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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蘇海市民政局。

傅林川心中無比愧疚。

就在昨天,他滿心歡喜的拿出與蘇筱月的結婚證。

期待著三天後的結婚紀念日。

可一個不小心,他將滾燙的熱水灑在了結婚證上。

對於深愛了蘇筱月多年的傅林川而言,這是不能容忍錯誤。

故而,他早早便來到了民政局補辦結婚證。

“你好,幫我換一下結婚證,謝謝!”

傅林川說著,將已損壞的結婚證遞給了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接過傅林川遞來的結婚證,在係統中輸入了名字。

很快,工作人員又將結婚證遞給了傅林川,言道:“傅先生,抱歉,無法為您補辦結婚證。”

傅林川一愣,問道:“為什麼?”

“是這樣的傅先生,係統顯示您是未婚狀態,所以無法補辦!”

傅林川聽到這話,腦袋嗡地一下炸開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工作人員,聲音有些發顫:“未婚狀態?這怎麼可能,我和我妻子都結婚五年了!”

工作人員無奈地搖搖頭,再次確認係統後說道:“傅先生,這邊確實顯示您是未婚狀態。”

這,這怎麼可能?

傅林川還是無法相信這一切,他懷疑是工作人員搞錯了。

他再次說道:“我妻子就是蘇筱月,您再幫我查查。”

工作人員再次在係統中輸入蘇筱月的名字,片刻後抬起頭,神色有些複雜:“傅先生,係統顯示蘇筱月女士是已婚狀態,但配偶信息裏不是您。”

傅林川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此刻崩塌。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了旁邊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求愛五年,結婚五年,自己竟然一直活在謊言之中。

可,可這是為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傅林川才宛如行屍走肉般的離開了民政局。

溫暖的陽光格外刺眼,可對於此刻的傅林川而言,卻是如此的諷刺。

而這時,他的手機響起。

他拿起一看,正是蘇筱月的電話。

“林川,你在什麼地方?今天是林峰的生日,你這做哥哥的也不知道早點回來。”

“我馬上回來。”

傅林川掛斷了電話。

傅林峰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年齡比傅林川小三歲。

二人關係一直不錯,在傅林川結婚後,傅林峰也常常來家裏做客。

對於這個弟弟,傅林川也極為疼愛。

在與蘇筱月結婚後,他更是將自己手中傅氏百分之十的股份送給了他。

可剛才的事情對他而言太過震撼,使得他一時間竟忘記了傅林峰的生日。

傅林川機械地邁動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民政局工作人員的話,那些話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刺痛著他的心。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深愛了十年,結婚五年的妻子,怎麼會和別人是已婚狀態,而自己卻一直被蒙在鼓裏。

回到家,屋裏熱鬧非凡,親朋好友都聚在一起為傅林峰慶祝生日。

這也使得傅林川心中的怒火暫時壓下。

畢竟,就算不為了自己的臉麵,也要為弟弟著想。

蘇筱月看到傅林川回來,她笑著迎上前,挽住傅林川的胳膊,說道:“你怎麼才回來呀,大家都等你好久了。”

傅林川看著她那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五味雜陳,他強忍著內心的痛苦,擠出一絲笑容,說道:“結婚證損壞了,我去補辦結婚證了。”

2

聽聞傅林川此言,蘇筱月心中頓時一慌。

不僅是蘇筱月,就連傅林峰也是猛然一驚,手中端著的紅酒杯沒有拿穩,直接摔到了地上。

酒杯摔落的聲音,使得蘇筱月身子一顫,而後又故作鎮定的看著傅林川問道:“那補辦好了嗎?”

傅林川看著蘇筱月那強裝鎮定的模樣,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言道:“沒有補辦好,民政局人太多了,我改天再去吧!”

蘇筱月聽到這話,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緊張之色也緩和了幾分,她挽著傅林川胳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笑著說道:“我都是你的妻子了,一張結婚證而已,我們又不準備離婚,補不補辦都無所謂。”

“今天林峰生日,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不準備離婚?

是啊!沒有結婚,又何來的離婚呢?

傅林川看著蘇筱月這副模樣,心中愈發冰冷,但他還是強忍著沒有發作,隻是點了點頭,跟著蘇筱月走到客廳。

親朋好友們紛紛圍上來,說著一些祝福傅林峰生日快樂的話,傅林川機械地應付著,眼神卻時不時地落在蘇筱月身上,試圖從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些答案。

生日宴會進行到一半,傅林川借口去陽台抽煙,離開了熱鬧的客廳。

他站在陽台上,望著遠方的城市夜景,心中思緒萬千。

他想起和蘇筱月相識相戀的點點滴滴。

十年前,那是他初次與蘇筱月相識。

僅僅第一眼,他便喜歡上了那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女孩。

至此,他展開了對蘇筱月猛烈的追求。

可蘇筱月遲遲未曾答應。

八年前,傅林川開著車在蘇筱月所在的大學門口等她。

這時,一輛大貨車失控朝著蘇筱羽而去。

蘇筱月嚇的驚慌失措,腿都是軟了。

千鈞一發之際,傅林川果斷開車朝著那大貨車而去,企圖偏離大貨車原有的軌跡。

碰撞過後,傅林川重傷昏迷,而後被送往了醫院。

而蘇筱月由於受到了驚嚇,又是輕微擦傷,也是昏迷了過去。

又是一個月後,校園中開始流傳著傅家少爺為救人不惜自己住院的消息。

出院後的傅林川也是一如既往的繼續追求著蘇筱月。

也正是那時候,蘇筱月答應了傅林川的追求。

再過了三年,二人也是如願結婚。

婚後的五年,二人過的幸福甜蜜,使得傅林川認為當初自己舍命救下蘇筱月是值得的。

隻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那些曾經的甜蜜和幸福,如今卻是是一場夢。

他不明白,蘇筱月為什麼要欺騙他,她和那個所謂的配偶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由得,傅林川肩膀處的傷又疼了起來。

那是當時他救蘇筱月時留下的,盡管做了疤痕處理,可依舊留下了病根,時不時會疼痛難忍。

這時,蘇筱月也來到了陽台,她走到傅林川身邊,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說道:“林川,你怎麼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傅林川忍著肩膀處的疼痛,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然後轉頭看著蘇筱月,言道:“沒什麼,隻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什麼事?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蘇筱月眨巴著眼睛,看起來依舊宛如十年前一樣動人。

可傅林川心中卻已沒了當初的波瀾。

“沒什麼,就是我們公司一個員工與妻子領證五年了,今天才發現自己是未婚狀態,最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的妻子竟然已經結婚了。”

3

蘇筱月聽到這話,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正常,輕輕拍了拍傅林川的背,說道:“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呀,不過那都是別人家的事,咱們別管啦。”

傅林川看著她這欲蓋彌彰的樣子,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淡淡地說道:“是啊,是挺荒唐的,不過我覺得那男的也挺可憐的,付出了那麼多感情,結果卻是這樣。”

蘇筱月眼神閃爍了一下,說道:“哎呀,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了,今天是林峰生日,咱們還是開開心心的吧。”

傅林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心中卻暗暗決定一定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起碼,他要知道蘇筱月的結婚對象到底是誰。

其實,在傅林峰酒杯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曾懷疑過傅林峰。

可那種懷疑卻被他很快打消了念頭。

畢竟,傅林峰是他的弟弟,盡管是同父異母,可二人關係一直很好,他不相信傅林峰會那麼做。

很快,到了傅林峰吹生日蠟燭許願的時候。

他撫摸著傅林川四歲兒子的腦袋,言道:“童童,你幫小叔來許願好不好?”

傅林峰從小就對童童無比的溺愛,每次在傅林川教訓童童時,他都會將其護在身後。

童童露出孩子般燦爛的笑容,而後站在了椅子上。

“我希望,小叔可以做我的爸爸!”

童童的話音剛落,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童童和傅林峰的身上。

蘇筱月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慌張地看向傅林川,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不安。

傅林川隻覺得一陣眩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童童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蘇筱月感受著如此尷尬的氣氛,急忙上前抱住童童,言道:“童童,別亂說,小叔就是小叔,怎麼能做你的爸爸呢?”

傅林峰也立馬看向傅林川,言道:“哥,小孩子亂說的,你別當真。”

可童童卻撅著小嘴,一臉認真地說道:“可是童童喜歡小叔,童童想要小叔做爸爸。”

傅林川看著童童那純真的臉龐,心中卻湧起了一股寒意。

他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表情嚴肅,對童童說道:“童童,到爸爸這裏來。”

童童抱著蘇筱月,看著傅林川的目光中滿是抗拒:“我不,童童才不要去你那裏,而且,童童也不喜歡你當我爸爸!”

童童此話一出,氣氛越加的變得尷尬。

傅林川隻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他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目光緩緩掃過蘇筱月和傅林峰,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再說一遍,過來。”

童童卻更加用力地摟住蘇筱月的脖子,小臉埋進她的頸窩,哭喊道:“我不要,我討厭你,我喜歡小叔當我爸爸!”

一時間,周圍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傅林川臉色越加變得陰沉,他一步步走到童童麵前。

他伸出手,打算強行將童童從蘇筱月懷中拽出來。

可童童不停的反抗,更是大哭了起來。

見狀,傅林峰來到傅林川身邊,想要阻止這一切。

4

“你給我滾開!”

傅林川甩開傅林峰,傅林峰一時間站立不穩,直接向後摔倒,更是將桌上的蛋糕和酒杯打落在地。

突然的一幕,使得所有人都瞬間傻眼,甚至心中無比的緊張。

堂堂傅氏集團的總裁,平日裏對妻兒以及弟弟愛護有加,今日卻如此的失去理智。

傅林川看著周圍人的目光,一時間也愣住了。

我這是怎麼了?

居然當著如此多的人失態,這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所有人知道自己有暴力傾向?

“林峰爸爸,你流血了!”

這時,童童跑到了傅林峰麵前,看著他手流血,再次大哭起來。

蘇筱月見狀,徑直走到了傅林川麵前,二話不說,一記耳光呼在了他的臉上。

“傅林川,你瘋了嗎?一個是你兒子,一個是你弟弟,你怎麼能這樣對他們?”

眼看氣氛越加的緊張,那些來參加傅林峰生日宴會的人紛紛離開。

很快,別墅中僅僅隻剩下傅林川四人。

傅林川扶著滾燙的臉頰,他沒想到蘇筱月居然會動手打他。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蘇筱月,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憤怒與失望:“蘇筱月,你打我?你為了他們打我?童童剛才說的話,還有他抗拒我的樣子,你難道沒有聽到或看到嗎?”

“傅林川,夠了,童童不懂事,難道你也不懂事嗎?”

“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我命你馬上給林峰和童童道歉,否則,今晚你就去書房睡覺。”

傅林川聽著蘇筱月的話,心中的怒火愈發旺盛,他冷笑一聲,目光如炬地盯著蘇筱月,一言不發。

這時,傅林峰緩緩站了起來,對蘇筱月說道:“嫂子,算了吧!我哥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好,你就別怪他了。”

“傅林川,你聽到了嗎?你破壞了林峰的生日宴,又弄傷了他,他還在為你說話,你卻如此,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傅氏掌權人的格局嗎?”

傅林川的目光在蘇筱月、傅林峰和童童三人之間緩緩掃過。

童童依舊緊緊抱著傅林峰受傷的手臂,小臉上滿是淚痕和依賴,仿佛傅林峰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蘇筱月則站在傅林峰身側,那姿態,與其說是嫂子關心小叔子,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維護和同盟。

傅林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隱忍和寬容,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傅林川此刻狼狽的憐憫。

這畫麵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傅林川的心臟,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怒火和屈辱。

他肩膀的舊傷仿佛也感應到了這滔天的情緒,驟然爆發出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試圖用那辛辣的煙霧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翻湧的暴戾。

“失望?”傅林川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冰碴,“蘇筱月,你對我失望?那你告訴我,童童為什麼會對我說出那樣的話?為什麼他抗拒我,卻對一個‘小叔’如此依賴,甚至想讓他取代我這個親生父親的位置?!”

5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蘇筱月的眼睛,試圖從她閃爍的眼神和瞬間僵硬的身體裏找到答案。

“還有你,”他猛地轉向傅林峰,聲音陡然拔高。

“傅林峰!我的好弟弟!你告訴我,童童為什麼會叫你‘林峰爸爸’?!嗯?這稱呼是誰教他的?!是你,還是她?!”

“哥!你冷靜點!”

傅林峰急切地辯解,試圖上前一步,卻被傅林川眼中駭人的寒意逼退,“童童剛才嚇壞了,口不擇言,小孩子的話怎麼能當真?‘林峰爸爸’......那、那隻是他情急之下喊錯了!”

“喊錯了?”

傅林川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一次是喊錯,兩次也是喊錯?他抗拒我這個父親,卻撲向你喊爸爸,這也是嚇壞了?!”

他指著童童,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你看看他!看看他現在抱著誰!看看他看我的眼神!那是一個四歲孩子該對親生父親有的眼神嗎?!”

蘇筱月臉色慘白如紙,而後咬緊嘴唇,對傅林川說道:“簡直是不可理喻,童童,林峰,我們走,就讓他一個人在那裏反省吧!”

看著蘇筱月與童童攙扶著傅林峰離開,傅林川內心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撕裂。

那股壓抑的怒火和屈辱瞬間爆發,化作滾燙的岩漿,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死死盯著三人消失的背影,童童那小小的身子緊緊依偎在傅林峰懷裏,蘇筱月的手還搭在傅林峰的手臂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他們才是一家人。

而他,隻是個多餘的外人。

肩膀的舊傷驟然抽痛,像無數根針在骨縫裏瘋狂攪動,讓他踉蹌一步,不得不扶住冰冷的牆壁。

煙蒂早已熄滅,他卻下意識地又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喉嚨,卻壓不住那股翻湧的腥甜。

為什麼?他一遍遍質問自己,童童那純真的眼神裏為什麼隻有對小叔的依賴和對他這個父親的厭惡?

蘇筱月那毫不猶豫的耳光,那維護傅林峰的姿態,難道真如童童所說,傅林峰才是她心中真正的依靠?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傅林峰每次笑著抱起童童時,蘇筱月嘴角那抹溫柔。

童童摔倒時,傅林峰總是第一個衝上去,而他這個父親卻因工作被擋在門外。

甚至昨晚,他撞見蘇筱月在書房和傅林峰低聲談笑,那親昵的畫麵此刻清晰得刺眼。

一切線索串聯起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猛地一拳砸向牆壁,指節瞬間滲出血絲,疼痛卻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

別墅裏死寂一片,隻有破碎的蛋糕和散落的酒杯提醒著剛才的荒唐。

傅林川緩緩滑坐到地上,冰冷的瓷磚透過西裝褲傳來寒意,卻澆不滅他胸口的烈焰。

童童那句“我討厭你”還在耳邊回蕩,蘇筱月那句“我命你道歉”像刀子剜心。

他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不是軟弱,而是滔天的恨意和絕望。

“傅林峰,我希望那個人不是你,否則......”

傅林川自語一聲。

6

蘇筱月那冰冷的失望,童童那陌生的抗拒。

這一切,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同時他也絕不容忍。

他要查清楚,這背後究竟藏著多少背叛,哪怕撕碎這個家,也在所不惜。

次日,傅林川剛剛醒來,他的父親便帶著傅林峰的母親來到了別墅。

當傅林川走到其麵前時,他父親沒有任何的猶豫便給了他一巴掌。

“混賬東西,你居然敢對你弟弟動手?”

“而且還嚇壞了我的寶貝孫子,傅林川,我看你是坐上了傅氏集團的總裁,膨脹了是吧?”

“我......”

傅林川想要解釋,可這時蘇筱月與傅林峰帶著童童緩緩走來。

“哎呀,老傅,你怎麼能動手打林川呢?再怎麼說,他也是你兒子啊!”

繼母,也就是傅林峰的母親在一旁勸著傅林川的父親。

而傅林峰也是立刻說道:“爸,哥哥可能隻是對我有著什麼誤會,您就別怪他了。”

“而且,哥哥是傅氏集團的總裁,你打了他,傳出去多不好。”

“總裁又如何?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是他老子。”

傅林川隻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比昨夜蘇筱月那一記耳光更甚。

他舌尖嘗到一絲鐵鏽味,目光沉沉地掠過眼前這“其樂融融”的畫麵——父親怒容滿麵,繼母假意勸解,傅林峰一臉隱忍的“委屈”。

而蘇筱月,他的妻子,隻是沉默地站在傅林峰身側,抱著他們的兒子童童,眼神複雜地避開他的視線。

童童把小臉埋在蘇筱月肩頭,偶爾抽噎一下,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爸,”傅林川的聲音因為壓抑而顯得沙啞,他抬手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目光直視著盛怒的父親,“您不問緣由,隻聽一麵之詞,就動手打您的兒子?”

“緣由?”

傅父的拐杖重重頓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還需要什麼緣由?林峰生日宴被你攪得天翻地覆,他手臂現在還纏著紗布!童童嚇得整晚做噩夢!”

“筱月都跟我說了,你像個瘋子一樣!就為了童童一句不懂事的童言童語,你對你親弟弟下那麼重的手?傅林川,你的理智呢?你的教養呢?都被狗吃了?!”

“童言童語?”傅林川低低地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他的視線緩緩移向躲在蘇筱月懷裏的童童,又掃過傅林峰那張寫滿無辜和“寬容”的臉。

最後定格在蘇筱月身上,“筱月,你也認為,那僅僅是童言童語嗎?在你眼裏,都隻是孩子不懂事?”

蘇筱月抱著童童的手緊了緊,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林川,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爸說得對,你昨晚太過分了。童童需要的是安撫,不是質問。”

“安撫?”

傅林川的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舊傷處傳來尖銳的刺痛,他強忍著,目光卻像淬了冰,“好,很好。你們都需要安撫,都受了天大的委屈。隻有我傅林川,活該被自己的兒子厭惡,被自己的妻子掌摑,被自己的父親當眾教訓!”

“好了,不要說了,你若是還不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那傅氏集團總裁的位置你也別做了,就交給你弟弟林峰做吧!”

傅父的最後一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氣裏。

7

傅林川猛地抬眼,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隻剩下駭人的黑沉。

可他也知道,現在說再多也不過是無力的解釋。

就算他告訴麵前所有人蘇筱月與自己是假結婚,而且和其他人領了證。

而領證的對象,很有可能就是傅林峰。

可他說出這些,又有誰會信?

到頭來,換來的肯定又是一句句的指責。

到時候,他沒有了傅氏集團總裁的位置,再想查清這一切,便會極其的困難。

再者,傅氏集團雖然姓傅,可卻是傅林川親母的公司。

他,絕不能讓這些落在外人手中。

拳頭緊握,傅林川咬咬牙,而後又是鬆開。

“林峰,對不起,昨晚是我太衝動了,我向你道歉。”

“童童,是爸爸有些失態,你能原諒爸爸嗎?”

向林峰道完歉,傅林川又轉頭看向童童。

童童小小的身體在蘇筱月懷裏猛地一顫,像受驚的雛鳥般把頭更深地埋進媽媽的頸窩,隻露出一隻濕潤的眼睛,怯生生地、飛快地瞥了傅林川一眼,隨即又縮了回去。

他小小的手緊緊攥著蘇筱月的衣領,指節都泛了白,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小動物似的嗚咽,整個身體都在抗拒著傅林川的靠近和注視。

蘇筱月的心被童童的反應狠狠揪緊,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孩子往懷裏更緊地摟了摟,身體微微側轉,形成一道保護的屏障橫在傅林川與童童之間。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和疲憊:“夠了,傅林川!你還要怎樣?你沒看到孩子被你嚇成什麼樣了嗎?他現在需要的是安靜,不是道歉!”

傅林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童童那不加掩飾的恐懼和抗拒,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精準無比地刺穿了他剛剛勉強維持的、用來道歉的平靜外殼。

他喉間滾動,那腥甜的鐵鏽味似乎更濃了。

他清晰地看到蘇筱月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戒備和疏離,以及她身體語言裏對傅林峰無言的傾向——即使傅林峰此刻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是啊,哥,”

傅林峰適時地開口,聲音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勸慰,但那溫和之下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掌控,“童童還小,昨晚的事對他刺激太大。道歉…心意到了就好,孩子需要時間慢慢消化。爸也是氣頭上,你別往心裏去。”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走近蘇筱月,伸手輕輕拍了拍童童的背,動作熟稔而親昵。童童感受到小叔的氣息,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絲絲,嗚咽聲小了下去,隻是依舊不肯抬頭看傅林川。

傅林川的目光死死釘在傅林峰那隻落在童童背上的手,又緩緩移到蘇筱月默許甚至帶著一絲依賴的姿態上。

他父親盛怒未消地瞪著他,繼母在一旁看似擔憂實則靜觀其變。

這“家”裏的每一個人,都仿佛站在了他的對立麵,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那句“林峰,對不起”還殘留在空氣裏,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和廉價。

他像個卑微的乞憐者,試圖用屈辱的道歉換取一絲溫情,得到的卻是更深的冰寒和更徹底的排斥。

胸腔裏那股燒灼的烈焰再次咆哮起來,幾乎要衝破他強行壓抑的理智。

8

傅林川緩緩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那尖銳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最後的清醒。

他挺直了脊背,盡管肩膀的舊傷和臉頰的刺痛仍在叫囂。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絕望都被他死死壓在喉間,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掠過這“其樂融融”又冰冷刺骨的畫麵,最終落在地板上那尚未完全清理幹淨的蛋糕汙漬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窒息。

“就這樣了,傅林川,若是再有下一次,你立刻從傅氏集團總裁的位置上滾下來。”

傅父言罷,便帶著傅林川的繼母向童童走去。

兩人看著童童,極為的寵愛。

蘇筱月與傅林峰也站在一旁,甚為開心的樣子。

傅林川再次意識到,這個家,隻有他一個外人。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著外麵走去。

來到公司,他按照昨晚向傅林峰許諾的,買了一輛豪車。

而後,他給助理交代了些什麼,便讓其將車送到傅林峰麵前去。

助理恭敬地應下,轉身去執行這個突兀又帶著幾分屈辱的命令。

傅林川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繁華的都市景象,車水馬龍,霓虹初上,卻映不進他眼底分毫冰冷的深淵。

那輛新車的鑰匙仿佛還殘留著金屬的冷硬觸感,提醒著他方才親手遞出的、不僅是價值不菲的禮物,更是他此刻被踩在腳下的尊嚴和一份沉重的不甘。

電話很快響起,是傅林峰。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帶著刻意壓製的、卻掩飾不住上揚尾音的愉悅:“哥,車收到了。勞斯萊斯幻影......太破費了,其實真不用這麼客氣。”

那語氣裏的虛偽像細密的針,紮在傅林川緊繃的神經上。

“喜歡就好。”

傅林川的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有他自己知道,喉間再次湧起那股熟悉的鐵鏽味,“昨晚的事,抱歉。”

這句道歉,比在傅家老宅時更讓他感到窒息,每一個字都像在剜心。

“哎呀,都過去了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傅林峰的笑聲透過聽筒傳來,顯得格外刺耳,“童童剛才也看到了,小家夥眼睛都亮了,說叔叔的車好酷。筱......嫂子還說......”

“嫂子還說,她原諒你了。”

蘇筱月的原諒,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淬了毒的冰錐,比傅父的拐杖更狠地捅在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用力到泛白,舊傷處的刺痛驟然尖銳,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他想象著電話那頭的畫麵:傅林峰拿著新車鑰匙,在蘇筱月和童童麵前誌得意滿,而他的妻子,用“原諒”這個詞,輕描淡寫地肯定了他此刻的屈辱。

“......是嗎。”

傅林川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所有的憤怒、失望和徹骨的寒意都被強行壓縮在這極致的平靜之下。

他需要時間,需要權力,需要撕開這層溫情脈脈的虛偽麵紗。

現在,他必須忍。

“當然是啊!”

傅林峰的聲音聽起來愈發春風得意,“哥,你忙吧,我陪嫂子和童童去兜兜風,試試新車。爸知道了肯定也高興。”

電話被掛斷,忙音單調地響著。

傅林川緩緩放下手臂,手機屏幕並未變得暗淡,而是在其中傳來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是從他送傅林峰的車裏傳來的。

“筱月,你說,如果傅林川知道童童是你和我的孩子,他會是什麼表情?”

9

聽聞此言,傅林川握著手機的右手更加用力,仿佛要將手機捏爆一般。

什麼?童童居然不是我的兒子?

難怪,難怪他非要認傅林峰作爸爸!

難怪他們三人才更像一家人!

傅林川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而這時聲音再次傳來。

“林峰,我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畢竟林川他是你哥。”

蘇筱月的聲音傳出。

“哥?他算什麼東西?若不是他掌握了傅氏的絕大數股份,我會認他?”

“筱月,等拿到了傅氏集團,我們就和他坦白,到時候便將他趕出傅家!”

“可是......”

蘇筱月有些猶豫。

雖然他與傅林川是假結婚,可她卻無法做到那般絕情。

傅林峰的聲音陡然轉冷,抓著蘇筱月的肩膀,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沒有可是!筱月,想想童童的未來,想想我們一家三口真正團聚的日子。傅林川霸占著不屬於他的東西太久了。”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透過聽筒傳來,敲打在傅林川緊繃的神經上。

他能想象蘇筱月此刻的掙紮,那張曾經對他展露溫柔笑意的臉,此刻想必寫滿了痛苦和彷徨。

終於,蘇筱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疲憊的妥協,細若蚊呐:“…好。但林峰,別逼他太狠…他…畢竟…”

“畢竟什麼?”

傅林峰嗤笑一聲,打斷她,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勝券在握,“筱月,你就是心太軟。婦人之仁隻會壞了大事。”

“別忘了,你本來就是為了幫我得到傅氏才與他在一起的。”

“現在,不過是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童童是我的兒子,傅氏,也該是我的!”

傅林川的呼吸瞬間停滯,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耳膜上,也烙在他的心上。

傅林峰的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鑿進傅林川的耳膜,更深深釘入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筱月,你本來就是為了幫我得到傅氏才與他在一起的。”

“現在,不過是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童童是我的兒子,傅氏,也該是我的!”

那最後一句,如同點燃引信的星火,瞬間引爆了傅林川胸腔裏積壓到極限的、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烈焰!

他捏著手機的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屏幕在巨力下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一股滾燙的腥甜再也壓製不住,猛地湧上喉頭,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口血咽了回去,嘴角卻無法控製地溢出一絲刺目的猩紅。

原來,蘇筱月一直喜歡的人是傅林峰。

那我當初的舍命相救又算什麼?

所有的迷霧都在這一刻被這最惡毒的自白徹底撕開!

童童那雙永遠對他充滿恐懼和疏離的眼睛,蘇筱月那一次次看似無奈實則偏袒的維護,傅林峰那永遠帶著偽善麵具的步步緊逼,父親那不分青紅皂白的嚴厲嗬斥......

過往的每一個碎片,都因為這殘酷的真相而變得無比清晰,又無比諷刺!

他不是被排斥的外人,他是從一開始就被精心設計、徹底愚弄的獵物!

10

他的婚姻是騙局,他的“兒子”是工具,他視為根基的家族企業,是這群豺狼虎視眈眈的肥肉!

那所謂的“家”,根本就是一個為他量身打造的、華麗而冰冷的囚籠!

暴怒的狂嘯幾乎要衝破喉嚨,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他想立刻衝過去,將傅林峰那張偽善的臉砸爛,質問蘇筱月為何如此狠毒!

但僅存的、最後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理智,如同懸崖邊最後一根堅韌的藤蔓,死死拽住了他即將墜入毀滅深淵的腳步。

不能!絕不能!

現在衝出去,除了發泄毫無意義的怒火,隻會打草驚蛇,正中他們下懷!

傅林峰巴不得他失控,那樣就能名正言順地將他徹底踢出傅氏,甚至趕出傅家!

他手中唯一的籌碼,就是這竊聽得來的證據,和他暫時還握在手中的、母親留下的傅氏權柄!

傅林川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駭人的赤紅風暴被強行壓下,眼底隻剩下比極地寒冰更冷、更深的死寂。

那是一種徹底心死之後,將所有情感都淬煉成複仇利刃的絕對冰冷。

他緩緩鬆開幾乎要將手機捏碎的手,任由那布滿裂痕的設備滑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擦去嘴角那抹礙眼的血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靜。

目光掃過屏幕上仍在持續傳輸的微弱信號,那代表著傅林峰和蘇筱月此刻在車內的每一個字,都將是未來將他們徹底釘死的鐵證!

傅林峰,蘇筱月......還有那個助紂為虐的“家”......

他無聲地咀嚼著這些名字,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殺機。

“既然你們隻是為了得到傅氏,那我便成全你們。”

傅林川自語一聲,而後目光深邃看向遠方。

緊接著,他撥通了電話。

“舅舅,七日後我便回帝都。”

傅林川隻是淡淡說了一句,而後便掛斷了電話。

晚上,當傅林川回到家的時候,蘇筱月與童童還未回來。

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已經是淩晨兩點。

就在他以為蘇筱月今晚可能不會回來的時候,突然傳來的開門聲音。

隻見蘇筱月緩緩走了進來。

當她打開燈的那一刻,正好看到傅林川坐在沙發上。

頓時,蘇筱月被嚇了一跳。

“傅......老,老公,這麼晚你怎麼還沒睡?”

說話間,蘇筱月不停用手拽著衣領處,似是掩飾著什麼。

“童童呢?”

傅林川語氣平靜,就宛如死水一般。

“今晚我們在爸媽家裏吃飯,童童就住在傅家老宅了。”

蘇筱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目光卻不敢與沙發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對視。

客廳裏沒有開主燈,隻有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傅林川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像一尊沉默的、散發著寒意的雕像。

“在爸媽那裏玩累了,就......就留宿了。”

她補充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刻意拉扯衣領的動作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11

一道若隱若現的紅痕,在燈光掠過她頸側時,從刻意遮掩的指縫間顯露出來。

傅林川的視線精準地捕捉到了那抹刺眼的痕跡,如同精準的狙擊手鎖定了目標。

那痕跡像一根燒紅的針,瞬間刺穿了他強行築起的冰冷壁壘,點燃了深埋的屈辱與暴怒。

但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隻有那雙深淵般的眸子,似乎更沉暗了幾分。

“是嗎。”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平直得沒有一絲起伏,像一潭凝固的死水。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一步步向玄關處的蘇筱月逼近。

昂貴的手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規律而沉重的悶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筱月驟然加速的心跳上。

蘇筱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幾乎抵住了冰冷的門板。

傅林川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到極致的氣息,比任何暴怒的嘶吼都更讓她感到恐懼。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傅林川,平靜得可怕,仿佛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玩了一天,想必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傅林川在她麵前站定,距離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幾乎要將人凍僵的寒意。

言罷,他突然轉身,朝著樓上而去。

蘇筱月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剛才,她第一次感覺到了傅林川的可怕眼神,那是這麼多年從未有過的。

難,難道,他真的知道了什麼?

不,不會的。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什麼,怎會如此的冷靜。

據蘇筱月對傅林川的理解,一旦傅林川知道了真相,定然會惱羞成怒。

相傳,公司曾有人背叛了傅林川,那人便永遠消失在了蘇海市。

鬆了口氣,蘇筱月也是緩緩上樓。

當她洗完澡回到臥室,臥室燈漆黑一片,傅林川已經睡下。

蘇筱月不禁一愣。

換作以前,無論她回來多晚,傅林川都會為她提前放好洗澡水。

而後,又會等她上床後一起睡覺。

一時間,蘇筱月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心虛的她悄悄鑽入被窩,從身後抱住了傅林川。

“林川,你睡了嗎?”

蘇筱月說著,手解開傅林川睡衣的衣扣,摸著那健碩的胸肌,而後緩緩而下。

就在那纖纖玉手到達傅林川腹部時,傅林川突然將其一把抓住。

緊接著,冰冷的話語便傳入蘇筱月耳中。

“已經很晚了,睡覺吧!”

蘇筱月再次一愣。

以前,傅林川在外是霸道總裁,可在家裏,就是一隻喜歡黏著她的小狗。

無論何時何地,都喜歡一直抱著她,而且每晚都要來好幾次。

可如今,居然拒絕了她。

這使得蘇筱月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我,我這是怎麼了?

我明明喜歡的是林峰,為什麼此刻會如此難受呢?

錯覺,一定是我的錯覺。

蘇筱月打消了心中的念頭,而後隻是緊緊貼著傅林川。

傅林川背對著蘇筱月,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柔軟,他依舊沒有絲毫的衝動。

他放在身前的拳頭緊握。

蘇筱月,你這樣到底是為了什麼?

12

難道僅僅是為了幫傅林峰得到傅氏集團總裁的位置?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在傅林川看來,一個男人為了得到權勢,甘願將自己的女人送到別人床上。

這樣的男人,是真的愛這個女人嗎?

而且,蘇筱月不像是那種蠢到無可救藥的人,她難道會不知道傅林峰有可能在利用她嗎?

傅林川越加越心痛。

畢竟,蘇筱月是他深愛了多年的女人。

他將其一直捧在手心,視為掌上明珠。

黑暗中,傅林川的呼吸刻意保持著平穩的綿長,每一寸肌肉卻如鋼鐵般僵硬。

後背緊貼著的溫軟軀體,曾是他無數次渴望靠近、汲取慰藉的港灣,此刻卻像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的皮膚,更灼燒著他殘存的自尊。

蘇筱月那隻試探的手被擋開後,似乎安靜了片刻,但很快,帶著某種固執的、近乎討好的意味,她的手臂又悄悄環了上來,柔軟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緊握的拳頭上。

那小心翼翼的觸碰,帶著熟悉的依戀氣息,幾乎要瓦解他冰冷的偽裝。

她的臉頰埋在他寬闊的背脊間,細微的、帶著濕意的呼吸拂過他的睡衣布料。

傅林川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試圖鑽進自以為安全的巢穴。

這姿態,放在過去,足以讓他心軟成水,將她密密實實地擁進懷裏,吻去她所有的不安。

可如今,這顫抖、這依偎、這無聲的求和,都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反複切割他那顆早已鮮血淋漓的心。

她是在害怕嗎?怕他察覺真相後的雷霆之怒?還是在執行傅林峰交代的下一步指令?

用這廉價的柔情,繼續麻痹他,穩住他,直到他們徹底將傅氏收入囊中?

傅林川緊閉著眼,牙關咬得死緊,舌尖嘗到一絲更濃重的鐵鏽味。

他放在身前的拳頭,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銳的疼痛勉強維持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不能動,不能推開她,甚至不能泄露一絲一毫此刻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

蘇筱月見他沒有再次拒絕,似乎得到了某種默許的信號,環抱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身體也貼得更密不透風。

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嗚咽,像委屈,更像是某種無言的懇求。

“林川......”她帶著濃重鼻音的囈語,如同夢囈般輕飄飄地鑽進他的耳朵,“別不理我......我害怕......”

這聲“害怕”,像一根淬毒的針,精準地刺入傅林川最脆弱的神經。

她怕?她有什麼資格害怕?

害怕他這頭被蒙在鼓裏多年、即將被剝皮拆骨的獵物反噬嗎?

還是害怕失去了他這座暫時的靠山,影響了她和傅林峰宏偉的奪權計劃?

洶湧的恨意和屈辱如同岩漿在他血管裏奔流,幾乎要衝破他精心維持的冰封外殼。

他幾乎控製不住要翻身將她狠狠甩開,掐著她的脖子質問那個“害怕”背後到底藏著多少算計!

13

但最終,他隻是更緊地攥住了拳頭,任由那尖銳的刺痛蔓延至整條手臂,成為壓抑狂怒的唯一錨點。

他強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穩,甚至微微放鬆了緊繃的肩膀,做出一個近乎順從的姿態。

蘇筱月感受到他身體的細微變化,緊繃的身體似乎也放鬆了些許,環抱的手臂不再那麼用力,隻是依賴地搭著。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真的在這熟悉的懷抱和偽裝的安全感中,卸下了心防,沉入了並不安穩的睡眠。

黑暗中,傅林川緩緩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冰冷的銀線。

他死死盯著那道蒼白的光,眼底翻湧的赤紅風暴被強行壓製,最終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毫無生氣的死寂寒潭。

那寒潭深處,隻有刻骨的恨意在無聲地凝結、淬煉,等待著將一切虛偽與背叛徹底凍結、粉碎的時刻。

次日,當蘇筱月醒來的時候,傅林川已然不知去向。

她像往常一樣走下樓。

餐桌上空空如也,她忍不住叫喊著保姆。

“太太!”

保姆王媽從後麵跑了出來。

“王媽,我的早餐呢?”

王媽明顯一愣,而後說道:“太太,因為您不喜歡我們做的口味,故而您的早餐以往都是傅總清晨起來做的。”

“今天,我以為傅總也像往常一樣為您準備了早餐,所以......”

王媽說著,不禁低垂下了腦袋。

什麼?

我以往早上吃的都是傅林川一大早起來親自做的?

一瞬間,蘇筱月呆愣在了原地。

她心中頓時變得空蕩蕩的,就好像有什麼寶貴的東西即將離她而去了一般。

空蕩的餐桌像一麵冰冷的鏡子,映照著蘇筱月此刻的空洞與無措。

王媽的話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她混亂的思緒。

傅林川......他竟默默做了這麼多她從未留意、甚至理所當然接受的事?

那溫熱可口的早餐,每一個清晨無聲的體貼,原來都浸透了他日複一日的用心。

那空落落的感覺並非錯覺,它驟然放大,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揮了揮手,聲音幹澀:“算了,王媽,隨便給我弄點吃的吧。”

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滑冰冷的桌麵,那裏仿佛還殘留著某人清晨留下的、如今卻已消散的溫度。

她拿起手機,指尖懸在傅林川的號碼上,猶豫著,最終頹然放下。

質問?抱怨?

她以什麼立場?

心虛如藤蔓纏繞,勒得她窒息。

傅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絕不了傅林川胸腔內翻騰的熔岩。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在腳下鋪展,陽光刺眼卻毫無溫度。

他背對著門,身影挺拔如鬆,卻透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僵硬。

桌麵上攤開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跡在他眼前扭曲、模糊。

他試圖集中精神,處理那些關乎集團命脈的決策,但蘇筱月頸側那道刺目的紅痕,昨夜她帶著鼻音的“害怕”,以及今晨空蕩蕩的餐桌......無數畫麵碎片般在腦中衝撞、回旋。

14

“砰!”一聲悶響,骨節分明的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鋼化玻璃桌麵上,震得筆筒裏的昂貴鋼筆都跳了一下。

手背瞬間泛紅,尖銳的疼痛直衝大腦,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毀滅欲。

他閉上眼,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撕裂般的痛楚。

背叛的恥辱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每一根神經。

他想起她昨夜主動的靠近,那溫軟的身體和刻意的討好,現在想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隻為穩住他這顆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棋子。

是為了傅林峰嗎?

為了那個躲在暗處、覬覦著一切的陰險小人?

傅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弧度裏淬著劇毒的恨意。

傅林峰......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滾過,帶著血腥味。

“蘇筱月,既然你如此愛傅林峰,那我便離開吧!”

傅林川自語一聲,而後打了一通電話。

別墅裏,蘇筱月食不知味地吞咽著王媽準備的早餐,味同嚼蠟。

手機屏幕一直安靜著,沒有任何來自傅林川的消息或電話。

像以前,傅林川都會在這個點囑咐她吃早餐,隻因她的胃不好。

可今日,卻仿佛死寂了一樣。

這種刻意的、冰冷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讓她心慌意亂。

她坐立不安,總覺得有什麼可怕的事情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發生,像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

她下意識地又摸了摸頸側,那裏仿佛還殘留著昨夜被傅林川目光灼燒的刺痛感。

當天晚上,傅林峰一通電話將蘇筱月叫去了傅家老宅。

一整晚,蘇筱月都忐忑不安。

雖然她與傅林川是假結婚,可她從未徹夜未歸過。

然而,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回到家,傅林川也未曾給她打來電話詢問。

從王媽口中得知,傅林川昨晚根本未曾回來。

又是三天時間過去,傅林川始終未曾回家。

蘇筱月心中越加的感到慌亂和不安。

幾番猶豫後,在第五天的中午,她親自下廚,做了午飯準備送到傅氏集團去。

可就在她準備出門的那一刻,傅林峰打來了電話。

“筱月,爸媽打算帶著童童出去旅遊,童童想讓你陪他一起去。”

聽聞傅林峰此言,蘇筱月目光不禁看向了手中的飯盒。

猶豫片刻,她終究是將飯盒放在了桌子上,而後離開別墅前往了傅家老宅。

與此同時,在公司的傅林川收到蘇筱月的信息。

“老公,我和爸媽帶著童童出去轉轉,過幾日就回來。”

看著手機上那一句話,傅林川冷笑一聲,自語道:“陪童童?我看是為了陪傅林峰吧!”

傅林川盡管已經知道了一切,可多年的感情又豈是那般容易割舍。

他心中還是不免一痛。

曾經,他多次想與蘇筱月出去旅遊,都遭到了蘇筱月的拒絕。

蘇筱月總是以各種理由告訴他下一次。

如今看來,並不是蘇筱月不喜歡旅遊,也並非她有著什麼事。

而是陪她去的人不是傅林峰而已。

15

晚上,傅林川回到家,看著桌上那冰冷的飯盒,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火光也徹底熄滅。

那精心準備卻最終被棄置的飯盒,像一個無聲的嘲諷,狠狠砸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走過去,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飯盒外殼,那寒意順著指尖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幾乎能想象出蘇筱月接到傅林峰電話時的表情,是欣喜?

是如釋重負?

還是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奔向另一個懷抱的解脫?

她甚至沒有片刻猶豫,就將他那點卑微的、試圖修補的舉動棄如敝履,選擇了傅林峰和那個所謂的“家庭出遊”。

童童......這個稱呼像淬毒的針,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傅林川猛地收回手,仿佛那飯盒是滾燙的烙鐵。

他眼神陰鷙地掃過空蕩的客廳,這裏曾經是他以為的港灣,如今每一寸空氣都彌漫著虛偽和背叛的腐臭氣息。

他轉身,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地走向書房,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

“王媽!”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冰冷壓迫感,在寂靜的別墅裏突兀地響起。

王媽幾乎是立刻從廚房小跑出來,雙手緊張地在圍裙上擦了擦:“先生,您回來了。”

“收拾東西,”傅林川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書房的暗色木門上,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我的。所有。”

王媽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先生......您是說......”

“現在。”傅林川打斷她,聲音裏是不容置疑的決絕,“隻收拾我的必需品。其他,全部留下。”

他刻意加重了“全部”兩個字,那些曾傾注了他心血和愛意購置的、屬於這個“家”的物件,此刻都成了恥辱的見證。

“是......是,先生。”

王媽的聲音有些發顫,她看著傅林川高大卻透著無盡疲憊和冰冷的背影,不敢再多問一句,慌忙轉身去準備。

傅林川走進臥室,看著床頭櫃上他與蘇筱月的合照,看著牆上的結婚證,此刻都仿佛是那無聲的諷刺。

他將其一一取下,而後盡數燒毀。

而後,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似是嘲諷著自己,自語道:“蘇筱月,希望我的離開,能讓你得到真正的幸福。”

次日,傅林川去傅氏集團召開了董事會議。

他當眾宣布辭去傅氏集團董事長一職。

在眾人無比震驚的神情下,他毅然決然的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幾分鐘後,正在沙灘上與蘇筱月纏綿的傅林峰便得知了消息。

他猛然從沙灘上蹦了起來,臉上滿是喜悅。

蘇筱月不解的看著他,問道:“林峰,怎麼了?”

“筱月,傅林川他主動辭去了傅氏集團總裁的職位,傅氏終於是我們的了。”

蘇筱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海風帶著鹹澀的氣息撲在她臉上,卻吹不散心頭驟然湧起的寒意。

傅林峰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傅林川辭職了?

那個曾經在清晨為她默默準備早餐、為她胃痛而憂心的男人,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抽身而去?

16

她下意識攥緊了沙灘巾的邊緣,指尖冰涼,腦海中閃過昨夜別墅裏那冰冷的飯盒,傅林川燒毀照片時決絕的背影,以及今晨空蕩的餐桌......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讓她喉嚨發緊。

傅林峰已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撥通助理的電話,聲音亢奮得近乎尖利:“立刻安排車!馬上去傅氏集團,我要在董事會結束前接管一切!”

他掛斷電話,轉向蘇筱月時,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像一頭鎖定獵物的狼,“筱月,跟我一起去,讓他們看看,誰才是傅家真正的主人!”

他伸手去拉她,蘇筱月卻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後退一步,腳下的細沙簌簌滑落。

她看著傅林峰那張因權勢而扭曲的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或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她曾視作依靠的男人。

海鷗的鳴叫尖銳刺耳,陽光炙熱,她卻隻覺得一股冷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傅林川的離開,不是成全,而是將她推入了一個更深的、未知的漩渦。

在趕回蘇海市的路上,蘇筱月不停的給傅林川發著消息,可始終沒有任何的回應。

待到傅氏集團樓下後,傅林峰想要帶著蘇筱月一起上去。

“林峰,我畢竟名義上是傅林川的妻子,我若是上去,豈不是不太好?”

聽著蘇筱月的話,傅林峰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隨你!”

言罷,傅林峰便大步邁入了傅氏集團。

而蘇筱月則第一時間趕回了她與傅林川的別墅。

別墅中,靜悄悄的,就連保姆也是不知去向。

因為,就在昨日,傅林川給了王媽以及另外一名保姆巨額的報酬,而後將其解雇。

蘇筱月喊著王媽的名字,沒有回應。

而後,她又喊著傅林川的名字,依舊沒有任何的回應。

一時間,她心中泛起了陣陣不安。

下一秒,她朝著樓上跑去。

來到臥室,她曾與傅林川的合照以及結婚證已不知去向。

打開衣櫃,衣櫃中僅僅隻剩下她的衣服,而傅林川的衣服也是一件不剩。

蘇筱月的手指顫抖著撫過空蕩蕩的衣櫃隔板,那冰冷的觸感直刺心底。

她不死心,猛地拉開旁邊的抽屜、儲物櫃,甚至掀開了床墊——什麼都沒有。

那個男人存在過的痕跡,被一絲不苟地、冷酷地抹去了,如同從未出現過。

她跌跌撞撞地衝進書房。

書桌整潔得過分,原本屬於傅林川的文件、他常用的鋼筆、甚至他喜歡的那個紫砂茶杯,全都消失不見。

空氣裏,隻殘留著淡淡的、屬於他的冷冽木質香調,仿佛是他最後的嘲弄。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窒息感讓她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傅林川......”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在寂靜的空氣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

不知不覺中,她再次走到了大廳。

那餐桌上,依舊放著那天的飯盒。

飯盒旁,放著一枚鑽戒。

那是她與傅林川的結婚戒指。

在戒指下,還放著一封信。

蘇筱月雙手顫抖,緩緩將那封信打開。

17

“筱月,愛了你十年,今日,我打算放下了。”

“一切,我已知曉,包括童童是傅林峰的孩子。”

“或許,你當初答應我的表白隻是為了報恩,可我並不想要這種方式將你留在身邊。”

“既然你喜歡傅林峰,既然你真正的丈夫是傅林峰,那我便成全你們。”

“再見,再也不見!”

看著其中的內容,她眼眶一紅,整個人宛如晴天霹靂般愣在了那裏。

“報恩?什麼報恩?難道?”

一時間,蘇筱月似是想到了什麼。

八年前,在學校門口,蘇筱月聽著歌走在馬路上。

不遠處,一輛大貨車失控朝著她而來。

她驚慌失措,一時間腿都嚇軟了。

她緊閉雙眼,一聲劇烈的碰撞過後,她也是昏迷過去。

待到醫院醒來後,她得知了救她的是傅家少爺。

而且,她還知道傅家少爺為了救她肩膀重傷,差點整條胳膊都廢掉。

她瘋了一般跑出病房,想要去好好感謝救她的人。

恰時,傅林峰與人打架傷了肩膀。

蘇筱月下意識以為傅林峰便是救她的人,對此心生好感。

在相處一段時間後,她又是得知了傅林峰是傅家的私生子。

其傅家真正的繼承人是傅林川。

對此,蘇筱月並沒有什麼想法。

畢竟,她喜歡的隻是傅林峰這個人。

可傅林峰此時卻知道了傅林川一直追求蘇筱月的事情。

他懇求蘇筱月幫他拿到傅氏的一切。

蘇筱月在幾番猶豫後,便答應了傅林峰的請求。

再之後,蘇筱月便與傅林川在一起,再後來二人結婚。

可在這期間,蘇筱月卻一直私下與傅林峰在一起,更是懷上了傅林峰的孩子。

蘇筱月也曾想過事後傅林峰會不要她,可傅林峰卻是情真意切的告訴她此生非她不娶。

或許是真的喜歡傅林峰,又或許是因為報答傅林峰的舍命相救,蘇筱月夥同傅林峰一直欺騙著傅林川。

可如今,看著那信上的內容,蘇筱月心中第一次動搖。

“難道,難道傅林川才是當初救我的人?”

蘇筱月不停的問著自己。

“不行,我必須得找傅林峰問個明白。”

蘇筱月跑出了別墅,直接朝著傅氏集團而去。

可當她來到傅氏集團的時候,卻得知傅林峰已然離開。

而後,她經過詢問,得知傅林峰去了新城娛樂會所,她便立刻去了新城娛樂會所。

來到傅林峰所在的包廂外,包廂門開著一條縫,她正要推門而入,裏麵傳來的聲音卻使得她徹底傻眼。

“傅少,您這下終於如願以償了啊!”

“是啊!傅少,您如今成為了傅氏總裁,以後可得多多提拔我們啊!”

包廂內觥籌交錯,水晶吊燈折射著迷離的光。傅林峰慵懶地陷在真皮沙發裏,一手摟著身旁妖嬈女子的腰肢,另一隻手晃動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留下粘稠的痕跡。

他享受著眾人簇擁的奉承,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輕蔑。

“提拔?好說好說!”

傅林峰聲音拔高,帶著酒精催化的亢奮,“不過啊,這位置得來全不費工夫,多虧了蘇筱月那個蠢女人!你們是不知道,傅林川愛她愛得死去活來,掏心掏肺,甚至當初舍命救蘇筱月,結果呢?”

18

“她還不是死心塌地為我偷文件、傳消息、吹枕邊風?哈哈,傅林川怕是到死都想不到,他捧在手心裏的妻子,是我安插在他身邊最聽話的棋子!”

門縫外,蘇筱月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的心臟,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死死捂住嘴,才沒讓那聲破碎的嗚咽逸出。

一個油頭粉麵的男人諂媚地湊近:“傅少,您這招真是高明!不過,我聽說當年傅林川為了救她,肩膀差點廢了,在醫院躺了幾個月?嘖嘖,這情分......”

“情分?”

傅林峰嗤笑一聲,打斷對方的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那是他活該!誰讓他多管閑事!那天開大貨車的司機,是我花錢找的,本想製造點‘意外’,讓蘇筱月受點傷,我好演一出英雄救美徹底收服她。”

“誰知道傅林川那個瘋子突然衝出來!媽的,壞老子好事不說,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不過也好,這蠢女人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肩膀上的傷,順理成章就把這救命之恩算我頭上了!這步棋,歪打正著,哈哈哈哈哈!”

真相如同最猛烈的海嘯,瞬間將蘇筱月徹底淹沒。

她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原來......原來那場改變她命運的“意外”,竟是傅林峰一手策劃的謀殺!

原來那個真正用血肉之軀將她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人,是傅林川!

而她這些年,竟然把一腔感激和所謂的“愛”,全都錯付給了策劃這場悲劇的魔鬼!她不僅被欺騙、被利用,更成了傅林峰傷害傅林川最鋒利的刀!

包廂裏的笑聲、碰杯聲、傅林峰得意忘形的炫耀聲,混合成一片尖銳的嗡鳴,瘋狂撕扯著她的神經。

胃裏翻江倒海,巨大的恐懼、悔恨和滔天的憤怒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指甲深深摳進牆皮裏,指節泛白,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個她曾視為依靠、甚至不惜背叛婚姻去“報恩”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隻剩下猙獰扭曲的惡魔輪廓。

傅林川決絕的背影,那封冰冷的信,還有他燒毀一切時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所有畫麵在她混亂的腦海裏瘋狂衝撞。

“這位小姐,請問您是找人嗎?”

就在這時,一名服務員從蘇筱月身邊經過。

突然的出聲,也是引起了包廂內眾人的注意。

蘇筱月知道,事到如今她已沒有什麼去掩飾的了。

她站起身來,緩緩將那沉重的包廂門推開。

包廂門被徹底推開,沉悶的聲響瞬間壓過了裏麵的喧囂。迷離的光線潑灑在蘇筱月身上,勾勒出她搖搖欲墜的輪廓。

她站在那裏,臉色慘白如紙,隻有一雙眼睛,燃燒著極致的痛楚和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怒火,死死釘在傅林峰身上。

包廂內驟然死寂。

那些諂媚的笑臉、舉起的酒杯,全都僵在半空。

摟著妖嬈女子的傅林峰,臉上的得意和輕蔑還沒來得及褪去,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凍結,隨即裂開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蘇......筱月?”

19

傅林峰下意識地鬆開懷裏的女人,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確認門口那個魂不附體的人影是不是幻覺。

酒精帶來的亢奮迅速被一種不祥的預感取代。

蘇筱月一步步走進來,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聲音,卻像重錘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呆若木雞的、曾經在她麵前畢恭畢敬的嘴臉,最後,死死鎖住傅林峰。

“情分?”

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淋淋的顫抖,重複著剛才在門外聽到的、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的兩個字。

她看著傅林峰,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刃。

“傅林峰,你剛才說......‘情分’?”

傅林峰臉色變了變,強自鎮定地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試圖用慣常的溫和語氣掩飾:“筱月?你怎麼來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快過來坐......”

他伸出手,示意旁邊的位置。

“別碰我!”

蘇筱月猛地後退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刺破耳膜。

積聚的恐懼、悔恨、被愚弄的恥辱,在這一刻轟然炸開,化作滔天的憤怒。

“你剛才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

她指著傅林峰,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貨車失控......是你花錢找的司機!你想製造意外......讓我受傷!你好演英雄救美!”

“傅林川......他才是那個衝出來救我的人!他的肩膀差點廢掉!是你......都是你!”

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也像一把把尖刀,將包廂裏虛假的繁華撕得粉碎。

她看著傅林峰臉上血色褪盡,看著那些所謂的“朋友”露出驚駭和躲閃的目光,看著那個妖嬈女子悄悄縮到沙發角落。

“報恩?”蘇筱月慘笑一聲,眼淚終於決堤,混著無盡的痛苦和自嘲滾滾而下。

“我竟然用背叛傅林川的方式,去‘報答’一個處心積慮想害我、利用我、還竊取了他救命之恩的魔鬼!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

“傅林峰,你告訴我,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情分’?是欺騙的情分?是利用的情分?還是......謀殺的‘情分’?”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巨大的精神衝擊和身體透支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那封冰冷的信,傅林川決絕的背影,空蕩的衣櫃,消失的合照......

所有被抹去的痕跡,此刻都化作最沉重的枷鎖,勒得她無法呼吸。

傅林峰臉上的慌亂終於徹底暴露,他猛地站起來,試圖靠近她:“筱月!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閉嘴!”

蘇筱月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打斷他,眼神裏隻剩下刻骨的恨意和徹底的絕望,“你的每一個字,都讓我惡心!”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裏汙濁的空氣和眼前這張虛偽的臉。

巨大的眩暈感襲來,她猛地轉身想要離開,卻被傅林峰一把拽住。

“蘇筱月,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妨告訴你。”

“這一切是我做的又如何?你又是什麼好東西?我告訴你,傅林川的離開,是你一手造成的。”

20

“而且,當時你找上我,我可從未說過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你,是你錯認了人,推開了傅林川,背叛的傅林川。”

“我惡心?難道你就不惡心嗎?”

傅林峰的話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蘇筱月早已傷痕累累的心上。

她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男人——這張曾經讓她意亂情迷的臉,此刻每一絲表情都透著陰鷙和惡毒。

“你......”蘇筱月的聲音卡在喉嚨裏,破碎得不成調。胃裏翻攪得更厲害了,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她死死咽下。

她下意識地捂住腹部,那裏傳來一陣尖銳的、陌生的墜痛。

傅林峰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和捂住肚子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同情,而是捏住她的嘴巴,惡狠狠的說道:“蘇筱月,你和傅林川假結婚,就連他疼愛的兒子也是我的,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我?”

言罷,傅林峰將蘇筱月甩開。

蘇筱月直接倒在了地上。

腹部的疼痛使得她滿頭大汗,青筋暴起。

她臉色蒼白,想要讓傅林峰送她去醫院。

可傅林峰隻是留下一句“晦氣”,便轉身與其他人離開。

看著傅林峰等人離開的背影,蘇筱月悔恨的淚水自眼角滑落。

“林川,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緩緩閉上了雙眼,一抹抹記憶湧上心頭。

三年前,她晚上發高燒,傅林川不顧傾盆大雨去給她買藥,而後同樣發了高燒。

兩年前,她不小心崴了腳,傅林川背著她走了三公裏的路。

一年前,她削水果時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傅林川便心疼不已。

半年前,她開車與人發生了車禍,傅林川在得知後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在得知她沒事後,傅林川才倒在了血泊之中。

事後她才知道,傅林川在趕來的路上同樣發生了車禍,可為了她,傅林川忍著傷痛趕到了這裏。

可如今,那個深愛著她且對她好的男人已不知去了何處。

在悔恨的淚水滴落到地板上的那一刻時,蘇筱月徹底昏迷了過去。

冰冷刺骨的地板透過薄薄的衣料滲入骨髓,卻無法喚醒她分毫的意識。

悔恨的淚水在她緊閉的眼角凝結成冰,如同她此刻被徹底凍結的心。

包廂內殘留的喧囂氣息、濃烈的酒味、還有傅林峰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古龍水味,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汙濁,包裹著她失去知覺的身體。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更長,走廊外傳來服務生推著清潔車經過的軲轆聲。腳步聲在包廂門口停頓了一下,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低呼。

“天哪!有人暈倒了!”

那聲音帶著驚慌,打破了走廊的寧靜。

很快,另一個服務生也跑了過來,兩人手忙腳亂地蹲下身,試圖喚醒地上毫無聲息的蘇筱月。

“小姐?小姐!醒醒!”

“快,快叫救護車!”

三個小時後,蘇筱月再次醒來,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她輕輕咬著嘴唇。

以前她就算是一點小感冒,傅林川都會無時無刻的守在她身邊。

可如今,這病房卻是如此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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