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早上我剛到工位,部門經理王姐就端著咖啡走了過來。
“小韓,周六部門團建,去雲頂秘境度假村,不準請假。”
我心裏一咯噔,那地方是有名的銷金窟。
“王姐,費用是......公司出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王姐捂著嘴笑了:“瞧你說的,公司哪有這筆預算?當然是AA製啦,大家都是夥伴,一起分擔才有意義嘛。”
她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注意:“各位,這次團建機會難得,允許帶家屬哦!咱們就像一家人一樣,好好放鬆一下!”
旁邊的老油條張哥立刻附和:“王經理英明!跟著王經理有肉吃!”
我低頭查了一下銀行卡餘額,這個月房租還沒交。
我深吸一口氣:“王姐,我周六可能......”
她直接打斷我,聲音拔高八度:“小韓,你是新人,這次團建必須到場,這是命令,也是你融入團隊的最好機會。”
她把團建日程表發進群裏,最後一行加粗字體格外刺眼:“初步預估,人均費用兩千三左右,多退少補。”
我看著那個數字,正想再掙紮一下。
王姐直接走到我身邊拿起我的手機,在群裏回了“收到”,並按下了指紋支付了三千塊預付金。
1
王姐直接用我的指紋支付了三千預付金,我整個人懵在原地。
手機屏幕還亮著“支付成功”的界麵。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王姐,這錢......我不能去,這團建我不參加了,您把錢退給我吧。”
王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我桌麵上。
“小韓,你這是什麼意思?部門活動,人人都參加,就你特殊?”
辦公室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不是,王姐,我......”
“你什麼你?”王姐打斷我,聲音拔高,“我看你就是沒有團隊精神!腦子裏隻有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窮酸思維!”
坐在旁邊的張哥立刻搭腔:“就是,小韓,王經理都是為了我們好,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另一個同事也小聲附和:“三千塊而已,至於嗎......”
王姐抱著胳膊,俯視著我:“小韓,我提醒你,你還在試用期。轉正評估,團隊協作是很重要的一環,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啊。”
我看著他們,喉嚨發緊。
這份工作是我爸媽托了多少關係才幫我找到的。
我吸了口氣,聲音低下去:“......王姐,我去。”
王姐臉上重新掛起笑,拍了拍我肩膀:“這就對了嘛,年輕人,要懂得投資。”
她沒把咖啡杯拿走。
中午在茶水間,王姐又湊過來。
“小韓,這次團建可以帶家屬,你把你爸媽也叫上唄?讓他們也來市裏玩玩。”
我低著頭接水:“謝謝王姐,不用了。”
“客氣什麼呀?”她追著問,“你爸媽在老家做什麼的呀?還沒聽你說過。”
我捏緊了杯子:“......開小賣部的。”
王姐“哦”了一聲,拉長了調子:“開小賣部啊......那更該出來見見世麵了!‘雲頂秘境’那種地方,他們估計一輩子都沒機會進去。正好,讓他們也享受一下。”
她話裏的優越感像針一樣紮人。
我猛地抬頭,看見她臉上那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爸媽身體不好,走不開。”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轉身就走。
她在後麵說:“那太可惜了,真是沒福氣。”
下午,王姐在部門群裏安排車輛。
“我老公開SUV,能坐七個人。我一家三口,加上張哥你一家三口,正好。李姐,你坐喬哥家車的副駕。”
“其他幾個人,”她@了我和另外兩個年輕同事,“你們自己打車過去吧,定位我發群裏了,費用到時候一起A。”
群裏沒人說話,另外兩個同事回了個“收到”。
我看著手機屏幕,從公司打車到那個度假村,導航顯示一百多塊。
王姐私信我:“小韓,看到群消息了嗎?別遲到。”
我盯著那個打車費的預估金額,看了很久。
最後,我隻在群裏回了一個字:
“好。”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閨女,錢收到了嗎?店裏剛結了一筆貨款,你先用著,不夠再跟媽說。”
下麵是一條三千塊的轉賬記錄。
我看著那條記錄,鼻子一酸。
那筆貨款,不知道他們要點多少支一塊錢的冰棍,賣多少包五毛錢的辣條才能攢出來。
我點了退回。
“媽,錢夠了,你們留著。”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一夜無眠。
2
周六早上七點,我準時到公司樓下。
王姐家的黑色SUV已經停在那裏,張哥和李姐也到了。
王姐搖下車窗,打量著我:“小韓,你就穿這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唯一那件呢子大衣:“早上有點冷......”
她兒子從後座探出頭,指著我大聲說:“媽媽,她的衣服好破!”
王姐輕輕拍了下他腦袋:“別瞎說。”轉頭對我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不過這料子確實有點起球了,我兒子身上這件童裝,英國買的,折合人民幣要三千八呢。”
張哥在一旁接話:“一分價錢一分貨嘛,王經理家的孩子,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李姐也湊過來摸了下我的衣角:“小韓啊,以後買衣服還是要買好點的,你看王經理這件羊絨大衣,多顯氣質。”
我扯了扯大衣下擺,臉上發燙:“小孩真可愛。”
到了“雲頂秘境”,裝修豪華得晃眼,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大廳頂上垂下來,地上鋪著厚地毯。
服務員領我們進包間,王姐和她老公很自然地坐在主位。
王姐拿起菜單,直接開始點菜:“龍蝦來個大的,象拔蚌刺身,和牛拚盤......”她一口氣報了七八個硬菜,根本沒問我們。
她老公補充說:“再來兩瓶紅酒,要你們這兒最好的。”
菜單傳到我跟前,我下意識翻了一下。
一盤清炒時蔬標價128元,一碗米飯要28元。
張哥嗤笑一聲:“別看了小韓,反正AA,看了也吃不起。”
我手一僵,把菜單推給旁邊的人。
王姐抬頭,溫和地說:“小韓,看看有什麼想吃的,別客氣。”
我看著滿桌的空盤子:“都行,王姐點的就好。”
這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
王姐一直在說她在國外的見聞,張哥和李姐不停地附和。
結賬時,服務員拿來賬單:“一共一萬八千元。”
我手抖了一下。
吃完飯,王姐用紙巾擦擦嘴:“這兒的SPA很有名,我都訂好了,大家一起去放鬆下。”
我立刻說:“王姐,我就不去了,有點累。”
王姐皺眉:“累才要放鬆嘛!年輕人要舍得投資自己。”
她直接對服務員揮手:“我們都做,帶路。”
說完就挽住我胳膊往外走:“走吧小韓,別掃大家的興。”
我被她半拖著走進水療中心。
價目表上最便宜的項目也要588,最貴的要五千多。
我站在門口不動:“王姐,這個太貴了,我真的不做了。”
王姐一把將我推進房間:“快點,技師都等著呢,這點錢都舍不得,以後怎麼賺大錢?”
我躺在按摩床上,技師的手按在我肩上,我全身僵硬。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短信:
“您賬戶實時消費支出人民幣2000.00元。”
我猛地坐起來。
部門群同時彈出李姐的消息:“下午水療項目人均兩千,費用已從大家工資卡統一代扣,大家玩得開心!”
我衝出房間,找到王姐:“王姐,這個水療費用太高了,我要退款。”
王姐正在享受按摩,眼睛都沒睜:“現在退款要扣違約金,更不劃算,既來之則安之,好好享受吧。”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機短信裏的扣款記錄,手心冰涼。
3
回程的出租車剛開上高速,手機連續震動,部門群裏,李姐發了份Excel表格。
“本次團建費用明細如下,人均23000元,多退少補。”
我點開表格。
餐飲費18000,SPA項目8000,後麵跟著一堆“高級酒水”、“專屬服務費”、“環境增值費”。最離譜的是還有一項“團隊建設指導費”5000元。
我手指發抖,在群裏打字:“怎麼這麼貴?這些項目都不清楚。”
王姐秒回:“小韓,你什麼意思?所有消費都有票據,你覺得我虛報?”
張哥緊跟:“玩不起就別玩,現在來計較這個?”
李姐發了個無奈的表情:“大家都是這個數,就你特殊?”
另一個同事說:“算了小韓,出來玩開心最重要。”
我看著群裏刷屏的消息,手指冰涼。
我寫了一大段話:“餐飲費人均18000,我們12個人就是21萬6千,這頓飯是吃了黃金嗎?SPA項目明明標價最貴才5000,為什麼收費8000?團隊建設指導費又是什麼?”
剛點擊發送,屏幕上彈出提示:“您已被移出群聊”。
出租車在高速上飛馳,我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裏一片冰涼。
十分鐘後,我被重新拉進群。
王姐發話:“小韓,既然你對費用有疑問,我們可以私下溝通,但在群裏鬧,影響很不好。”
張哥立即附和:“王經理說得對,有什麼事不能私下說?”
李姐:“大家都是成年人,要注意分寸。”
我盯著手機屏幕,還沒打字,手機突然連續震動。
三條銀行短信跳出來:
“您賬戶實時扣款人民幣10000.00元。”
“您賬戶實時扣款人民幣8000.00元。”
“您賬戶實時扣款人民幣5000.00元。”
賬戶餘額顯示:-327.5元。
借款APP的還款提醒緊接著彈出:“您的借款將於三日後到期,請確保賬戶餘額充足。”
我坐在出租車後座,空調冷風對著我吹,渾身發冷。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小姑娘,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出租車停在公司樓下,我正要下車,手機又亮了。
王姐私信我:“費用已結清,這事就過去了。別忘了下周例會上對你的表現做深刻檢討,重點要寫清楚自己如何認識到錯誤,如何改正。”
我看著那條消息,又看了看銀行APP裏刺眼的負數。
司機催促:“姑娘,到了。”
我抬頭,看見王姐家的SUV正好也到了。
她兒子蹦蹦跳跳地下車,手裏拿著個新款的玩具機器人,一看就不便宜。
王姐看見我,笑著招手:“小韓,下周記得提前把檢討書發我看看,要深刻反省自己的問題。”
我站在路邊,手裏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那條催債短信。
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閨女,玩得開心嗎?媽又給你轉了五百,買點好吃的。”
我看著媽媽的轉賬,眼眶發酸,這筆錢是她要賣多少貨才能賺來的。
4
我看著媽媽轉來的五百塊錢,站在原地沒動。
王姐牽著兒子從我身邊走過,瞥了我一眼:“周一別遲到。”
那五百塊我最終沒有接收,24小時後自動退回。
周一早上,我剛在工位坐下,王姐就端著咖啡走過來。
“小韓,檢討書寫好了嗎?先給我看看。”
我盯著電腦屏幕:“還沒寫完。”
“這都周末兩天了,”她敲了敲我的桌麵,“抓緊時間。重點要寫清楚自己哪裏做得不對,比如小家子氣,缺乏格局這些。”
張哥在旁邊工位探頭:“王經理,您太負責了,還親自指導。”
我盯著空白的文檔:“我再改改。”
下午部門例會前,王姐特意走到我麵前:“待會開會我要宣布重要消息,你做好記錄。”
會議進行到一半,王姐突然點名:“小韓,檢討書的進度彙報一下。”
全會議室的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來:“還在修改中。”
王姐搖頭:“你這態度不行啊,這樣吧,今晚加班寫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有幾個同事低下頭。
會議最後,王姐拍了拍手:“宣布個好消息,為了持續激勵團隊,下個季度開始,我們每月組織一次高端團建,就按這次的標準來。”
辦公室裏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掌聲。
王姐微笑著看向我:“小韓,這次你有經驗了,下次要更積極參與啊。”
我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會議紀要,沒有說話。
李姐笑著說:“跟著王經理就是好,每個月都能長見識。”
張哥立即接話:“是啊,這種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
下班前,手機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閨女,錢怎麼退回來了?你是不是不夠用?媽又給你攢了五百,這次必須收著。”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的背景音:“讓孩子吃點好的,別太省。”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王姐正在刷的新款包包網頁,她一邊刷一邊和張哥說:“這個顏色很適合帶去下次團建,才兩萬多,性價比挺高的。”
媽媽還在電話裏絮叨:“你一個人在外別委屈自己,錢不夠就跟家裏說......你爸最近腰疼都不舍得去醫院......”
我打斷她:“媽,我在開會,先掛了。”
掛掉電話,我看著通話記錄裏媽媽的名字,深吸一口氣,關掉了電腦。
辦公室裏的人陸續離開,王姐也拿起包,準備下班。
我站起來,走向她的辦公室。
她看見我,皺起眉頭:“什麼事?我要去接孩子了。”
我站在她辦公室門口,平靜地說:“王經理,檢討書我寫好了。”
她臉色緩和了些:“這還差不多,發我郵箱吧。”
我往前走了一步:“另外,關於這次團建,我有些‘額外收獲’想跟您和公司領導分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