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哐當」一聲,天牢的鐵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
我心也隨之鬆了下來,抬起手遮擋著太陽,讓眼睛慢慢適用這天光。
「阮阮!」一隨著聲帶著顫栗又驚喜的叫聲,南玨一身紅色官袍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快速走到了我麵前。
我微眯著雙眸看向他,愣神了好一會。
在他走到我麵前時,忽的轉身當做沒看見一樣,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可沒走兩步,就被南玨的抓住了,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
「阮阮,你要去哪兒?我是專程來接你回家的。」
我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南玨,自嘲的笑了笑。
「回家?我還有家嗎?」
五年的時間,我早已家破人亡。
而南玨,名利雙收嬌妻在懷,曾經俊秀的世子爺,在紅色官袍的映襯上,增添了不少沉穩威壓。
南玨看著我的眼中,滿是受傷,眸色中閃過一絲悔意和自責。
「當然是回我們的家啊!侯府夫人的位置一直給你留著。」
我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意!
沒想到隻是過去了五年,南玨就成功襲爵了,偌大的南安侯府還真的都不是他的對手。
抬起手摁住他手腕上的穴道,迫使他不得不鬆開我。
「那豈不是我為妻柳如君為妾,怎麼著,你現在忍心讓你們的孩子成為庶出了?」
「庶出」這兩個字,我咬的特別重。
南玨的臉色瞬間白了起來,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像是受了什麼打擊一般。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從何解釋起來。
「阮阮,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視線投降遠處巍峨的皇宮。
我這人一向睚眥必報。
我定要爬上高位,讓那些欠了我的人,十倍百倍奉還!
「南侯爺,往事如雲煙,不必再提。」
「我用五年牢獄還你曾經的知遇之恩,我們到此為止,各自安好。」
我轉身,帶著決絕。
夜涼如水。
當我沿著熟悉的街道走回城北的醫館時,卻發現裏麵有爭吵聲。
隻見一個身著華服的小男孩正在指使人打砸醫館,嘴裏罵罵咧咧。
「你們這幫賤民,竟然敢質疑我娘親,還想搶我們藥莊的生意?我告訴你們,我娘親可是治好了皇上的神醫!」
「你們要是再敢搶我們生意,小心我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小翠挺身而出,哪怕額頭被砸出血跡,卻依然擋在眼盲的幺叔麵前,眼中滿是不服氣。
「你們用曼陀羅大量入藥,誘人上癮,讓老百姓傾家蕩產,本就不對......」
小男孩不屑的看著小翠。
「你們這群庸醫知道什麼?我娘那是為了讓他們減輕痛苦,他們該感謝我娘才是。」
小翠本就是個厲害的主,這時候也絲毫不落下風。
「才不是,你們就是為了斂財,為富不仁!」
「你放屁!」小男孩火了,抬起胳膊就要動手。
2.
我大步上前,鉗製住了他的胳膊。
我看著麵前這個肖似南玨的小孩子,結合他的年齡,就已經知道他是柳如君的孩子了。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南易天,你娘就是這樣教育你的嗎?」
南易天拚命掙紮耍無賴起來。
「你放開我,我是侯府將來的小世子,你得罪我的話,我要不然我讓爹殺了你!」
我嗤笑一聲。
「為什麼是將來而不是現在?怎麼著,這都五年了,南玨都當上侯爺了,你咋還沒混上個世子呢?」
南易天被戳中了心事,臉色難看極了,他最討厭別人拿這件事情說三道四,於是帶著恨意看向我。
「我要殺了你!」
隻見南易天從腰間拔出匕首就朝我刺過來。
我也不慣孩子。直接從小翠身上拿出一根銀針飛了過去,頓時南易天半天身子就動彈不得,他嚇壞了。
「你對我做了什麼?」
「回去找你娘就知道了,既然你娘是能治好皇上的神醫,那就讓她幫你好好治治。」
我對他身邊的下人晃動著手中的銀針。
「我剛出獄,不介意大開殺戒,不想死的,帶著你們家少爺滾!」
下人們也被嚇壞了,直接帶著南易天回去找夫人了。
南易天可是南安侯府的獨苗苗,夫人的心頭肉,要是真的出事了,他們都得倒黴。
南易天離開之後,我看著被打砸的醫館,很是愧疚,主動上前去扶著幺叔。
「幺叔,對不起,我又連累了你......」
幺叔麵無表情,抬起手給了我一巴掌。
「你滾!我沒有你這樣的侄女。」
「你就是個喪門星,五年前連累大哥他們慘死,現在又連累醫館,你是想讓我們爺孫兩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嗎?」
我的淚水瞬間奔湧而下,跪在地上。
「對不起......」
幺叔躬著身子,艱難的收拾院子。
「小翠,將她趕出去,以後不許她踏進醫館半步。」
我是被小翠連推帶拽的趕了出去的。
「你好自為之。」
我站在街頭,任憑淚水打濕眼眶。
一個人沿著街道走到了一處偏僻的義莊,裏麵蛛網密布,破敗不堪。
我對著義莊最裏麵的牌位磕了三個響頭。
「跟了那麼久,出來吧。」
南玨這才探出頭來,看著四周的環境,臉上一閃而過的心疼。
他站在我麵前,要抓著我的手,被我拒絕了。
「阮阮,對不起,我不知道易天會去找醫館麻煩......」
我雙手環胸看著他,眼神帶著冷意。
「那你現在知道了,打算怎麼處理?」
南玨有些為難的開口。
「阮阮,易天畢竟是個小孩子,他不懂事,我代他向你道歉好不好?」
我嗤笑一聲。
南玨啊南玨,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雙標。
「南易天是個小孩子,難道柳如君也是嗎?」
「他犯了錯隻需要道歉就行,那為什麼我犯錯就要承受牢獄之災?」
南玨的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
3.
我閉上眼睛,將體內要弄死南玨的那股暴戾之氣壓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如果你真相道歉,就在這磕頭,磕到我師傅和師兄原諒你為止。
南玨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好一會,用他那自以為深情的眼神看著我,像是之前無數次那樣,他想要什麼想做什麼從來都不會主動去說。
而是等我主動給。
隻可惜,我現在變了,五年的牢獄之災,家破人亡,他還希望我做他那貼心人?
想的太美了。
「滾吧,我這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南玨很委屈,那些賤民怎配他磕頭。
「阮阮,你跟我回侯府好不好?過去的事情我們就讓它過去吧,你以後得人生還很長,我會給你榮華富貴,讓你富足一生的......」
我嗤笑一聲,他以為所有人都跟他一樣,為了榮華富貴,可以毫無底線嗎?
它以為過去的事情,在我這裏,血海深仇,永遠都不可能過去。
「我跟你在一起,從來都不是為了榮華富貴。」
南玨隨即敷衍的點頭。
「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我也愛你啊,所以我們才應該向前看,你跟我回去,我們就可以長相廝守,多好。」
我以前還真不知道南玨竟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回去做你和柳如君恩愛夫妻的墊腳石?」
「南玨啊南玨,做人不能這麼忘恩負義的。」
我剛認識南玨的時候,他還不是風光無限探花郎,人人羨慕的南安侯,他隻是被拋棄被追殺的侯府嫡長子。
他中毒暈倒在山腳下,被我救回了神醫穀。
傷好之後,他便借口養傷留了下來,我們日久生情。
一年後,在他進京趕考時,也帶著我一起。
師傅和師兄們擔心我,不讓我去。
「師傅,南玨答應過我,等他金榜題名,定會風風光光迎我進門的。」
師傅無奈的搖頭。
「阮阮,如果南玨隻是普通的書生,師傅不會反對你們。」
「但是顯然他不是,從他言談舉止中,都體現出他是世家子弟,你們身份地位懸殊,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我戀愛腦上頭,根本聽不進去師傅的話,孤注一擲非得要走。
師傅很無奈,隻能讓師兄們將我關起來。
但我和師兄們不一樣,他們有些善醫,有些善毒,而我醫毒雙絕。
師兄們困不住我的。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我帶著包袱就和南玨一起離開了神醫穀。
「南玨,從今往後,我就隻有你了。」
南玨握著我的手,山盟海誓。
「此生絕不負你。」
4.
我們一起進京的日子並不好過,侯府現在繼氏掌家,對南玨極端苛刻。
南玨身受重傷好幾次,險些喪命,都是我救回來的。
我甚至為了他,違背師門組訓,對侯府的其他公子下毒,讓他們死的死,殘的殘。
南玨也靠自己努力,考上了探花郎。
這次得到侯府的看中,被封為世子。
但自從南玨被封為世子之後,他閉口不提我們的婚約。
尤其是他的表妹柳如君因為心疾,住進了侯府,南玨親自讓我替她調養。
「阮阮,如君是功臣之後,被聖上封為縣主,柳家如今就她一顆獨苗苗,你可要上心點。」
我也很欽佩柳家為國戰死,所以很用心的幫柳如君調養身體。
她的心疾也大好,我們很快成了手帕交。
柳如君更是姐姐長姐姐短的叫我,空餘時間也會幫我打理草藥。
更是讚助我在城北開了一家醫館。
因為醫術好,醫館的生意也頗好,我飛鴿傳書讓師傅和師兄們都過來幫忙。
師傅老人家不想出穀,於是讓大師兄和大叔以及幺叔一家過來了。
一時間,城北醫館的名號響徹整個北齊。
城北醫館有神醫,也吸引了很多權貴過來看診。
隻是我不想過於拋頭露麵,覺得麻煩,隻能帶著鬥笠或者麵紗看診。
久病成良醫,柳如君便是如此。
我看她對醫術有天分,便認真教她,從不藏私。
有些時候,為了讓她實戰,也經常帶她一起去看診,積累經驗。
我的日子過的很充實也很忙碌,有師兄們在身邊,我也充滿了安全感。
直到皇上中毒,朝堂震蕩。
打破了我平靜的生活。
宮中的禦醫死了一波又一波,皇榜貼了出來,尋訪天下名醫。
南玨便自告奮勇要帶我入宮給聖上看病,我是拒絕的。
「南玨,師傅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切勿查收皇家之事,容易惹禍上身的。」
南玨握著我的手,深情切切。
「阮阮,你也知道我現在是世子,而你的身份隻是一屆江湖醫女,我們的婚事才會一直被耽擱。
但如果你能救治的好皇上,到時候我再求皇上賜婚聖旨,我們就可以長相廝守了。」
我心動了。
為了和南玨在一起,冒險一下又何妨?
我在入宮給皇上看病時,柳如君撒嬌賣萌要一起去見識一下。
我便同意讓她打下手了。
於是我們兩個一直在皇宮裏同進同出。
皇上並不是得病,而是慢性中毒,解毒頗為麻煩。
我花了足足三個月才將皇上治好。
卻沒想到聖旨到侯府時,全是給柳如君的嘉獎。
不僅賞賜了黃金,更是封了她為郡主,並且給她和南玨賜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