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在算你那點賬啊。”
丈夫鄙夷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結婚十年,我精打細算守著這個家。
兒子一萬二的學費要攢,老家五千的修繕費要還價,女兒八百六的畫筆要猶豫。
而我的丈夫,卻能眼都不眨的給他前女友的兒子,買我女兒做夢都想要卻不敢開口的3999智能手表。
我看著他前女友的朋友圈。
照片裏,我丈夫蹲在孩子身邊,笑得仿佛自己是人家親爹。
我放下手機,給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順便截圖保留到離婚準備文件夾裏。
1
晚上陳浩有應酬,說加班。
我哄睡兩個孩子,坐在客廳沙發上核對店裏的進貨單。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屏幕亮起,是蘇晴。
猶豫兩秒,我接起來。
“薇薇,還沒睡吧?”她的聲音帶著笑,背景有點吵,像在餐廳。
“還沒。有事嗎?”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今天軒軒不是過生日嘛,陳浩送他那塊表,孩子簡直愛不釋手,非要打電話謝謝陳叔叔。我說太晚了,他就非要打給你,說要謝謝阿姨。”
電話那頭傳來男孩清脆的聲音:“林阿姨!謝謝陳叔叔送我的表!可好看了!”
我握緊手機,指尖發白:“軒軒喜歡就好。生日快樂。”
“謝謝阿姨!阿姨我告訴你哦,這個表還可以......”
蘇晴接過電話:“這孩子,高興壞了。對了薇薇,陳浩跟你說了吧,下周軒軒他們幼兒園有親子運動會,他爸在外地回不來,我就問陳浩能不能幫忙頂一下。他答應了,沒耽誤你們家的事吧?”
我深吸一口氣:“他答應了?”
“對呀,他說陽陽和月月的運動會是下周,不衝突。”
我女兒月月的運動會確實是下周,但兒子陽陽的是明天。
陳浩昨天還說,明天要見客戶,去不了。
“薇薇?你在聽嗎?”
“在。”我說,“不耽誤,你們玩得開心。”
掛了電話,我盯著進貨單上的數字,看了三遍也沒看進去。
夜裏十一點,陳浩回來了。
身上有酒氣,心情似乎很好,哼著歌換鞋。
“軒軒的生日過得怎麼樣?”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他動作頓了一下:“哦,就那樣。小孩嘛,吃個蛋糕就高興。”
“那塊表挺貴的。”
“什麼表?”他裝傻,但眼神閃躲。
“兒童智能手表,最新款,3999。”
我看著他,“女兒上周想要,我說太貴了,等下次考第一。蘇晴朋友圈發了九張圖,軒軒戴著,你摟著他。”
陳浩的臉沉下來:“林薇,你什麼意思?監視我?”
“我什麼意思?”
我站起來,聲音在發抖,“兒子明天運動會,你說要見客戶去不了。蘇晴兒子下周運動會,你就答應了?陳浩,軒軒是你兒子嗎?”
“你胡說什麼!”他吼了一聲,但音量立刻壓下去,看了眼孩子們臥室的方向。
“蘇晴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幫個忙怎麼了?你心眼怎麼這麼小?”
“幫忙?”我笑了,眼淚差點掉出來。
“幫忙要送四千塊的表?幫忙要每周陪他們娘倆吃飯?幫忙要答應去幼兒園冒充孩子爸爸?陳浩,我們結婚十年了,我是什麼傻子嗎?”
他盯著我,表情從憤怒慢慢變成一種不耐煩的冰冷。
“是,我是送了塊表,怎麼了?軒軒叫我一聲陳叔叔,我送個生日禮物不行嗎?林薇,你看看你現在,整天就知道圍著孩子和那家破店轉,斤斤計較每一分錢。我和蘇晴是大學同學,她離婚了一個人,我作為朋友照顧一下,有什麼問題?”
“那我們家呢?”我問,“兒子明天運動會,你去嗎?”
“我說了有客戶!”
“什麼客戶?哪個公司?幾點?在哪裏?”
“你查我?”他往前一步,酒氣噴在我臉上。
“林薇,我告訴你,我的錢是我掙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天天哭窮,兒子學個編程一萬二,女兒學個畫畫又要買這買那,我壓力不大嗎?我送個禮物放鬆一下,不行嗎?”
“放鬆一下。”我重複這四個字,點了點頭,“好,很好。”
我轉身往臥室走。
他在身後說:“下周軒軒運動會,我還是會去。你要是鬧,隨便你。”
臥室門關上。
我靠在門後,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蘇晴的朋友圈裏,陳浩摟著軒軒,笑得像那個孩子真的是他兒子。
而我手機相冊裏最近一張陳浩和陽陽的合影,是半年前。
陽陽的校運會,他跑了第一名,陳浩說工作忙,是我一個人去的。
照片是陽陽舉著獎牌,我拍的。
我打開記賬軟件,在今天的支出裏,找到給婆婆轉的那五千塊錢。
備注寫的是:修房款。
我突然想起,上周婆婆打電話時說的話:“薇薇啊,不是媽說你,你那個店就別開了,賺不了幾個錢還忙。好好在家帶好陽陽和月月,再生個兒子,比什麼都強。你看人家蘇晴,雖然離婚了,但人家會來事啊,上次來家裏看我,帶的都是進口水果......”
我刪掉了那條備注。
重新輸入:喂狗了。
2
第二天我沒去店裏。
送完孩子上學,我回了家。
陳浩已經出門,說去見那個“重要客戶”。
我在家裏走了一圈。
書房抽屜裏,有我們家的各種證件、合同、銀行卡。
陳浩一直說,這些重要東西他收著,我心細但容易丟三落四。
以前我覺得這是體貼。
現在我打開抽屜,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拿。
房產證,我們倆的名字。
購房合同,首付我爸媽出了三十萬,他爸媽出了二十萬,貸款三十年,每個月六千八,一直是我在還——用店裏賺的錢和我以前工作的積蓄。
車是他的名,三年前換的SUV,說跑業務需要麵子。
首付二十萬,他出的,貸款每個月五千,他還。
但家裏的開銷,孩子的費用,幾乎都落在我肩上。
我打開電腦,登錄網上銀行。
我們有兩個聯名賬戶,一個是我在管,家裏日常開銷用。
一個是他管,說存著應急。
應急賬戶裏,餘額:87,326.44元。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上個月我看時,還有十二萬。
他說取了點現金備用。
我打開手機銀行,查他信用卡的賬單。
最近三個月,每個月都有至少兩筆大額消費,在兒童用品店、遊樂場、高級餐廳。
地點都在城南,蘇晴家那個方向。
其中最大的一筆,兩周前,某高端童裝店,消費金額:5880元。
那天是周末,他說公司團建。
我一件件截圖保存。
然後打開微信,點開和蘇晴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對話是半年前,她問我烘焙課程的事,我詳細介紹了,她最後說“太貴了,算了”。
我點進她朋友圈。
從去年十月開始,每個月都有和陳浩相關的動態。
有時是“謝謝陳叔叔帶軒軒去遊樂場”,配圖是陳浩和軒軒坐旋轉木馬。
有時是“軒軒今天鋼琴考級通過,陳叔叔送了新樂譜”,配圖是陳浩和軒軒在鋼琴前。
有時隻是一張晚餐照片,但桌上有三副碗筷,背景裏的男人手臂,袖扣是我去年送陳浩的生日禮物。
我一張張截圖。
手很穩,沒有抖。
截圖到最新那條,九宮格手表照片,陳浩摟著軒軒笑。
我保存,然後退出微信。
接著,我打了一個電話。
給我大學室友周婷,她現在在律師事務所做行政。
電話接通,我直接說:“婷婷,幫我介紹個靠譜的離婚律師,要擅長處理財產和撫養權的。”
那頭沉默了兩秒:“薇薇,你......和陳浩?”
“嗯。”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我把我老板推給你。他專做這個,很厲害。但薇薇,你得有證據。”
“我在找。”
掛了電話,微信很快收到名片推送。
我加了律師,約了明天下午見麵。
然後,我繼續在家裏翻找。
在陳浩衣櫃最裏麵的抽屜,我找到一個鐵盒子。
打開,裏麵是一些零碎東西:大學時的學生證、舊照片、幾封信。
還有一本存折。
開戶名是陳浩,開戶時間是五年前。
那時我剛生完女兒,在家休產假。
我翻到最後一條記錄。
餘額:246,000.00元。
最後一條存入是兩個月前,五萬元。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
然後開始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疼得我彎下腰。
結婚十年,我白天看店晚上帶孩子,舍不得買超過五百塊的衣服,護膚品用最基礎的。
兒子學編程,我要算三個月的賬才舍得交錢。
女兒想要一塊表,我說等你考第一。
而他有一本我不知道的存折,裏麵有二十四萬。
他給前女友的兒子買四千塊的手表,五千塊的衣服,帶他去遊樂場,陪他過生日。
他答應去幼兒園冒充那個孩子的爸爸。
我扶著牆站起來,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臉。
抬起頭,鏡子裏的女人眼睛通紅,臉色蒼白,嘴角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這不是我。
或者說,這是我從未見過的自己。
我回到書房,用手機把存折的每一頁都拍下來。
開戶信息,每一筆交易,最後的餘額。
然後原樣放回鐵盒子,放回抽屜深處。
手機響了,是兒子老師的電話。
“陽陽媽媽,今天的運動會您來嗎?陽陽一直在門口等。”
我看時間,十點半。運動會九點開始。
“我馬上到。”
我抓起車鑰匙往外跑。
趕到學校時,親子接力賽已經快結束了。
陽陽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抱著膝蓋,頭低著。
我跑過去,在他麵前蹲下。
“陽陽,對不起,媽媽來晚了。”
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但沒哭。
十歲的男孩,已經開始學男子漢不輕易掉眼淚了。
“媽媽,爸爸沒來。”
“嗯,爸爸有事。”
“小雨的爸爸也沒來,她哭了。我說我爸爸也沒來,但我不哭。”
他說,“媽媽,你為什麼哭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有眼淚。
我抹掉眼淚,拉起他的手:“走,媽媽陪你跑。雖然比賽快結束了,但我們跑給自己看,好不好?”
他眼睛亮了一下,點點頭。
我們手拉手走上跑道。
周圍的比賽已經結束,家長和孩子們在草坪上休息、玩耍。
我和陽陽在空蕩蕩的跑道上奔跑,風很大,吹得我眼睛發酸。
他跑得很快,像要飛起來。
我也跑,用盡全力。
跑到終點,他撲進我懷裏,喘著氣小聲說:“媽媽,下次你還來。”
“來。”我緊緊抱住他,“媽媽每次都來。”
回家的車上,陽陽睡著了。
等紅燈時,我看了眼手機。
朋友圈有新動態。
蘇晴發了一段視頻。
是軒軒在幼兒園運動會的彩排,小男孩穿著運動服跑得飛快。
配文:“軒軒加油!陳叔叔下周一定來看你拿冠軍!”
下麵有陳浩的評論:“加油兒子!叔叔給你帶新球鞋!”
我熄掉屏幕,踩下油門。
3
第二天下午,我把店交給店員,去了律師事務所。
周婷介紹的律師姓徐,四十多歲,戴著金邊眼鏡,說話幹脆利落。
我把帶來的材料攤在桌上:銀行流水截圖、存折照片、蘇晴朋友圈截圖、轉賬記錄、信用卡賬單。
徐律師一張張看完,推了推眼鏡。
“證據比較充分。存折裏的二十四萬,雖然是他的個人賬戶,但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隱匿財產,在分割時可以主張他少分或不分。給第三者的這些贈與,可以追回。至於情感方麵的證據......”
他指著那些截圖,“雖然不能直接證明出軌,但足以證明他未盡到對家庭的責任,存在重大過錯,對你爭取撫養權和財產分割有利。”
“撫養權,我兩個都要。”我說。
“有經濟能力嗎?”
“我有一家烘焙店,運營三年,每月淨利潤在一萬到兩萬之間。我有穩定的收入來源。而且,”我頓了頓,“孩子從小到大,從飲食起居到學習教育,全是我在負責。陳浩很少參與。”
徐律師點點頭:“這個很關鍵。你準備好離婚協議,我可以幫你起草。但林小姐,”
他看著我,“你真的決定了?離婚是大事,尤其是有孩子。”
“決定了。”
“好。”他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字,“我建議分幾步走。第一,繼續收集證據,特別是大額支出和對方承認的聊天記錄、錄音。第二,在你提離婚前,最好能把你店裏這幾個月賺的錢,和你手上的一些現金,先做安全處理。第三,想好怎麼和孩子談。”
“孩子......”我手指蜷了蜷,“我會處理。”
“最後一點,”徐律師說。
“你的心態。離婚官司,尤其是涉及孩子和財產的,往往會拖得比較久,過程也很煎熬。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
從律所出來,我給店裏打電話,說今天不過去了。
然後開車去了銀行。
我有一張自己的卡,是開店時辦的,平時用來收店裏的錢。
卡裏有八萬多,是這半年攢的。
我把錢轉到了我媽的卡上。
我媽打電話來:“薇薇,你怎麼轉這麼多錢過來?”
“媽,你先幫我收著,最近可能要用。”我說,“別告訴任何人,包括爸。”
她沉默一會兒:“是不是和陳浩......”
“媽,求你,先別問。等我處理好了,跟你解釋。”
她歎了口氣:“好。錢我幫你存著。薇薇,無論發生什麼事,家在這兒。”
掛了電話,我在車裏坐了很久。
下午四點,該接孩子了。
到學校時,月月先跑出來,撲進我懷裏:“媽媽!我今天美術課畫了我們家,老師說我畫得好!”
“真棒,給媽媽看看。”
她從書包裏掏出畫。
四口人,我牽著她的手,陽陽在旁邊,陳浩在最右邊,但畫得有點模糊,線條塗改過。
“爸爸的臉我畫不好。”月月小聲說。
“沒關係,畫得很好了。”我把她抱起來。
陽陽也出來了,背著沉甸甸的書包。
上了車,兩個孩子在後座嘰嘰喳喳說學校的事。
我透過後視鏡看他們,月月笑的時候有兩個酒窩,像陳浩。
陽陽抿嘴的樣子,也像他。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4
晚飯我做了他們愛吃的糖醋排骨和蒜蓉西蘭花。
吃飯時,月月突然說:“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爸爸工作忙,晚點回來。”
“他昨天答應給我講新故事的。”月月戳著米飯,“他又忘了。”
“媽媽給你講,好不好?”
“不要,我要爸爸講。”月月眼圈紅了,“爸爸好久沒給我講故事了。”
陽陽放下筷子:“月月,爸爸忙,你別鬧。”
“我沒鬧!”月月哭起來,“小雨說她爸爸每天都給她講故事!我爸爸為什麼不行!”
我抱起月月,輕輕拍她的背。
她趴在我肩上抽泣,小小的身體一抖一抖。
“月月乖,爸爸......爸爸不是不愛你,他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更愛別人的孩子。
我說不出口。
晚上九點,陳浩還沒回來。
我哄睡兩個孩子,坐在客廳等。
十點半,鑰匙轉動的聲音。
他推門進來,看到我,愣了一下:“還沒睡?”
“等你。”
“有事?”他換鞋,語氣很淡。
“下周六,月月學校開放日,家長要一起做手工,你能去嗎?”
他皺眉:“下周六?我可能有事。”
“什麼事?”
“公司的事,說了你也不懂。”
“是和蘇晴母子一起的事嗎?”
他動作停住,慢慢轉過身:“林薇,你什麼意思?”
“我問,下周六,你是不是又要去陪軒軒,參加他們幼兒園的什麼活動?”
“是又怎麼樣?”他冷笑。
“我答應軒軒了。月月的開放日,你去不就行了?非得兩個人?”
“可你答應了月月。”我站起來。
“你上周答應她,要參加她的開放日。你女兒,你親女兒,求你一個星期了。”
“那又怎麼樣?小孩的事,有那麼重要嗎?”
他提高聲音,“林薇,你能不能別這麼小題大做?軒軒他爸不在身邊,孩子可憐,我去幫個忙怎麼了?月月有你有我還有姥姥姥爺,軒軒有什麼?”
“他有他媽媽。”我說,“他有你。”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嗎?”我走近一步,盯著他的眼睛。
“陳浩,你看軒軒的眼神,你看過月月嗎?你看過陽陽嗎?你給他買四千塊的手表,你給陽陽買過什麼?四百塊的球鞋你都嫌貴!”
“夠了!”他吼了一聲,臉漲得通紅。
“我掙的錢,我想給誰花就給誰花!林薇,你看看你自己,除了要錢就是要錢!兒子補習要錢,女兒買東西要錢,你媽家修房子要錢!我是ATM嗎?我在外麵累死累活,回家還要看你臉色,聽你數落!”
“你要是不想給這個家花錢,當初為什麼要結婚?為什麼要生孩子?”我的聲音也開始抖。
“陳浩,十年了,我跟你吃了多少苦?你創業失敗,我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幫你還債。你媽生病,我在醫院守了半個月。你爸住院,我一天三頓送飯。你現在成功了,賺錢了,所以呢?所以我就該眼睜睜看著你把錢、把時間、把感情,都給別人家的孩子?”
“蘇晴不是別人!”他脫口而出。
然後我們都愣住了。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鐘表滴答的聲音。
我看著陳浩,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對,”我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她不是別人。她是你前女友,是你心裏永遠的白月光。那我是什麼?陳浩,我是什麼?”
“林薇,我......”
“你別說。”我抬手打斷他。
“我不想聽。我就問你最後一件事:那本存折,五年前開的,裏麵有二十四萬,是怎麼回事?”
他的臉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