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讓我立刻回家一趟。電話那頭能聽見溫冉輕快的笑聲和父親附和的聲音。我沒有反駁,隻說“好”。
也該走了,就當是告別。
推開那扇熟悉的門,客廳裏燈火通明,父母、溫冉,以及謝觀瀾,正圍坐在沙發上有說有笑。謝觀瀾甚至抬手,很自然地替溫冉拂開額前並不存在的碎發。
我的出現像一滴水落進滾油,笑聲戛然而止。
“還知道回來?”母親瞥了我一眼,轉向謝觀瀾時立刻換上熱切的笑容,“觀瀾啊,讓你見笑了。我這個大女兒,性子就是這樣,陰沉沉的,不懂事。還是我們家冉冉好,活潑開朗,現在又有出息,拿了攝影大獎呢!你可要好好對我們冉冉。”
父親也跟著點頭,話卻是對我說的:“祁檸,多跟你妹妹學學,看看觀瀾多喜歡她。觀瀾現在啊,就是我們冉冉的未婚夫了,你可別不懂事。”
未婚夫?
我看向謝觀瀾。他端著茶杯,神色如常,並未反駁,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溫冉依偎在母親身邊,羞澀地笑,眼神裏藏著清晰的得意。
“吃飯了吃飯了!”母親張羅著,“今天可都是好菜,觀瀾特意讓人空運來的海鮮,新鮮著呢!”
滿桌佳肴,正中是幾隻碩大的帝王蟹和龍蝦,紅豔豔的,刺眼。
我被安排在長桌最邊緣的位置,對麵是依偎而坐的謝觀瀾和溫冉。父母不斷給溫冉和謝觀瀾夾菜,言語間全是誇讚與對“未來”的憧憬。我麵前的碗筷幹幹淨淨。
“祁檸,你怎麼不吃?”母親終於注意到我,眉頭皺起,“這麼貴的海鮮,別不識好歹。”
“我海鮮過敏。”我放下筷子,聲音平靜。
餐桌上的氣氛一凝。
“過敏?”母親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挑食就挑食,找什麼借口!趕緊吃,別在觀瀾麵前丟人現眼!”
“是啊,姐姐,”溫冉柔聲開口,眼神卻帶著挑釁,“嘗嘗嘛,謝總的一片心意。”
我坐著沒動。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甩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耳朵裏嗡嗡作響。
母親指著我,氣得發抖:“讓你吃你就吃!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難怪你爸不喜歡你,連觀瀾都更喜歡冉冉!你個晦氣東西!”
我慢慢轉過頭,看向謝觀瀾。他也正看著我,眼神裏沒有心疼,沒有驚訝,隻有一絲淡淡的不讚同,仿佛在責備我的“不懂事”破壞了這頓“和諧”的晚餐。
最後那點可笑的血緣牽絆,在這一巴掌和這眼神裏,徹底斷了。
我站起來,臉上還帶著清晰的指印,卻感覺不到疼了。
“海鮮過敏,重度。”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六歲那年,我因為誤食一點蝦仁,被送去醫院搶救,病曆還在。你們不記得,或者根本不在乎,很正常。”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朝門口走去。
“祁檸!”謝觀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追了出來,在樓道裏攔住我。夜色漸濃,樓道燈昏暗。
“檸檸,”他語氣有些急,試圖解釋,“我來這裏,是因為冉冉跟我說,她在家其實也過得不好,父母......有時也偏頗。我隻是來幫她撐撐場麵。至於未婚夫的說法,那是你父母一廂情願,不是真的。我沒同意,但也懶得當場駁他們麵子,讓冉冉難堪。”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抬起眼。
“謝觀瀾,”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冰涼,“你和她之間是真還是假,你現在是來撐誰的腰,都不需要,也沒有必要,再解釋給我聽。”
他怔住,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我沒再停留,轉身走下樓梯,將他,將那個所謂的家,徹底拋在身後。夜風很涼,吹在紅腫的臉頰上,反而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