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是小區裏遠近聞名的老好人,口頭禪是吃虧是福。
鄰居常年霸占我家車位,她讓我退一步海闊天空。
兒子被同學霸淩,嚴重抑鬱,她勸我:
“小孩子打鬧,別傷了和氣”。
直到開發商強拆我家祖宅,隻給市場價三分之一的補償款。
我準備走法律程序,婆婆卻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開發商也不容易,咱們吃點虧,就當積福了。”
我抗爭到底,最終通過輿論和訴訟拿到了應得的賠償。
婆婆卻覺得我自私自利,不懂得體諒他人的難處,聯合全家排擠我。
我心梗發作倒地時,她攔住要打20的老公:
“別管她,讓她平時不懂得為自己積福,現在遭報應了也是活該。”
我就這樣在全家人的冷眼旁觀中死去。
再睜眼,我回到了三個月前。
1.
“陸太太,你婆婆來了。”
正在整理病曆單的我聞聲抬頭。
宋慧芬提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桶站在門口。
這一幕,和我死前三個月的場景一模一樣。
我真的重生了。
前世,開發商第一次上門。
要以市場價三分之一的價格強拆祖宅。
宋慧芬當著全家人的麵,勸我別計較那點補償款。
“晚舟啊,做人要厚道,開發商也是為了城市發展,咱們不能拖後腿。”
我沒聽,反而聯係媒體,把事情鬧大。
最終,我們拿到了全額拆遷款。
可宋慧芬轉頭就在家族群裏發長文控訴我自私自利,為了錢不擇手段。
“開發商背後也是千千萬萬的工人家庭,斷了人家的後路,就是斷了千萬工人家庭的後路。”
我老公陸弘光,也跳出來附和。
“林晚舟,你就不能聽我媽的話嗎?”
“現在全小區的人都看我們家笑話,說我們家出了個認錢不認人的媳婦!”
我氣得發抖,一條條跟他們掰扯。
鄰居張哥霸占我們家車位,宋慧芬讓我忍,說他老婆癱瘓在床不容易。
結果我們自己花錢買的車位給別人用了五年。
兒子陸小宇在學校被同學推進水坑,發高燒差點轉成肺炎,宋慧芬說別追究,小孩子不懂事。
結果那幾個孩子變本加厲,小宇因此重度抑鬱。
哪一次忍讓,我們家沒遭受巨大的損失?
可這些話,他們聽不進去。
他們隻覺得我斤斤計較,沒有宋慧芬善良。
拿到拆遷款後,我在那個家成了徹頭徹尾的罪人。
宋慧芬聯合全家孤立我。
飯桌上沒有我的位置。
親戚聚會時,所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我心梗發作,倒在客廳的地板上。
宋慧芬一把拉住準備打120的陸弘光。
“別管她,讓她平時不懂得為自己積福,現在遭報應了也是活該。”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看到陸弘光收回了手機,漠然地看著我。
窒息的痛苦,至今還印在我的靈魂深處。
“晚舟啊,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宋慧芬走到我麵前,笑眯眯地把保溫桶遞過來。
“媽看你最近累瘦了,特地給你燉了烏雞湯,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
她臉上的慈愛,看著那麼真切。
可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接過保溫桶,壓下所有的恨意,擠出一個笑容。
“謝謝媽,你對我最好了。”
宋慧芬滿意地拍了拍我的手。
我垂下眼,嘴角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冷笑。
這一世,我要順著她,捧著她,讓她成為小區裏人人誇讚的大好人。
然後,再親手把她推下神壇。
宋慧芬,你不是最愛講“吃虧是福”嗎?
那我就讓你親口嘗嘗這福氣的滋味。
2.
下班剛進小區,就看到我們家的車位上又停著鄰居張哥的麵包車。
車窗上用膠帶貼著一張紙條:
“臨時停一下,別介意哈!”
這張紙條從五年前他第一次占我們的車位開始就一直貼著。
前世,我為了這個車位跟張哥吵過無數次。
每次宋慧芬都站在張哥那邊。
“晚舟,你一個當醫生的,怎麼這麼沒同情心?”
“張哥他老婆癱瘓在床,兩口子生活得不容易,你就讓他停幾天,積點德吧。”
這一停,就停到了我死。
宋慧芬正在廚房忙活。
見我回來,她立刻迎上來,拉住我的手。
“晚舟啊,媽看你每天下班都要為車位的事生氣,這樣多傷身體。不就是一個車位嗎?讓他停,咱家又不是沒地方停車。”
陸弘光也從書房走出來,附和道。
“媽說得對,你一個醫生,救死扶傷的,怎麼能為這點小事斤斤計較?鄰裏之間,和睦最重要。”
前世,我堅持要回車位,宋慧芬逢人就說我當醫生不懂得助人為樂,反而欺負殘疾人家屬。
害得我被醫院的同事指指點點整整半年。
這一世,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我反手握住宋慧芬的手,眼眶一紅。
“媽,你說得對!是我太自私了,光想著自己方便,都忘了張哥家有多困難。”
我轉頭,又含情脈脈地看著陸弘光。
“老公,是我格局小了。明天我就去跟張哥說,這個車位以後就讓他用了,咱們把車停到小區外麵,多走兩步路,就當鍛煉身體了。”
宋慧芬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
“這就對了!退一步海闊天空嘛!媽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
陸弘光也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是我老婆應該有的樣子。”
我順從地靠在他懷裏,心裏卻在冷笑。
這還隻是我計劃的第一步。
第二天,我請了假。
在早上八點,小區人最多的時候,拉著宋慧芬衝到了張哥麵前。
我一把抓住張哥的手,聲音洪亮。
“張哥!我跟你說個事兒!”
周圍的鄰居們都被我的大嗓門吸引了過來。
我清了清嗓子,指著身邊的宋慧芬,高聲宣布:
“張哥,我婆婆說了!你家困難,我們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我們家那個車位,以後就專門給你用了!我們不要了!”
“我婆婆是咱們小區最善良的人!她常常教育我,做人不能太自私,要多為別人著想,多行善事,才能積福!”
張哥嘴角壓不住的狂喜。
周圍的鄰居們議論紛紛。
“哎喲,宋大姐真是活菩薩啊!”
“弘光媽這思想覺悟就是高!咱們都得向她學習!”
“晚舟有你這麼個婆婆,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宋慧芬被誇得滿麵紅光,嘴上謙虛著“哪裏哪裏”,腰杆卻挺得筆直。
宋慧芬,你不是喜歡當聖母嗎?
那我就給你搭個台子,讓你站上去,再也下不來。
3.
一周後,我接到了兒子陸小宇班主任的電話。
“陸太太,小宇今天在學校又被同學欺負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丟下手裏所有的工作,瘋了一樣衝到學校。
醫務室裏,兒子蜷縮在椅子上,身體抖個不停。
我掀開他的校服,後背上,一道道淤青觸目驚心。
我的心像是被揪住,疼得無法呼吸。
我要求學校嚴肅處理。
校長卻把我請到辦公室,話裏話外都在暗示我大事化小。
“陸太太,那三個孩子的家長......背景都不一般。”
一個是某科長的兒子。
一個是地產商老板的兒子。
還有一個是所長的親侄子。
“小孩子嘛,打打鬧鬧,沒個輕重,你也別太上綱上線了。”
我把兒子帶回家。
一路上,他都死死地抱著我的胳膊,不肯說話。
直到進了家門,他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媽媽,我不想上學了......他們說,下次要把我關在櫃子裏,讓我永遠出不來......”
我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回想起前世。
就是因為宋慧芬一次次的息事寧人,兒子被霸淩的手段不斷升級,最後患上了重度抑鬱。
這一世,我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晚飯時,我把兒子被霸淩的事情說了出來,並且表示已經聯係了律師,準備起訴那三個學生的家長。
宋慧芬啪地一聲放下碗筷,拉住我的手。
“晚舟,你可千萬別衝動!那三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一個醫生,怎麼鬥得過人家?”
她擺出一副為我著想的模樣。
“小孩子打打鬧鬧是常事,你把事情鬧大了,不是更讓人家記恨嗎?以後小宇在學校還怎麼待下去?”
陸弘光也皺起了眉頭。
“媽說得對。那個教育局的科長,還是我們單位的上級領導。你要是告他兒子,我的工作還要不要了?”
“再說,請律師打官司不得花錢嗎?律師費、訴訟費,加起來好幾萬,咱們家哪有那個閑錢?”
他甚至沒有一句關心,反而質問起兒子。
“陸小宇,你自己也要反思一下,是不是你先去招惹人家了?”
“我沒有!”
兒子聽到他的話,眼淚不停地往下掉,他用顫抖的聲音辯解。
“是他們先打我的......”
“好了好了!”
宋慧芬立刻打斷他,把他攬進懷裏,用一種哄勸的語氣說。
“小宇啊,奶奶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吃虧是福。你就當這次是給自己積德了,以後離他們遠點就行了。”
兒子低下頭,不再說話。
我看著兒子死氣沉沉的樣子,想再次開口。
卻被宋慧芬厲聲打斷。
“林晚舟!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鬧得雞犬不寧才甘心?”
我緩緩坐下,捂住了臉,聲音裏帶著哭腔。
“對不起媽......我隻是太擔心小宇了......”
“你說得對,我不該這麼衝動。我聽你的,不告了,明天就去跟那三個孩子的家長道歉,求他們高抬貴手,放過小宇。”
宋慧芬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比什麼都重要。”
我低下頭,用喝湯掩飾住嘴角的冷笑。
4.
第二天,我按照宋慧芬的指示,帶著兒子挨個上門道歉。
教育局科長的妻子瞥了一眼我們。
“你兒子自己不合群,性格孤僻,才會被同學排擠。你們當家長的,就該好好反思自己的教育問題。”
地產商老板的別墅門口,保安直接把我們攔在外麵。
“老板說了,不見。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最後一站,是派出所所長的哥哥家。
他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發出一聲冷笑。
“現在知道求饒了?之前不是還想告我們嗎?行啊,你去告。我倒要看看,你兒子以後還想不想在這個城市待下去。”
這一趟下來,兒子全程低著頭,不敢說一句話。
回到家,他把自己關進了房間,晚飯也沒出來吃。
我推開房門,看到他蜷縮在床角,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我走過去,緊緊地抱住他,淚水無聲滑落。
我發誓,一定要讓那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晚飯時,宋慧芬還喜滋滋地問我:“怎麼樣?道歉的效果不錯吧?我就說嘛,姿態放低一點,人家就不會為難我們了。”
我麵無表情地放下筷子。
“他們並沒有接受我們的道歉。”
宋慧芬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那就算了。反正小宇皮實,小孩子忘性大,過兩天就好了。”
她話鋒一轉,提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後天開發商要來家裏談拆遷的事,你可千萬別亂說話。人家給多少,咱們就拿多少,和氣生財,別鬧出什麼矛盾。”
我抬起頭,盯著她的眼睛。
“媽,你放心。”
“這次,我一定都聽你的。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
宋慧芬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一家人就是要齊心協力。”
陸弘光也對我投來讚許的目光:“老婆,你終於懂事了。”
當天夜裏,我用新買的手機號,聯係了前世幫我打贏拆遷官司的王律師,把所有證據整理好發了過去。
我又用匿名郵箱,給本市最出名的幾個社區記者和市政熱線都發了舉報材料。
內容隻有一句話:“某小區存在開發商與個別業主勾結,壓低補償款,強迫其他業主簽訂不公拆遷協議的情況。”
做完這一切,我躺回床上,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好戲要開場了。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那群惡魔的殘忍。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學校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兒子班主任驚慌失措的聲音。
“陸太太!不好了!小宇出事了!他被三個男生關進了體育器材室,用跳繩勒住了脖子......”
我瘋了一樣趕到醫院,兒子已經被送進了急救室。
醫生從裏麵走出來,臉色凝重。
“孩子是窒息,脖子上有很深的勒痕。再晚送來五分鐘,就救不回來了。”
我隔著玻璃窗,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兒子,眼淚洶湧而出。
小宇,別怕。
媽媽向你保證,這一次,一定會為你討回所有公道。
5.
陸弘光姍姍來遲。
看到緊閉的急救室大門,他第一句話竟然是:
“你怎麼又把孩子送醫院了?這醫藥費得多少錢?”
這時,宋慧芬也趕到了。
她看了一眼病房的門,重重地歎了口氣。
“晚舟啊,你說你要是當初聽媽的話,別讓小宇跟那三個孩子計較,不就沒這些事了嗎?你看看,現在鬧成這樣。”
我緩緩站起來,一字一句地問。
“媽,你的意思是,小宇被勒到差點死,是他自己的錯?”
宋慧芬立刻擺手,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要學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行。”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宋慧芬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慈祥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你看,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多好。”
我回到病床邊,輕輕握住兒子的手。
兒子虛弱地睜開眼,小聲說:
“媽媽......我是不是很沒用......又給你添麻煩了......”
我吻了吻他的額頭,聲音哽咽。
“不,寶貝,是媽媽沒用。”
“但是媽媽向你保證,從明天開始,再也不會有任何人可以欺負你了。”
第二天下午,開發商趙總帶著合同準時上門。
“宋大姐,陸先生,這是我們擬定的新合同,絕對體現了我們的誠意。”
陸弘光拿起來翻了翻,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趙總,這......也太少了吧?比市場價低了近三分之二。”
宋慧芬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少什麼少?人家開發商願意給咱們錢就不錯了,你還想要多少?做人不能太貪心!”
趙總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宋大姐,你真是個明白人。這年頭,能遇到你這樣通情達理的人,真是我們的福氣。”
他頓了頓,又拋出誘餌。
“隻要今天簽了這份協議,我們承諾三天內,補償款就能全額到賬。你們還能早點拿到錢,去買新房子,多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接過那份合同看了一遍。
然後抬起頭,眼眶濕潤。
“趙總,謝謝你願意給我們這個機會......”
“我婆婆說得對,吃虧是福,能幫到你,是我們全家的榮幸......”
宋慧芬臉上滿是得意,她驕傲地拍著我的手。
“好孩子,你終於開竅了!媽沒白疼你!”
趙總大喜過望,迫不及待地把筆遞給我。
“陸太太,你真是菩薩心腸!那咱們現在就簽字?”
我點點頭,在合同上寫下了我的名字。
突然,砰的一聲,客廳的門被人從外麵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