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場鬧劇最後以傻根一家罵罵咧咧離開收場。
他們臨走前放了狠話,三天內不退還那五萬塊定金,就帶人來砸了許家。
院子裏一片死寂。
母親坐在門檻上,披頭散發,像個剛鬥敗了的公雞。
許龍捂著摔傷的腰,躺在藤椅上哼哼唧唧。
突然,母親像瘋了一樣衝進我的房間。
“錢呢!你個死丫頭,把你存的私房錢都交出來!先把定金退給人家,剩下的給你哥治腰!”
她翻箱倒櫃,把我的衣服、書本扔得滿地都是。
可惜,她什麼也找不到。
早在回來之前,我就把所有的銀行卡、存折都轉移了。
這房間裏,除了一些舊衣服,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別找了。”
我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她發瘋。
“我沒錢。”
“沒錢?”
母親猛地轉過身,手裏抓著那件被我帶回來的婚紗。
上麵沾染了剛才混亂中濺上的油汙,顯得格外肮臟。
“你一個月掙那麼多,怎麼可能沒錢?是不是都藏起來了?啊?”
她歇斯底裏地吼著,把婚紗狠狠摔在我腳下。
“你這個掃把星!本來五十萬都要到手了,全讓你給攪黃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那個病是不是裝的?”
她雖然沒文化,但直覺倒是挺準。
我彎下腰,撿起那件婚紗。
從包裏掏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剪刀。
“哢嚓。”
清脆的剪切聲在房間裏響起。
母親愣住了。
“你幹什麼?”
“哢嚓、哢嚓。”
我沒有回答,手起刀落。
潔白的紗裙在我手中變成了碎片,像一場紛飛的大雪。
“這婚紗臟了,我也嫌惡心。”
我把剪碎的布條扔在母親麵前。
“從今天起,不僅彩禮沒了。每個月寄回來的五千塊生活費,也徹底斷了。”
“你說什麼?”
母親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敢斷供?我是你媽!你養我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我笑了。
“法律規定,贍養費是根據當地生活水平給的。咱們這兒,低保才幾百塊。我以前給你們的,足夠你們活到下輩子了。”
“你......你個白眼狼!”
許龍聽見沒錢了,顧不上腰疼,掙紮著從椅子上爬起來。
“許滿!你敢不給錢?信不信我弄死你!”
他隨手抄起一根頂門的木棍,滿臉凶光地朝我走來。
我後退一步,手悄悄伸進口袋,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許龍,你想打我?為了錢,連親妹妹都要打?”
“打你怎麼了?你就是欠揍!不給錢,老子今天就把你腿打斷!”
木棍帶著風聲呼嘯而來。
我側身閃過,但肩膀還是被掃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好,很好。”
我忍著痛,拿出手機。
打開那個所謂的“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
裏麵有七大姑八大姨,還有村裏的長輩。
我把這幾年所有的轉賬記錄,以及剛才錄下的母親和媒婆的對話,一股腦全都發了進去。
【@所有人,這幾年我轉回家二十萬,全被許龍拿去揮霍了。現在他們為了五十萬彩禮,要把我賣給傻子。我不從,許龍還要打斷我的腿。這八萬塊錢,許龍你什麼時候還?】
群裏瞬間炸了鍋。
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母親的手機也在響。
她拿起來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竟然敢發到群裏?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一把推開她,拿著擴音喇叭跑到院子裏。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我的好母親,好哥哥!”
“為了給兒子買房,要把親閨女賣給殺人犯傻子!”
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裏傳出老遠。
周圍的鄰居紛紛亮起了燈,有人趴在牆頭看熱鬧。
母親徹底慌了。
她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麵子,就是那張虛偽的老臉。
現在,這張臉被我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閉嘴!你給我閉嘴!”
她惱羞成怒,給許龍使了個眼色。
“把她抓起來!堵住她的嘴!別讓她出去丟人現眼!”
許龍像條瘋狗一樣撲過來,一把勒住我的脖子。
母親找來一塊破抹布,死死塞進我的嘴裏。
他們拖著我,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往後院走去。
那裏有一個廢棄的地窖,平時用來放地瓜。
陰暗,潮濕,不見天日。
“既然你不聽話,就在裏麵好好反省!”
母親惡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什麼時候想通了,簽了彩禮轉讓書,什麼時候再放你出來!”
“咣當”一聲。
沉重的地窖蓋板合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