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媽媽相識於一頓四川麻辣火鍋。
大一新生聚會,媽媽不能吃辣,被辣椒嗆到了嗓子眼兒。
好巧不巧,又噴了爸爸一臉。
媽媽尷尬到手足無措,爸爸卻被她青澀模樣逗笑。
一來二去,兩人曖昧不清。
直到那年8月份,大家都在期盼舉辦奧運會。
突然天崩地陷,飛沙四起。
爸爸本能地將媽媽死死護在身下。
石塊砸傷了腰椎,他也硬生生挺著腰杆,給媽媽留下生存空間。
媽媽說,這輩子都忘不了爸爸拚死保護她的場景。
總是撫摸著我的腦袋,滿臉幸福。
“盈盈,我這輩子再也不會遇到第二個肯舍命救我的人了。”
爸爸當年對媽媽純粹的愛是真的。
可現在,他的冷漠也是真的。
回到逼仄的屋子。
媽媽眼睛裏有種說不出的麻木。
她翻出大學時的照片,仔細撫摸爸爸還未發福前的麵龐。
開始念叨,哪張照片是什麼時候在哪照的。
她記得很清楚,甚至比親手拍下這些照片的爸爸都清楚。
從始至終,我都是媽媽的聽眾,也是唯一的聽眾。
不過,我這次沒有聽。
扶著牆走到廚房裏,煮了雞蛋,剝開外殼。
媽媽臉腫得實在不像話。
電視裏,他們會用水煮蛋消腫。
消了腫,媽媽就不會疼了。
但我想錯了,媽媽的疼不在臉上,而是在心裏。
突然,媽媽合上影集,像是想到了什麼。
眼裏閃出了光。
“盈盈,我要去考月嫂證。”
“看她肚子估計有七個多月了,等她生完孩子,我要去照顧她。”
“我要感化你爸爸,要讓他看見我愛他的決心。”
“世人不都說,愛一個人就要包容一切,那他的孩子我也要視如己出。”
媽媽邊說,邊掏出手機興致勃勃地翻找月嫂培訓班。
交了兩萬的學費,那是我們一年的生活開銷。
媽媽露出久違的幸福。
今天回來告訴我怎麼給臍帶消毒;
明天又興奮地說第一個學會了給產婦催奶;
後天樂嗬嗬地讓我嘗嘗她新學的月子餐。
我靜靜聽著,用手顫顫巍巍夾了一塊絲瓜炒蛋。
本想告訴她,我已經錯過了三次複健,現在已經拿不起筷子了。
對上媽媽期待的眼神,話到嘴邊,咽了下去。
“媽,好......好吃,那個阿姨會喜歡。”
媽媽會心一笑,又從衣櫃裏掏出年輕時穿過的栗色風衣。
“盈盈,這是你爸給我買的。”
“當年我隻是覺得電視裏的明星穿著好看,
他二話不說拉著我跑遍了三個商場,找到了相同款式。”
“我想穿上這個去見你爸爸,好看嗎?”
我點點頭。
“媽媽,穿什麼都好看......”
她並沒有仔細聽我說了什麼,呆呆看著鏡子,摸了摸眼角。
“可我老了,臉上全是皺紋......”
我努力提高了音量。
“媽媽不老,在盈盈心裏媽媽最美。”
好累......
原來漸凍症後期,單單是講兩句話,就這麼累。
媽媽拍拍我的臉,拖著皮箱。
“盈盈乖,媽媽要去爸爸那裏了。”
“藥放在床邊,記得按時吃。”
“這是500塊生活費,這個月你要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