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薑淵的生辰,我帶著禮物去書房。
卻撞見他摟著他大哥的遺孀,我的庶姐。
我默不作聲,直接叫人喚來老夫人。
他們都告訴我家醜不能外揚。
我假裝答應,轉手就開始暗中調查。
從玉佩到家書,從印鑒到世子之位。
我不隻要他付出代價。
我還要查清十年前,他的大哥,
到底怎麼死的。
1
“薑淵,你在做什麼?”
書房的門半掩著,我站在門口,看著裏麵那對身影。
周悅倚在薑淵懷裏,發髻微亂。
那支去年薑淵送我的南珠步搖,此刻正插在她鬢邊,隨著她的動作晃個不停。
薑淵的手還搭在她腰上。
兩人聞聲同時轉頭。
一個驚慌,一個惱怒。
“妹妹,你別怪阿淵。”
周悅先開口,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盡的軟膩,
“今日是阿淵的生辰......也是阿燁的生辰,我實在難過。”
她掩麵欲泣,任誰看了都心疼。
薑淵這時才回過神,鬆開手,卻擋在了周悅身前:
“大嫂思念大哥,心中悲切,我不過安慰幾句,你別多想。”
我衣袖下的指甲掐進掌心:
“安慰?大哥為國捐軀十年,是該好好安慰。”
目光掃過淩亂的書案,掃過周悅鬆散的衣領,最後落回薑淵臉上。
我側身,對身後的畫影說:
“去請老夫人來。”
“周昕!”薑淵臉色驟變,“你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嗎?”
“人盡皆知?”我輕笑,“世子若怕人知道,就不該做這種事。”
畫影快步離去。
周悅的抽泣聲更大了。
薑淵煩躁地揉著額角,瞪我的眼神裏滿是警告。
我不再說話,隻是站在門口,堵死了他們想離開的路。
2
老夫人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時,周悅已經整理好衣衫,隻是眼眶紅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怎麼回事?”
老夫人的聲音先到,接著是被嬤嬤扶進門的身影。
她目光如刀,先在薑淵和周悅臉上刮過,又看向我。
薑淵搶先行禮:
“祖母,今日是孫兒生辰,也是大哥忌辰。”
“大嫂心中難過,來找孫兒說說話,孫兒便寬慰了幾句。”
“不想昕娘突然進來,誤會了......”
“誤會?”老夫人看向我,“昕娘,你說。”
我屈膝:
“祖母,孫媳今日來給世子送生辰禮,推門便見世子與大嫂舉止親密。”
我頓了頓,示意畫影上前。
畫影捧著錦盒跪下:
“老夫人,奴婢隨少夫人前來,在門外......隱約聽見世子與大夫人口稱‘十年相思’、‘今日終究得償’等語。”
“少夫人推門而入,便見......世子與大夫人舉止親近。”
周悅哭道:“這丫頭胡說!我們絕沒說過這種話!”
老夫人沒應她,目光落在周悅發間:
“悅娘,這步搖不似你往日戴的。”
周悅一僵:“是......是舊物,今日思念亡夫,才找出來戴的。”
“舊物?”
老夫人看向我,“昕娘,我記得這步搖是去年淵兒送你的生辰禮。”
我低頭:“是。孫媳一直收在妝匣裏,今晨卻發現不見了。”
書房裏死寂一片。
老夫人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良久,她緩緩開口:“淵兒,你是世子,當知分寸。”
“悅娘,你即日起移居靜心齋,無事不得出。”
她又看向我,語氣緩了緩:“昕娘,你受委屈了。”
“但家醜不可外揚,此事到此為止。都散了吧。”
薑淵還想說什麼,被老夫人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周悅低頭抹淚,嘴角卻極快地彎了一下。
我看在眼裏,行禮:
“孫媳遵命。”
3.
回到芷蘭苑,畫影替我摘下釵環:
“小姐,您別難過......”
“我不難過。”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隻是覺得可笑。”
十一年夫妻,原來隻是一場戲。
我為他打點府中上下,為他生兒育女,他卻在別人懷裏訴十年相思。
“畫影。”
我轉身,冷靜道“我讓你收著的那塊碎玉,拿來。”
那是一塊螭龍銜珠紋的玉玨殘片,斷口鋒利,像是被人狠狠摔碎的。
“你說,這玉會是誰的?”
畫影猶豫道:
“這紋樣......像是天家賞賜之物。”
“老國公爺當年得先帝賞過一對螭紋玉玨,分別給了大公子和二公子。”
“薑燁那枚隨他葬身戰場,”我摩挲著玉片,“薑淵這枚呢?”
畫影搖頭:“世子從不佩戴玉佩。”
“不是不戴,是不敢戴。”
我收起玉片,冷笑一聲:
“去查,薑燁的死,到底有沒有蹊蹺。”
4.
接下來的日子,府中風平浪靜。
薑淵被老夫人訓斥後安分了幾日,很快又以處理外務為由常不在府中。
周悅搬進了靜心齋,深居簡出。
我照常打理中饋,照顧昭兒,暗中卻讓娘家表哥幫忙查當年的事。
兵部的卷宗寫得很簡單:
拒馬河一役,薑燁率小隊突襲敵後,遭遇埋伏,身中數箭,墜入冰河,屍骨無存。
“屍骨無存......”
我反複咀嚼這四個字。
表哥輾轉找到當年參戰的一個老兵,名叫趙鐵柱,如今在京郊打鐵為生。
我決定親自去見。
三日後,我扮作尋常婦人,帶著畫影和兩個護衛,來到了京郊的鐵匠鋪。
趙鐵柱是個跛腳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眼神警惕。
見到我們,他手中的鐵錘頓了頓:“幾位要打什麼?”
我讓護衛守在門外,獨自上前,亮出國公府的私印。
趙鐵柱臉色大變,轉身就要走。
“趙叔,”我輕聲喚住他。
“我不是來害你的。我隻是想知道,十年前拒馬河之役,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渾身一僵,緩緩轉身,許久才啞聲問:
“你......你是何人?”
“我是薑燁的弟媳。”我坦然道。
“我懷疑我大哥死得蹊蹺,想為他討個公道。”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
“公道?這世上哪有什麼公道......”
“少將軍死得冤枉,可我們這些殘兵敗將,能活著已是萬幸,哪敢多言?”
“你若肯說。”我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這些銀子,夠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我會安排你去江南,隱姓埋名,安度餘生。”
趙鐵柱看著那荷包,眼中掙紮。
良久,他示意我們進屋。
簡陋的屋內,他壓低了聲音,說出了那段塵封十年的往事。
“那根本不是埋伏......是有人把少將軍的行軍路線和時辰,賣給了北狄人。”
趙鐵柱聲音發顫,
“我們剛過冰麵,箭就從兩邊射來,少將軍身中三箭,還在指揮我們突圍......”
他抹了把臉,眼眶通紅:
“後來少將軍胸前又中了一箭,那一箭......是從很近的地方射來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身形......我總覺得眼熟......”
“像誰?”我追問。
趙鐵柱搖頭:
“我不敢說......但襲擊前晚,少將軍和二公子在帳中大吵。”
“我守在外麵,聽見少將軍怒喝‘那孩子是誰的’,二公子則說‘悅兒愛我’、‘你死了對她才好’......”
我渾身冰冷。
“少將軍墜河前,手裏還攥著半塊玉佩......”
趙鐵柱從懷裏摸出一塊殘玉,“我後來在河灘隻找到這一片。”
我接過,從袖中取出周悅香囊裏的那枚殘片,拚上去。
嚴絲合縫。
5.
回府的馬車上,我握著拚合的兩片玉,指尖冰涼。
“畫影,那個孩子,查清楚了嗎?”
“叫薑承,十二歲,養在京郊劉家莊。”
“每月十五,會有嬤嬤悄悄帶他進府,在靜心齋待一個時辰。”
十二歲。
比我的昭兒大兩歲。
也就是說,在我與薑淵定親前兩年,周悅就生下了這個孩子。
“小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我睜開眼,眼中已無波瀾:“設宴,給周悅賠罪。”
翌日,我在芷蘭苑設了小宴,隻請周悅一人。
她來時穿著素白衣裙,鬢間一朵白絨花,我見猶憐的模樣。
“姐姐請坐。”
我親自斟茶,“那日是妹妹衝動,言語冒犯,還請姐姐見諒。”
周悅接過茶盞,指尖微顫。
“妹妹言重了......是我不好,不該在阿淵生辰那日......惹妹妹誤會。”
茶裏加了特別的花粉。
若飲茶之人有血緣關係,腕間會浮現淡紅痕跡,不日便消。
宴至一半,周悅撫著額頭,說有些頭暈。
“想是這屋裏悶,姐姐去廂房歇歇吧。”
我讓畫影扶她離開。
她一走,我立刻喚來另一個心腹丫鬟:
“那邊如何了?”
“回少夫人,那位小公子已經‘接’來了,安置在西廂。按照您的吩咐,讓他用了同樣的茶點。”
傍晚時分,消息傳來。
周悅與那孩子腕間,都出現了紅痕。
我取來的薑淵的血,也與那孩子的血相融。
私通、孽種、泄露軍機、冷箭弑兄......
一塊塊碎片拚湊起來。
十年前那場“意外”的真相,呼之欲出。
6.
夜深人靜時,我獨自坐在窗邊。
窗外月色淒冷,像極了十年前拒馬河上的冰。
薑淵推門進來,帶著一身酒氣:
“昕娘,我們談談。”
“世子想談什麼?”
他走到我麵前,語氣軟下來:
“那日是我不好,但你也不該鬧到祖母麵前。”
“大嫂......她畢竟守寡十年,不易。”
“不易?”我抬眼看他,“所以世子便親自‘安慰’?”
薑淵臉色一沉:
“周昕!你非要如此尖酸嗎?我已經說了是誤會!”
“誤會?”
我起身,從妝匣底層取出那兩片拚合的玉玨,放在桌上。
薑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玉,世子認得吧?”
“大哥墜河時握在手裏的,另一片在周悅那兒。”
“趙鐵柱說,大哥死前晚,你們兄弟吵得很凶。”
“為了周悅,為了那個孩子。”
他踉蹌後退,撞在桌沿上,酒醒了大半:
“你......你胡說什麼......”
“薑承今年十二歲,是你和周悅的兒子。”
我一步步逼近,
“你為了他,為了世子之位,在拒馬河出賣了大哥的行蹤,甚至可能......親自補了那一箭。”
“閉嘴!”
薑淵暴喝,額上青筋凸起,伸手要來抓我手腕。
我側身避開,從袖中抽出那封密信抄本,展開在他眼前。
那是他當年與北狄往來密信的實證。
他死死盯著,瞳孔緊縮,呼吸粗重起來,臉上血色褪盡,隨即卻漫上一股狠戾。
“周昕,”他聲音壓得極低,“你以為拿到這些,就能扳倒我?”
他逼近一步,眼中凶光閃爍: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讓你‘急病暴斃’?”
“還有昭兒。你舍得讓他陪著你一起‘意外’嗎?”
我迎著他毒蛇般的目光,反而輕輕笑了。
“世子不妨試試。”
我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符,在他眼前一晃。
“認得這個嗎?祖父給我的。”
“我若今夜不能平安回到太傅府,或者昭兒有任何差池......”
“明日一早,所有這些證據,連同趙鐵柱這個人證,就會直接出現在刑部王禦史的案頭。”
薑淵當然認得那銅符。
那是當朝太傅門下核心幕僚才能持有的急信憑證,可直通禦史台。
他臉上肌肉劇烈抽動了一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早就算計好了?”
他咬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
“自那日書房之後,我便沒再信過你一分一毫。”
我收起銅符,
“你與周悅的醜事,不過是引子。”
“從大哥的玉佩碎片開始,每一樁、每一件,我都留著後手。”
我走到窗邊,推開半扇,讓冰冷的夜風吹進來。
“薑淵,你聽好。”
我背對著他,聲音冰冷,“我不隻要你和周悅身敗名裂。”
“我要你為十年前拒馬河畔的每一寸冰、大哥身上的每一支箭,付出代價。”
“你敢動我和昭兒一根頭發,我保證,你和你那個寶貝兒子薑承,會死得比誰都難看。”
身後傳來他粗重的喘息和拳頭攥緊的咯咯聲。
“好......好得很!”
他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眼神陰毒得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周昕,我們走著瞧!”
說完,他猛地一拂袖,帶著衝天怒氣,轉身踉蹌著衝出了房門。
我緩緩坐下,指尖冰涼。
剛才的威脅並非虛言,薑淵已被逼到絕境,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這裏,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畫影,”
我喚道,“立刻收拾東西,我們連夜回太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