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抱著玲玲,消失在酒店門口。
回到我們租住的老破小,我才發現後腰被撞出了一大片淤青。
給玲玲洗完澡,哄她睡下後,我坐在吱呀作響的舊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我登錄了一個塵封了十年的筆名賬號——“一念”。
屏幕上,跳出一條十年前的網頁:
【大家好,我是一念。從今天起,我要寫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那時的我,意氣風發,以為未來有無限可能。
可後來,我遇到了周宴。
我愛上了他,放棄了自己的筆名,成了他光環背後那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現在,是時候讓“一念”重見天日了。
我花了一整夜,將這十年來,我為周宴代筆的所有文稿、創作大綱、郵件往來記錄,甚至是和他討論情節的錄音,全都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打包加密。
這些,是我扳倒他的,最鋒利的武器。
天亮時,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周宴。
我沒接。
他鍥而不舍地打,電話,短信,微信語音,轟炸個不停。
我嫌煩,直接拉黑。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了。
我打開門,周宴那張憔悴不堪的臉出現在眼前。
他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胡子拉碴,身上的高定西裝皺巴巴的,哪裏還有半點文壇巨匠的風采。
“沈霏。”他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堵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
“玲玲呢?她怎麼樣了?”他急切地想往屋裏看。
“她睡了,請你小聲點。”
“沈霏,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眼睛紅得嚇人,“昨晚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該不給你錢,我不該讓秦柔......”
“所以呢?”我打斷他,“你是來道歉的,還是來求我別離婚的?”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直接。
“我......我沒想過要離婚。”他低下頭,聲音裏帶著一絲頹敗,“沈霏,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感情?”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周宴,你跟我談感情?玲玲去年生日,高燒四十度,哭著喊爸爸,我打了你十幾個電話,你關機。後來我才知道,你陪著秦柔和她兒子在瑞士滑雪。今年玲玲查出心臟病,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我跪著求你,求你把獎金先給我救命,你是怎麼說的?”
我學著他當時在電話裏冷酷的語氣:
“‘沈霏,你能不能別這麼物質?小宇隻是感冒,但他是男孩子,身邊不能沒人!玲玲的手術可以再等等,又不是馬上會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生鏽的刀,在我心裏反複攪動。
周宴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宴,在你心裏,我女兒的命,比不上你紅顏知己兒子的感冒。這樣的婚姻,你覺得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沒有一絲快意,隻有一片荒蕪。
“所以,收起你那套說辭。我今天沒工夫跟你耗。”我甩開他的手,作勢要關門。
他卻突然用身體抵住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是一張離婚協議書。
“沈霏,你看看這個。”他把協議書展開,遞到我麵前,“我簽,我同意離婚。房子、車子,我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給你和玲玲。我隻有一個條件。”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別把代筆的事情說出去,行嗎?算我求你。”
我看著他,看著這份他昨晚連夜擬好的協議,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還是不懂。
他以為,我做這一切,還是為了錢。
“周宴。”我接過那份協議,當著他的麵,一寸一寸,撕得粉碎。
在他震驚的目光中,我清晰地告訴他:
“太晚了。錢,我會拿回來,一分都不會少。但不是用這種方式。”
“你......你什麼意思?”他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微微一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屏幕上,是我剛剛用“一念”的賬號,發布的一條網頁。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大家好,我是《風雪夜歸人》、《長河落日》等書的真正作者,一念。明天上午十點,我將召開記者發布會,公布所有代筆證據。@周宴@金筆杆文學獎組委會@XX出版社】
周宴的臉,在看到那條網頁的瞬間,徹底失去了所有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