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沈振邦戴著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的獎章,娶了項目總工程師孟院士的女兒。
婚禮上,他意氣風發:“我這條命,是勘探現場拚回來的。”
沒人知道,在偏遠山區進行關鍵數據勘探時遭遇的那場山洪裏,是我這個被他嫌棄的鄉下妻子,背著昏迷的孟院士在泥石流裏爬了三天三夜。
而他,早就在第一時間拋下我們逃了。
他用我的功勞,換了他的錦繡前程。
我被他遺棄在一家小診所,高燒不退,死在那個雨夜。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拿著離婚報告,讓我簽字的這天。
“林慧,簽了它,別耽誤我。”
我笑了,拿起筆:“好啊,但我的條件是,讓你媽搬出我的房子。”
1
沈振邦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
他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皺著眉確認:“你說什麼?”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這張曾讓我愛到骨子裏的臉。
眉目俊朗,鼻梁高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確實精英不凡。
上一世,就是這張臉,在我死後不久,出現在科技日報的頭版頭條。
他作為項目核心骨幹風光無限地接受表彰。
胸前的特等獎獎章閃閃發亮,身旁站著巧笑倩兮的核心團隊研究員,孟微。
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而我,是那塊被他狠狠踩在腳下,助他登天的墊腳石。
“我說,”我一字一頓,清晰地重複。
“讓你媽,張翠花女士,立刻、馬上,從我的房子裏搬出去。這是我的婚前財產,離婚後,我不想再看到任何閑雜人等住在這裏。”
沈振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裏的輕蔑和厭惡毫不掩飾。
“林慧,你又在耍什麼花招?這房子我們結婚後一直一起住,媽住進來怎麼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將筆帽蓋上,把離婚報告推回他麵前,“什麼時候你媽搬走,我什麼時候簽字。”
我的態度堅決,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沈振邦的耐心告罄,他猛地一拍桌子,上麵的水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林慧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沒時間跟你耗!明天項目組有重要會議,我必須馬上處理好我們的事!”
重要會議?
我心裏冷笑。
是關於那次野外勘探成果的表彰會議吧。
他急著和我離婚,就是為了洗清自己已婚的身份,好幹幹淨淨地去接受那份本該屬於我的榮耀,然後順理成章地和孟微訂婚。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廢話,“或者,你現在就打電話讓你媽收拾東西。她什麼時候出門,我什麼時候落筆。”
“你!”沈振邦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他指著我的鼻子,壓低聲音怒吼,“你以為你拿捏住我了?林慧,我告訴你,這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話音剛落,臥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我那個尖酸刻薄的婆婆張翠花,像一隻要戰鬥的母雞衝了出來。
“吵什麼吵!沈振邦,跟這個不下蛋的女人廢什麼話!她想拿房子拿捏我們?我呸!我今天就住這兒了,看她能把我怎麼樣!”
張翠花雙手叉腰,三角眼惡狠狠地瞪著我,仿佛我是什麼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看著她這副嘴臉,前世她在我病重時,是如何咒罵我,如何將我最後一點救命錢搜刮走的畫麵,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好啊,都到齊了。
我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小區保安室的號碼。
“喂,保安室嗎?我家有人私闖民宅,尋釁滋事,麻煩你們上來處理一下。”
2.
我的舉動讓沈振邦和張翠花都愣住了。
張翠花反應過來後,立刻撒潑打滾:“反了天了!你個喪良心的東西,敢叫保安來抓自己的婆婆!我打死你這個攪家精!”
她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揚起的手就要往我臉上扇。
沈振邦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沒有絲毫要阻攔的意思。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被他們母子倆聯手欺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可現在,我不會了。
在她巴掌落下的前一秒,我側身躲過,同時腳下輕輕一絆。
張翠花撲了個空,整個人因為慣性,狼狽地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我的腰!”她趴在地上,開始殺豬般地嚎叫。
沈振邦臉色一變,終於動了,他快步上前扶起張翠花,然後怒視著我:“林慧!你竟然敢對媽動手!”
“我隻是正當防衛。”我冷冷地回視他。
“是你媽先要打我,你們可以查監控,一會兒保安上來了,可以當麵對質。”
沈振邦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向溫順懦弱的我,會變得如此強硬,甚至有些......陌生。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站在門口:“請問是這家報的警嗎?”
我揚聲道:“是我。”
沈振邦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是國家重點項目的核心研究員,最重臉麵,家醜鬧到保安這裏,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他咬著牙,扶著還在哼哼唧唧的張翠花,低聲對我吼:“林慧,你到底想幹什麼!非要把事情鬧大嗎?”
“我不想鬧大,”我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我隻想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這套房子,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誰也別想占。”
保安走了進來,看著地上的混亂,又看看我們,公事公辦地問:“怎麼回事?”
張翠花立刻指著我哭訴:“保安同誌,你們要為我做主啊!這個惡毒的兒媳婦,她要趕我走,還動手打我!”
沈振邦也沉著臉補充:“同誌,這是我們的家事,我妻子情緒有些激動,我們會自己處理。”
他想把事情壓下去。
我怎麼可能讓他如願。
我直接從抽屜裏拿出房產證,拍在桌上。
“保安同誌,你們看清楚,這房產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這是我的婚前財產,受法律保護。現在我要和他離婚,他母親卻賴在我家不走,還對我動手。我要求你們立刻請她離開,否則我就報警,告她非法入侵住宅。”
我的話擲地有聲,邏輯清晰。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拿起房產證看了看,上麵的名字確實是“林慧”。
其中一個年長的保安對張翠花說:“阿姨,這房子的戶主確實是這位女士。既然你們在鬧離婚,您住在這裏確實不合適,還是跟您兒子先回去吧。”
張翠花傻眼了,她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招。
沈振邦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他猛地拽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到陽台,壓低聲音,字字都帶著威脅:“林慧,你非要撕破臉是嗎?你別忘了,你弟弟在研究院的工作還是我托人安排的!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他滾蛋!”
3.
又是這招。
上一世,他就是用我弟弟林浩的工作來威脅我,讓我一次次妥協。
我那個傻弟弟,一直以為沈振邦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夫,對他感恩戴德。
卻不知道,他的姐夫,是害死他姐姐的凶手。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手腕上一圈紅痕,火辣辣地疼。
“你試試看。”我迎上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你今天敢動我弟弟一下,我明天就敢把山洪那天發生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孟院士。”
“你——!”
沈振邦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失。
他伸出手,似乎想掐住我的脖子,但最終隻是虛張聲勢地停在半空。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裏第一次流露出真實的恐懼。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我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7月12號,南疆山區,進行關鍵數據勘探,突降暴雨,山洪爆發。你,我,還有孟廷遠院士,三個人被困。孟院士為了救你,被滾落的石頭砸中頭部,當場昏迷。你看到情況不對,說的第一句話是‘他快不行了,我們快跑’。”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振邦的心上。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牆上,臉色慘白如紙。
這些細節,這些他刻意遺忘,並以為永遠不會有人再提起的細節,被我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是你,第一時間拋下重傷昏迷的孟院士和高燒不退的我,獨自逃生。”
“是我,背著一百六十多斤的孟院士,在泥石流裏,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了三天三夜,才把他帶到安全地帶。”
“而你,沈振邦,”我逼近他,盯著他的眼睛。
“在我們獲救後,第一時間趕到醫院,對所有人說,是你,拚死救出了孟院士。”
“你把我送進另一家偏僻的私人診所,任我自生自滅。你用我的功勞,我的命,換了你的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換了你和孟微的婚約,換了你的錦繡前程!”
“閉嘴!你給我閉嘴!”
沈振邦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撲過來捂住我的嘴,眼神驚恐到了極點。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我死死地盯著他,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前世那個在雨夜裏絕望死去的自己。
濃烈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吞噬。
客廳裏,張翠花還在和保安糾纏。
沈振邦捂著我的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林慧......算我求你,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錢,房子,我都給你......”
求我?
現在知道求我了?
我死在診所那個冰冷的雨夜時,他在哪裏?
他在和孟微慶祝訂婚,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榮光!
我猛地用力,一口咬在他的手掌上。
“啊!”
沈振邦吃痛,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一股血腥味在我嘴裏蔓延開來。
我吐掉嘴裏的血沫,看著他掌心那個深深的牙印,冷笑:“沈振邦,這才隻是個開始。”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出陽台。
保安已經對張翠花失去了耐心。
我走過去,對他們說:“同誌,既然她不肯走,那就直接報警吧。非法入侵,加上故意傷人未遂,夠她拘留幾天了。”
張翠花一聽要拘留,嚇得臉都白了,也不敢再撒潑。
沈振邦從陽台出來,臉色灰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對張翠花說:“媽,我們走。”
張翠花不甘心地還想說什麼,卻被沈振邦一個凶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她隻能罵罵咧咧地跟著沈振邦,一邊走一邊回頭指著我:“你個小賤人,你等著!我們老沈家不會放過你的!”
我懶得理會她的叫囂。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仿佛還能聞到他們留下的惡臭。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沈振邦把張翠花塞進車裏,然後驅車狼狽離去。
我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他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我閉嘴。
而我,也要開始為我的複仇,布下第一顆棋子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清朗又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年輕男聲。
“喂?誰啊?”
“林浩,”我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是我,姐姐。”
4.
電話那頭的林浩沉默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
“姐?怎麼了?是不是錢又不夠用了?我剛發了工資,一會兒給你轉過去。”
我這個傻弟弟,永遠都是這樣。
即使我結婚後,因為張翠花的刁難,時常需要他接濟,他也從無怨言。
“我不是要錢。”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小浩,你現在立刻、馬上,去單位把離職手續辦了。”
“什麼?”林浩的聲音猛地拔高,“姐,你開什麼玩笑!我在研究院這工作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辭職?”
“你別問為什麼,聽我的,馬上去辦。晚了就來不及了。”我語氣急切。
以沈振邦的睚眥必報,他今天在我這裏吃了這麼大的虧,第一個要報複的,肯定就是我最在乎的弟弟。
他的人脈都在科研係統內,想給我弟弟使絆子,讓他丟掉工作,簡直易如反掌。
我必須搶在他動手之前,讓林浩主動離開。
“姐,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沈振邦又欺負你了?”林浩的語氣變得擔憂起來。
“我和他要離婚了。”我沒有隱瞞。
“小浩,你聽著,你現在這份工作,是他安排的,我們不能再欠他的人情。你辭職後,立刻買最近一班的火車票來找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林浩此刻的震驚和糾結。
這份在研究院的工作對他來說,來之不易,穩定又體麵。
“姐......”
“林浩!”我加重了語氣,“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爸媽是怎麼教我們的?人可以窮,但不能沒有骨氣!他沈振邦能給你安排工作,就能把它收回去!我們不能被人這樣拿捏著!”
我的話似乎觸動了林浩。
他沉默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般地開口:“好,姐,我聽你的。我馬上去辦離職。”
掛了電話,我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接下來,我需要找到一個能扳倒沈振邦的,最關鍵的證人。
前世我死後,靈魂曾在世間飄蕩了一段時間。
我看到孟院士在得知真相後,痛心疾首,派人去我死前待過的那家私人診所調查。
但沈振邦早已買通了所有人,銷毀了所有記錄。
調查一無所獲。
但有一個人,沈振邦沒有算到。
那是一個剛去診所實習的小護士,叫陳思思。
她心善,在我高燒不退,說胡話的那幾天,悄悄給我喂過幾次水,還用自己的錢給我買過退燒藥。
我記得,她曾無意中聽到沈振邦和診所院長的對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後來,她因為害怕,主動辭職回了老家。
孟院士的人去找她時,她因為膽小,什麼都不敢說。
這一世,我必須找到她,讓她開口作證。
我記得她老家的地址,是一個偏遠的小縣城。
事不宜遲,我立刻收拾東西,準備動身。
剛把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高傲的女聲。
“是林慧嗎?我是孟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