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回家吃席。

卻聽見同行的阿姨嘖嘖感歎：“老林兩口子真講義氣，自家閨女說給就給了。”

我腳步頓住了。

“阿姨，您說什麼給不給的？”

“還裝傻呢？”她努努嘴，“今天不就是你和小斌的訂婚宴嗎？你爸說李叔當年替他擋過刀，這份恩情就得結親家來還。”

原來吃的是我自己的席！

我愣愣地看向主桌。

穿西裝的男人比我大了一輪，還是個離異的！

我媽急匆匆跑來拉著我：“李叔是你爸的過命交情......”

“所以用我下半生還？”我盯著她新燙的頭發，“上周你說帶我做美容，其實是為了今天賣相好些？”

我爸舉著酒杯過來：“丫頭，小斌雖然離過婚，但年紀大的人體貼......”

“你們問過我嗎？”

“既然你們想要這樣的好女婿，”我扯下牆上囍字揉成團，“就讓他給你們養老送終吧。”

1.

“你反了天了！”

我爸勃然大怒，酒杯重重墩在旁邊的桌子上：“你李叔家是什麼條件？資產上千萬，你嫁過去吃穿不愁，多少人想嫁都嫁不進去，你還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

我笑出了眼淚，胸口的氣堵得我喘不上氣，“你們把我當什麼？報恩的工具？還是你們攀附權貴的籌碼？”

主桌那邊，李叔站起來打圓場，臉上堆著虛偽的笑：

“小陳啊，叔叔知道委屈你了，但你放心，你嫁過來，我給你買市中心的大平層，再給你存兩百萬嫁妝，小斌雖然年紀大了點，但他在體製內工作啊。”

周圍的親戚開始竊竊私語。

有人說我“傻”，放著富貴日子不過；

有人說我爸媽“大義”，懂得知恩圖報。

好一個“大義”！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

我轉身就走，腳步又急又沉，身後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陳曦，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就別認我們這對父母！”

我沒有回頭。

走到酒店門口，冷風一吹，眼淚才忍不住掉下來。

我掏出手機想給男友林舟打電話，卻先收到了他的消息：

“曦曦，你爸媽給我打了電話，說你今天訂婚，讓我別再糾纏你，我們，先分開冷靜一下吧。”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剛想回複，公司HR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帶著歉意：

“陳曦，很遺憾通知你，你的部門經理晉升名額被取消了，你爸媽給你申請了三個月長假，說你要籌備婚禮，無法勝任新崗位的工作，公司已經安排其他人接手了。”

雙重打擊讓我眼前發黑。

我在一線城市摸爬滾打八年，從實習生做到主管，熬了無數個通宵，才終於等到晉升機會。為了這個職位，我推掉了無數次約會，甚至錯過了林舟的生日。

現在卻因為父母擅自做主，一切都成了泡影。

我蹲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第一次覺得這座城市那麼陌生。

手機又響了，是我媽的電話，我直接掛掉。

接著是我爸的，然後是各種親戚的。

我幹脆把手機關機，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攔了輛出租車，回到我和林舟合租的小公寓。

推開門，屋裏還留著他的氣息，書桌上放著我們上周一起挑選的婚房戶型圖，上麵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注。

我走過去，手指輕輕拂過圖紙，眼淚掉在上麵，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開機充電，無數條消息湧進來。

我媽的消息排在最前麵：

“你今天太過分了，我們都是為了你好，李家能給你一輩子榮華富貴，你那個男朋友能給你什麼？你要是不回頭，將來遲早會後悔！”

我爸的消息更直接：

“限你三天之內回家道歉，不然就當沒生你這個女兒！”

我看著這些消息，隻覺得心寒。

他們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願不願意，沒關心過我的感受。

他們隻想著他們的“義氣”和“麵子”。

2.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二叔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曦曦，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爸媽都快急瘋了！”

二叔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指責，透過聽筒傳過來，刺耳得很。

“李叔當年可是替你爸擋過刀的人，這份恩情比山還重，你爸媽把你嫁給小斌，是為了報恩，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就不明白？”

“二叔，報恩是他們的事，為什麼要犧牲我？”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沙啞，“我有男朋友，有自己的事業，我不想嫁給一個離異的老男人！”

“男朋友能當飯吃嗎？事業沒了可以再找！”

二叔的語氣越發嚴厲，“李家有錢有勢，你嫁過去就是少奶奶，不用奮鬥就能過上好日子，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你那個男朋友，沒房沒車沒存款，跟著他隻能吃苦受累，我們陳家丟不起那個人！”

“我不怕吃苦，我隻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反駁道。

“你就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

二叔絮絮叨叨地說，“你爸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難道還會害你？他們都是為了你好，你就聽他們的話，回家道歉，把這門親事定下來，別讓親戚們看笑話。”

我沉默了。

“那都是為了你好！”二叔見我沒說話，繼續強調。

“為我好？”我冷笑一聲。

“為我好，會不顧我的感受，把我推進火坑？為我好，會毀掉我的愛情和事業？”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二叔的聲音軟了下來：

“曦曦，我知道你委屈，可你爸媽也是沒辦法，你要是不答應，你爸以後在朋友麵前抬不起頭，我們陳家也會被人戳脊梁骨，你就當可憐可憐他們，別讓他們太難做，行不行？”

“可憐他們？誰可憐我？”

我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我失去晉升機會的時候，誰替我可惜？他們為了麵子和恩情，把我的人生當籌碼，誰替我可惜？”

“你......你怎麼這麼冷血？”二叔氣急敗壞地說。

“冷血的不是我，是他們。”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的聲音：

“你還不知道錯？為了一個窮小子，為了一份破工作，你就要跟家裏決裂？你對得起我們的養育之恩嗎？”

“養育之恩我會報，但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我反問，“你們為了麵子和恩情，把我草率嫁人，擅自給我請長假，毀掉我的晉升機會，你們對得起我嗎？”

“我們是為了你好！”我爸怒吼道。

“別再用‘為我好’當借口了，你們隻是為了自己的麵子和所謂的義氣。”

“你們的麵子，我要不起！”

我掛斷電話，拉黑了二叔和爸媽的聯係方式。

3.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沉溺悲傷的時候，我得趕緊聯係林舟，跟他解釋清楚。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

“曦曦......”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沙啞。

“林舟，對不起，我爸媽做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我沒有訂婚，我愛的人是你。”

我哽咽著說，“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林舟的聲音：

“我知道，我後來也想通了，你不是那樣的人。隻是......你爸媽那邊，你打算怎麼辦？他們看起來很堅決。”

“我跟他們決裂了。”

我堅定地說，“我不會聽他們的話，我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們就換一座城市，重新開始。”

林舟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曦曦，我願意，你的工作沒了，沒關係，我支持你創業，我們一起努力，總會好起來的。”

有了林舟的支持，我重拾了信心。

我收拾好行李，從原來的出租屋搬了出來，和林舟一起去了鄰市。

我們用多年的積蓄，加上向朋友借的一些錢，創辦了一家小型設計工作室。

創業初期異常艱難。

我們租了一個簡陋的辦公室，隻有十幾平米，放了兩張辦公桌和一台打印機就滿了。

沒有客戶，我們就一家一家公司跑，免費給人做方案；

沒有資金，我們就省吃儉用，每天吃泡麵、啃麵包；

沒有人手，我們就自己身兼數職，白天跑業務、做設計，晚上熬夜改方案，經常忙到淩晨才能休息。

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黑眼圈越來越重，體重也掉了好幾斤。

但我不敢停下，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必須成功。

就在我們的工作室漸漸有了起色，接到第一個小單子的時候，我媽帶著舅媽找到了我的工作室。

她們是打聽了很久才找到這裏的。

看到我媽和舅媽，我愣住了。

“曦曦，你怎麼能這麼傻？”

我媽看著簡陋的工作室，眼裏滿是嫌棄，“放著少奶奶的日子不過，偏偏要在這裏吃苦受累！你看看你，瘦得不成樣子，黑眼圈重得像熊貓，這又是何苦？”

“我不覺得苦，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我放下手裏的工作，平靜地說。

舅媽歎了口氣：“曦曦，你就聽你媽的話吧，你爸媽因為你悔婚的事，在朋友麵前抬不起頭，每天都被人指指點點，你李叔那邊也很不高興，說要跟你爸斷絕來往，你就當可憐可憐你爸媽，回去認個錯，把這門親事挽回，行不行？”

“可憐他們？誰可憐我？”

我看著她們，心裏一陣刺痛，“他們為了麵子和恩情，把我的人生當籌碼，現在落得這個下場，是他們自找的。”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爸媽？”

我媽激動地說，“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麼就不明白？你的工作這麼辛苦，能賺幾個錢？李家能給你的，比你一輩子賺的都多！”

“錢再多，也買不來幸福。”

我淡淡地說，“媽，我現在很幸福，有自己的事業，有愛的人，這就夠了，請你們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我們各自安好。”

“你......你真是無可救藥！”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突然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起來。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為了你好，你卻這麼對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媽，你別逼我了。”我看著她撒潑的樣子，心裏一陣厭煩，“我已經做出決定了，不會改變的。”

這時，林舟從外麵跑業務回來，看到這一幕，連忙上前打圓場：

“阿姨，舅媽，有話好好說，別生氣，曦曦的決定，我們都支持，希望你們能尊重她。”

“你就是林舟？”

我媽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不善，“都是你，把我女兒帶壞了，要不是你，她早就嫁入豪門，過上好日子了！”

“阿姨，我和曦曦是真心相愛的，我們會努力讓她幸福的。”

林舟不卑不亢地說，“婚姻是兩個人的事，不能勉強，希望你能理解。”

“而且，你們也不是為了她的幸福不是嗎？”

我媽還想說什麼，被舅媽拉住了。

舅媽看出來我們態度堅決，再糾纏下去也沒用，隻能歎了口氣：

“曦曦，我們也不逼你了，你再好好想想，你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有空多回家看看。”

她們走後，林舟抱住我：

“別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靠在他懷裏，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4.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們的工作室越來越紅火。

第一個單子完成後，客戶很滿意，給我們介紹了新的業務。

漸漸地，我們的客戶越來越多，訂單也排到了下個月。

我們終於賺到了第一桶金，雖然不多，但足夠我們支付房租和生活費，還能還一部分借款。

我和林舟的感情也越來越穩定，我們一起規劃著未來，憧憬著工作室做大做強的那天。

就在這時，我媽突然給我轉了一筆錢，八萬塊。

看著手機裏的轉賬記錄，我愣住了。

我知道，我媽從來不會這麼大方，她這麼做，一定有目的。

我給她回了個消息，問她什麼意思。

她很快回複：“曦曦，這錢是媽媽給你的，你創業不容易，拿著補貼家用，以前是媽媽不對，不該逼你做不喜歡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裏五味雜陳。

我知道她不是真心想彌補我，但這筆錢確實能解我們的燃眉之急。

我們現在正在談一個大單子，需要一筆資金周轉。

我想了很久，還是收下了錢，然後寫了一張借條，拍照發給了她。

“媽，這錢我收下了，算是我借你的，以後會還你。”

我媽立刻給我打來了電話：

“曦曦，你怎麼這麼見外？這錢是媽媽給你的，不用還。”

“還是算清楚點比較好。”我堅持道。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曦曦，其實媽媽找你還有件事，小斌知道自己對不起你，心裏很愧疚，想親自跟你道歉，你看能不能抽個時間，我們見一麵，把話說開？”

我猶豫了。

我不想再和李家有任何牽扯，但剛收了我媽八萬，拒絕的話確實說不出口。

而且，我也想徹底跟他們說清楚，讓他們不要再糾纏我。

“你們挑個時間和地點，發給我。”

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約定的那天，我安排好了工作室的工作，獨自打車去了約定的餐廳。

推開門，我愣住了。

包廂裏不止有我媽和李斌，還有我爸、二叔和舅媽。

他們都坐在那裏，氣氛有些凝重。

我立刻就明白了。

“曦曦，你來了，快坐。”

我媽熱情地招呼我，想拉我坐到李斌旁邊。

我避開她的手，找了個離他們最遠的位置坐下：

“有話就直說吧，我時間有限。”

“陳曦，我們家小斌配你，綽綽有餘。” 李叔居高臨下地說。

“之前的事我們可以既往不咎，隻要你乖乖嫁給小斌，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我爸清了清嗓子，也開口道：“曦曦，以前是爸爸不對，不該沒問你的意見就給你訂婚，但李叔是爸爸的過命交情，這門親事不能黃，小斌雖然年紀大了點，但他是真心喜歡你，你嫁過去，李家不會虧待你。”

“爸，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們的話嗎？”

我冷笑一聲，“你們把我當傻子耍了一次，還想耍第二次？”

“曦曦，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二叔開口了，“你爸媽也是沒辦法，李叔那邊壓力很大，你就當幫他們一次，行不行？”

“我憑什麼幫他們？”

我看著他們，“他們為了自己的麵子和恩情，毀掉了我的愛情和事業，現在還想讓我犧牲自己的幸福，你們覺得可能嗎？”

李斌突然站起來，想要攬住我：“你嫁給我，我會對你好的。”

看著他那油膩的樣子，我心裏一陣惡心。

“你別碰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

我媽連忙打圓場：“曦曦，你看小斌多真心啊，他是真心想對你好。”

“對我好？”

我轉向李斌：“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歲？”

“你一個88年的想娶我這個00的，你臉皮厚不厚啊？”

李斌被我下了麵子，臉色突然變得難看。

“陳曦！”

我爸突然拍桌而起，怒視著我，“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已經低三下四求你了，你還想怎麼樣？今天這門親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我不答應！”

“既然這樣，我就和你們徹底斷絕關係，你們的事，再也與我無關！”

“我不再是你們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