的骨頭縫裏都透著酸痛,眼前一陣陣發黑。
“阿瑪說了,這種賤婢,死不足惜。”
陸瑤的聲音尖利又得意,通過直播傳到成千上萬人的耳朵裏。
“她就是我們家養的一條狗,現在居然敢咬主人了,你說該不該死?”
直播間的彈幕我看不見,但能想象到觀眾在彈幕上的台詞。
我費力地撐起身體,爬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陸瑤裹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小臉凍得通紅,卻因為興奮而亮晶晶的。
她將手機鏡頭對準柴房的門鎖,那是一把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銅鎖。
“看見這把鎖了嗎?這可是額娘專門找出來的,叫永不超生鎖,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
“有人問她會不會餓死?放心,她有吃的。”
陸瑤說著,從管家手裏拿過一個狗食盆,裏麵裝著幾塊啃剩下的骨頭和殘羹冷炙。
她把食盆“哐當”一聲,從門下方的破洞裏塞了進來。
“喏,你的晚膳,賤婢。”
她用那種逗弄寵物的腔調說。
“快吃啊!當著我幾萬粉絲的麵,給大家表演一個餓狗撲食?”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盆混著泥土和雪水的食物,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怎麼不吃?不合胃口嗎?”
陸瑤故作驚訝地問。
“哦,也對,畢竟是拿了國家獎學金的才女呢!怎麼能吃狗食?”
“可是怎麼辦呢,你的獎學金,現在穿在本公主身上了呀。”
她炫耀似的轉了個圈,展示著那件昂貴的裙子。
“你是不是很生氣?很想殺了我?”
“可惜啊!你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我媽趙惠蘭的聲音也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絲不耐和寵溺。
“瑤瑤別玩了,外麵冷,快進來,凍感冒了就麻煩了。”
“知道了額娘!”
陸瑤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她最後對著直播鏡頭說。
“家人們,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裏了,明天我們再來看這個賤婢,是怎麼被活活凍成冰雕的。”
說完,她又走到門前,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能聽見的惡毒話語說。
“陸雪,你知道嗎?爸本來隻是想關你幾天。”
“是我告訴他,你偷偷聯係了傅言,想讓他來給你撐腰,敗壞我們家的名聲。”
“爸最恨別人挑戰他的權威,所以才下令打斷你的腿。”
“哦,對了,你那條腿,現在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已經沒知覺了?”
她咯咯地笑起來,那我死死地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腳步聲遠去,世界終於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還有我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我感覺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就在我意識快要消散的時候,柴房的角落裏,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2
那是一隻餓極了的野貓,被風雪逼進了這間破柴房。
它弓著背,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一步步朝我靠近。
目標,是門邊那盆狗食。
我靠著門板,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高燒和寒冷已經奪走了我所有的力氣。
記憶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
我們家這種荒唐的皇室家規,是從六年前開始的。
那年,我爸陸振國的生意做到頂峰,自負心也膨脹到極點。
一次家庭聚餐,他喝多了,指著電視裏的古裝劇,大聲宣布。
“從今天起,我就是這個家的皇上,你們都得聽我的!”
我和我媽趙惠蘭都以為是酒話,笑了笑沒當真。
隻有當時十歲的陸瑤,立刻站起來,有模有樣地行了個禮。
“瑤兒參見皇阿瑪,皇阿瑪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振國龍顏大悅,當場獎勵了她一輛最新款的跑車模型。
從那天起,陸瑤就找到了在這個家生存的終極密碼。
她每天阿瑪額娘地叫著,把陸振國和趙惠蘭哄得服服帖帖。
而我,因為不肯配合這種幼稚的遊戲,成了這個家裏的異類,一個不合時宜的外人。
陸瑤是聖寵在身的公主,我就是礙眼的賤婢。
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揮霍,買幾萬塊的遊戲機,幾十萬的包。
而我,連買一本參考書,都要寫申請,看他們的臉色。
高二那年,我憑著競賽成績,拿到了保送重點大學的資格。
陸瑤知道了,哭著去找陸振國。
“阿瑪,姐姐她要離開我們了,她是不是覺得我們家配不上她了?”
“她要是走了,以後誰陪您和額娘解悶啊!”
當天晚上,陸振國就撕了我的保送通知書。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說。
“朕沒同意,你就哪兒也去不了。”
“瑤兒身體不好,性子又單純,你作為姐姐,就該留在家裏,照顧她,輔佐她。”
“這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榮幸。”
我哭著質問他:“憑什麼?就因為我不肯陪你們玩這種可笑的遊戲嗎?”
他一個耳光扇過來。
“放肆,這就是你跟朕說話的態度?”
“看來是朕平時太縱容你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是我第一次挨打。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沉默。
我放棄了保送,參加了高考,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學。
我拚命學習,做兼職,拿遍了學校裏所有的獎學金。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優秀,足夠獨立,總有一天能離開這個令人窒窒的牢籠。
可我錯了。
我拿到的最高額度的國家獎學金,成了陸瑤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趙惠蘭拿著我的銀行卡去刷卡時,甚至沒有一絲愧疚。
她隻是輕描淡寫地對我說:“瑤瑤是公主,她的成人禮必須要風光。”
“你那點錢,就當是為家裏盡忠了。”
“雪兒,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讓你妹妹在朋友麵前丟臉的,對吧?”
我還能說什麼?
我所有的反抗,在他們眼裏,都是大逆不道。
野貓的尖叫聲將我從回憶中拽回現實。
它撲向了那盆狗食,貪婪地撕咬著。
寒意從腳底升起,我的四肢開始變得麻木。
柴房外風雪似乎更大了。
“吱嘎——”
一聲刺耳的斷裂聲,在風中響起。
不是門。
是頭頂的房梁。
3
沉重的積雪,壓垮了這間久經風霜的破屋。
一根腐朽的橫梁帶著碎瓦和雪塊,轟然砸落。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朝旁邊滾開。
房梁砸在我剛剛躺著的地方,木屑四濺。
野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從牆角的破洞裏鑽了出去,瞬間消失在風雪中。
柴房塌了半邊,風雪肆無忌憚地灌了進來。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下一秒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死在一個沒人知道的角落,成為妹妹直播素材裏的一具冰雕。
多麼荒唐,又多麼可悲。
陸瑤的生日宴會,應該正進行到高潮。
陸振國端著酒杯,接受著賓客的恭維。
趙惠蘭則滿臉慈愛地看著自己最驕傲的公主。
沒有人會記得,後山還有一個被他們遺棄的女兒,正在生死邊緣掙紮。
忽然,一陣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聲音是從宴會廳方向傳來的,穿透了風雪,微弱但清晰。
緊接著,是陸振國暴躁的怒吼。
“誰啊,這麼沒眼力見,不知道我正忙著嗎?”
“什麼?A大校長?他找我幹什麼?”
“陸雪?她不是在學校嗎?什麼國際交流項目?我怎麼不知道!”
“沒空,讓她自己處理,別拿這種小事來煩我!”
電話似乎被粗暴地掛斷了。
我躺在雪裏,無聲地笑了。
國際交流項目。
那是我準備了整整一年的機會,是我逃離這個家的唯一希望。
現在,也被他輕飄飄的一句沒空給毀了。
身體越來越沉,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
就在我徹底放棄,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
柴房外,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爸,你看,我就說她死不了吧!”
是陸瑤的聲音。
“這種賤婢,命硬得很!”
門鎖被“嘩啦”一聲打開。
幾道手電筒的光柱照在我身上,刺得我睜不開眼。
陸振盯著塌了半邊的柴房,還有躺在雪地裏幾乎被掩埋的我。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關心我的死活,而是憤怒。
“混賬東西,讓你待在裏麵反省,你居然敢把房子給拆了!”
“你是想造反嗎?”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劇烈地咳嗽。
每咳一下,胸口都針紮一樣疼。
“阿瑪,您別生氣,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陸瑤嬌滴滴地挽住他的胳膊。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用這種方法吸引您的注意,博取同情。”
“心機太深了!”
趙惠蘭也走了過來,她用手帕捂著鼻子,滿臉嫌惡。
“真是晦氣,瑤瑤的生日宴,全被她給攪了。”
“振國,趕緊把她處理掉,別讓她在這裏礙眼。”
“處理?”
陸振國冷哼一聲,“扔出去凍死,太便宜她了。”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的頭從雪裏提了起來。
“你不是想跑嗎?不是想去參加什麼交流項目嗎?”
“朕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他拖著我,往後山更深處的黑暗中走去。
雪地裏,留下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拖痕。
4
後山深處,有一個廢棄多年的防空洞。
陰暗,潮濕,終年不見陽光。
他把我扔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從今天起,你就待在這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給你送吃的喝的。”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陸瑤跟了進來,興奮地用手機拍攝著。
“哇,家人們,我們現在來到了終極地圖,廢棄防空洞!”
“這裏的環境,是不是比剛才的柴房刺激多了?”
“想看賤婢在這裏上演極限生存嗎?打賞走一波。”
趙惠蘭沒有進來,她站在洞口,不耐煩地催促。
“好了沒有?瑤瑤體質弱,不能在這種陰冷的地方待太久。”
“趕緊鎖上門,我們回去切蛋糕了。”
陸振國最後看了我一眼,那是一種看死物的冷漠。
“記住,你的命是朕給的。朕讓你死,你最好乖乖去死。”
沉重的鐵門在我麵前緩緩關上。
“哐當——”
落鎖的聲音,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光和聲音。
世界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和死寂。
我躺在地上,身體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
發燒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
我好像看見了死去的奶奶。
她朝我伸出手,慈祥地笑著。
“雪兒,跟奶奶走吧,奶奶帶你去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是啊,死了就解脫了。
再也不用看他們的臉色,再也不用忍受這種無休止的折磨。
就在我的意識即將沉入無邊黑暗時,口袋裏,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掏出手機。
屏幕上微弱的光,顯示電量隻剩下百分之三。
一條未讀消息,在屏幕頂端亮著。
來自一個我置頂的,許久沒有動靜的頭像。
是傅言。
“落地了,趕去你家宴會的路上,給你個驚喜。”
我看著那行字,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回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複,手機屏幕一閃,徹底黑了下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我猛地睜開眼,求生的意誌前所未有地強烈。
我掙紮著爬起來,摸索著向鐵門的方向爬去。
“開門,放我出去!”
我用盡全力拍打著鐵門,聲音沙啞得不成人形。
回應我的,隻有空曠洞穴裏的回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力氣耗盡,癱倒在地時,鐵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鎖鏈被解開,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道縫。
陸振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所有的光。
他看著狼狽不堪的我,冷笑了一聲。
“還沒死?你的存在,真是對我最大的羞辱。”
“正好,有人來找你,別給我丟人現眼。”
他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粗暴地拖了出去。
我的頭撞在門框上,鮮血順著額頭流下,模糊了我的視線。
透過血色,我看見洞外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不是傅言。
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陌生男人。
男人看到我的慘狀,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
“陸雪小姐,傅先生讓我來接您。”
“他說,驚喜變成了驚嚇。現在,遊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