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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中的兩個他雪夜中的兩個他
與春赴時150

第1章

雪像瘋了的屍塊砸在玻璃上,嘭嘭作響。淩晨兩點四十七分,文檔空白得刺眼,編輯的催命符在手機屏上血紅跳動:“明早十點!死線!”

“咚。咚。咚。”

敲門聲,三下,不輕不重,卻像重錘砸在我心臟最脆弱的瓣膜上。

這個點?這場十年一遇的吃人暴雪?

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我赤腳踩過冰涼地板,像貓一樣挪到門邊,心臟在胸腔裏撞得肋骨生疼。屏息,湊近貓眼。

昏黃燈光下,一個高大黑影幾乎堵死視野。

深色羽絨服裹著厚厚的、慘白的雪,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

他抬手,用戴著手套的手背抹了把臉——那深色手套靠近腕部,一片黏膩的、反射暗光的紅!

不是雪水!是血!

我猛地後仰,脊背“砰”地撞上鞋櫃,發出巨響。

“薇薇?”門外的聲音傳來,低沉,沙啞,裹著風雪的嗚咽,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絲......笑意?毛骨悚然的溫和。“是我,南山。”

南山?我那個隔著屏幕噓寒問暖了三個月、聲音溫柔得像春水的“地質勘探員”男友?

血液似乎都凍住了。“你…你怎麼......”喉嚨像被冰碴堵住。

“項目提前收尾,離你這兒不算遠,忍不住想給你個驚喜。”

他頓了頓,疲憊裏滲著讓人不易察覺的急促,“車在北邊老鴉嶺盤山道拋錨了,這鬼天氣......手機沒電,徹底迷路了。徒步走了三個多小時。”他的聲音壓低,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顫抖和懇求,“薇薇,開門好嗎?外麵......真的會凍死人。”

邏輯通順。地質勘探,野外,拋錨,迷路。甚至這突兀的“驚喜”,都符合他文字裏偶爾流露的、笨拙的浪漫。

可是,那血?這時間?這場把城市變成白色墳墓的暴雪?還有......貓眼裏,他那雙在帽簷陰影下,隱約掃過貓眼位置的、黑得沒有一絲光亮的眼睛?

理智在腦內尖嘯:報警!別開!

但另一種力量——長達三個月的深夜陪伴累積的虛幻信任,獨居太久對“真實接觸”的隱秘渴望,甚至是對這死水般生活一點病態的冒險期待——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了我的四肢。

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識,背叛了大腦,顫抖著摸上了冰涼的門把手。

“哢噠。”

反鎖旋鈕擰開的聲音,在死寂的屋裏清晰得可怕。

“哢噠。”

第二道鎖彈開。

我深吸一口混雜著鐵鏽味和自身恐懼的氣息,猛地拉開門!

狂風卷著雪沫如同冰冷的實體,劈頭蓋臉砸來,幾乎讓我窒息。

一個高大的身影裹挾著透骨的寒氣,瞬間擠入,帶進來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他沒給我任何反應時間,反手,“哢”一聲輕響,門被關上,鎖舌扣合的聲音決絕地斬斷了與外界的最後聯係。

溫暖並不安全的室內燈光,第一次完整地照亮他的臉。

確實是張英俊的臉,皮膚是常跑野外的健康麥色,鼻梁高挺,下頜線條清晰。

隻是左邊臉頰上,幾道新鮮的劃痕還在滲著細小的血珠,在暖氣裏微微發亮。他的眼神落在我臉上,深邃,專注,嘴角慢慢向上彎起。

一個看似溫和的、歡迎回家般的笑容。

但我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不是因為他臉上的傷。而是因為,在他摘下濕透的帽子、甩頭抖落碎雪的那個瞬間,我分明看到——他深灰色羊絨衫的右側袖肘部位,有一片顏色明顯深於其他地方、不規則浸潤開來的痕跡。

不是水漬,那黏稠的質感,是......血浸透的!

“終於見到你了,薇薇。”他開口,聲音比隔著門板時更真實,也更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他的目光像無形的觸手,迅速而貪婪地舔舐過玄關、客廳的每一寸——堆滿零食和廢稿的茶幾,亮著空白文檔的筆記本電腦,淩亂的沙發,緊閉的臥室門......最後,重新定格在我因恐懼而僵硬的臉上。

“不請我進去嗎?”他向前微微傾身,那股混合著血腥、冰雪和陌生男性體味的氣息壓迫過來,“我身上快冷透了。”

我像提線木偶般側身讓開,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跨進一步,踩在入戶地墊上,濕透的登山靴留下泥濘的汙漬。他脫下那件沉甸甸的羽絨服,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我下意識伸手去接。

衣服入手,沉得超乎預料。內袋沒有完全閉合,在遞接的刹那,敞開了小半。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那黑暗的內袋縫隙。

裏麵,躺著一把......錘子。不是普通的羊角錘,是那種一頭平、一頭尖、專門用於敲擊岩石的地質錘。深色金屬的錘頭,在客廳燈光下,泛著冷硬的、不祥的光澤。而在那尖頭與錘柄連接的凹陷處,粘著一片已經變成黑褐色的、膏狀般的汙漬。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血液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似乎察覺了我的目光,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遲滯,伸手過來,不是拿衣服,而是看似隨意地捏住了內袋的邊緣,輕輕一拉,拉鏈合攏,將那把錘子徹底掩藏。

“工具箱落車裏了,”他抬起眼,對上我驚駭未退的視線,臉頰的傷口因為微笑而微微扭曲,“山上夜路不太平,帶著防身,踏實。”他的語氣那麼平常,就像在說“今天帶了傘”。

防身?用地質錘?在拋錨的車上?

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快逃”!可我的腿像灌了鉛,釘在原地。臉上甚至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的弧度:“是......是該帶著,安全第一。”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

我把那件仿佛重若千斤、散發著無形血腥味的羽絨服,掛在了離我最近的衣帽鉤上,手指觸碰布料時,冰冷黏膩的觸感讓我差點嘔吐。

“你的傷......需要處理。”我轉身,幾乎是逃向臥室,“我去拿醫藥箱。”

關上門,背死死抵住門板,我大口大口喘息,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裂開。不對!全都不對!那錘子!那袖肘的血!他那過於“自然”的入侵感!

我需要確認!立刻!馬上!

我撲到床邊,抓起手機,屏幕的光映亮我慘白如鬼的臉。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點開和“南山”的聊天窗口,往上瘋狂滑動。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晚上十點零三分:“還在山上蹲數據點,暴風雪要來了,信號隨時會斷。薇薇,早點睡,別熬太晚。”

之後,一片死寂。

如果他真的從十點開始就在沒信號的山上,遭遇拋錨,然後步行幾小時來到市區......那這中間漫長的四個多小時,他在哪?做了什麼?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攫住了我。我顫抖著點開手機裏一個隱藏極深的文件夾,輸入複雜的密碼,打開一個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的軟件——一個非法的、當初出於極度不安和掌控欲,偷偷植入在他某次發來的“工作照”壓縮包裏的遠程定位與鏡像程序。它不僅能看到實時位置,甚至能短暫激活對方手機的攝像頭。

這是潘多拉的魔盒,我知道。但此刻,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軟件啟動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進度條終於讀完。

地圖界麵彈出。一個刺目的紅色光點,正在地圖上微微閃爍。

我的視線死死鎖定光點的坐標,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北緯32。17°,東經118。45°。

距離我市直線距離:318公裏。

地點:黑竹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核心區,海拔2178米。

當前天氣:特大暴雪,積雪深度逾1。5米,道路完全中斷。

而那個光點,此刻,正在極其緩慢地、卻確實無疑地......移動著。在海拔兩千米的暴雪深山之中移動!

真正的南山,還在三百多公裏外的死亡絕境裏掙紮!

那現在,站在我一門之隔的客廳裏,臉上帶著血、口袋裏藏著染血地質錘的男人......是誰?!

“薇薇?”他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幾乎貼著門板響起,低沉,平穩,沒有一絲剛才門外表現出的疲憊和顫抖,“醫藥箱,還沒找到嗎?”

我渾身汗毛倒豎,手機差點脫手砸在地上!他什麼時候過來的?走路為什麼沒有一點聲音?!

“馬…馬上!”我聽到自己扭曲變調的聲音。胡亂抓起角落裏的醫藥箱,深吸一口氣,猛地擰開門。

他就站在門外,一步之遙。高大的身影幾乎堵死了門口的光線。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像兩口深井,直直地落在我臉上,又緩緩下移,掃過我緊握在胸前的醫藥箱,和我垂在身側、還在微微顫抖的、握著手機的手。

他的目光,在我的手機上,停留了幾乎難以察覺的半秒。

“找到了。”我側身從他旁邊擠過去,肌膚相擦的瞬間,寒意透骨。

處理傷口的過程,沉默得像一場酷刑。碘伏棉簽擦過他臉頰的劃痕,他連睫毛都沒顫一下,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我。那裏麵沒有任何獲救的感激,也沒有疼痛的忍耐,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獵物般的專注。

“手上的傷,也得處理。”我指了指他右手虎口處,那裏皮肉翻卷,傷口比臉上深得多,邊緣還沾著泥土和......疑似織物纖維的東西。

“嗯。”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姿態隨意,甚至帶著點慵懶。仿佛那不是一道猙獰的傷口,而隻是不小心蹭到的汙漬。

我強忍著不適,用鑷子夾起酒精棉,小心清理傷口周圍。酒精刺激傷口,他幾不可聞地“嘶”了一聲,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借著客廳頂燈的光,我猛地瞥見他左手手掌邊緣,靠近小指根部,有一小片新鮮的、尚未完全凝結的擦傷,形狀不規則,邊緣沾著牆灰一樣的白色粉末!

這不是摔倒能造成的!這更像......用力抵壓、摩擦粗糙牆麵留下的痕跡!比如,扼住什麼掙紮的東西時,自己的手蹭在牆上......

我的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寒意瞬間竄遍四肢百骸。我迅速低下頭,假裝專注於他右手的傷口,心跳如擂鼓。

不能慌!林薇,不能慌!必須讓他放鬆警惕,必須找機會......

“對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帶著後怕的抱怨,“你真是嚇死我了。怎麼突然就跑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差點以為是壞人。”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嘴角又勾起那抹讓我心悸的弧度:“想給你個驚喜。而且......我說過,等項目結束,就立刻來見你。”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窗外依舊狂暴的風雪,“雖然過程,刺激了點。”

“車拋錨的地方,離大路遠嗎?救援會不會很難?”我一邊纏紗布,一邊狀似隨意地問。

“挺偏的。救援?”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卻沒有絲毫溫度,“這種天氣,這種地方,等救援來,我早凍成冰雕了。不如自己走出來。”

自己走出來......從積雪一米多深、完全沒有信號的深山老林,精準地走到我的小區,我的單元,我的門前?

“你......怎麼知道我具體住哪棟哪戶?”我終於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我們沒交換過具體地址。”

客廳的空氣,似乎凝滯了那麼一刹那。窗外的風雪聲驟然放大,填滿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緩緩收回包紮好的右手,左手依然半握著拳。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沙發靠背上,姿態看似放鬆,但那雙眼睛卻像鎖定獵物的鷹隼,牢牢攫住我。

“薇薇,你太小看一個經常跑野外、需要精準定位地層坐標的人了。”他的聲音慢條斯理,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忘了?兩個月前,你發過一張從窗戶拍的晚霞。照片左下角,無意中拍到了對麵那棟樓的樓頂水箱和旁邊移動信號塔的特定夾角。”

他向前傾身,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我能聞到他身上更濃的血腥味和一種......冰冷的金屬鏽蝕味。

“那個角度,在全市範圍內,是唯一的。”他輕輕地說,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我心上,“我比對過衛星地圖。找到你,不難。”

不是浪漫的心細如發。是毛骨悚然的處心積慮!他早就通過網絡,像蜘蛛一樣,無聲無息地織網,確定了我的精確位置!

而我,還傻乎乎地以為那是命運浪漫的巧合。

巨大的恐懼和後知後覺的憤怒淹沒了我,但更多的是一種墜入冰窟的絕望。他是有備而來!目標明確!

“我......我去給你倒杯熱茶。”我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差點帶翻醫藥箱。我需要空間,需要冷靜,需要思考如何逃脫這絕境!

“不用麻煩。”他說,但並沒有阻止。

我幾乎是踉蹌著衝進廚房,反手虛掩上廚房的磨砂玻璃門。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麵,我劇烈地喘息,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手機!對,手機!報警!

我哆嗦著掏出手機,屏幕卻一片漆黑。用力按電源鍵——沒反應!長按——依舊一片死寂!

沒電了?不可能!剛才在臥室還有至少百分之五十!

一個恐怖的猜想浮現。我猛地抬頭,看向廚房門口上方那個小小的、指示燈熄滅的無線路由器。

他斷了網!可能還用了某種信號幹擾器?他知道我會嘗試求救!

完了。徹底完了。我現在是甕中之鱉。

“薇薇?”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隔著玻璃門,有些模糊,“需要幫忙嗎?”

“不用!馬上好!”我揚聲回答,聲音尖銳得不自然。我迅速打開水龍頭,用冰冷刺骨的水撲在臉上,試圖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恐懼。鏡子裏的自己,臉色慘白如紙,眼圈發黑,眼神裏全是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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