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給弟弟骨髓配型失敗後,當晚就被爸爸帶上陌生麵包車換了一疊鈔票。
我拽爸爸衣角念叨著想回家,卻被車上那男人拽過去打了一巴掌。
“回家?以後你都沒有家了!”
我疼地小聲啜泣,祈求地看著爸爸。
但他隻是一邊數著錢,一邊冷冷瞥我一眼。
“真是白養你這麼多年了,該不會是你媽偷得野種吧?”
接了一個電話後,他拿起錢,就頭也不回地下車離去。
我急忙哭著要跟出去,又被男人按住。
看著瑟瑟發抖的我,他掏出一支針管笑道:
“別怕,打一針......以後你就不會想家了。”
1
我嚇得大哭起來,混亂中,狠狠咬在那男人的胳膊上。
“小雜種!”
他頓時暴怒,抓住我的頭發,狠狠摜向地板。
就這一瞬,針頭刺進皮膚。
我疼得不住地抽搐,牙齒也開始打顫。
“回家......我要回家......”
模糊的視線裏,那些溫暖的過去像潮水般湧來。
媽媽笑著喂我吃蛋糕,爸爸把我扛在肩頭看煙花......
忽然,頭頂傳來男人的嗤笑。
“嗬,野種就是野種,你爹都不要你了,還做夢呢?”
爸爸媽媽不可能這樣對我。
“你胡說!爸爸媽媽會來救我的!他們最疼我了!”
男人誇張大笑起來,掏出手機點開錄音:
【錢拿了,你們就帶走,處理幹淨點,別讓她再回來。】
“聽見沒?你爹親口說的。他們不要你了,懂了嗎?”
“不是的......那不是我爸爸,你騙人......”
我掙紮著想撲過去,可沒幾下就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睛時,隻覺得身上又冷又熱,好像還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我的孩子呢?你們把她弄哪兒去了?把我女兒還給我!”
我心下驚喜,想大喊媽媽我在這裏。
可喉嚨裏隻能發出氣音。
隻聽那男人語氣無賴:
“什麼女兒?大嫂你可別亂說,我這兒可沒你要的人。”
“我求你了,我知道你們......”
爸爸哽咽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媽媽的求助。
“是露露她覺得自己救不了弟弟,心裏內疚,自己躲起來了......”
不是的,爸爸為什麼這麼說。
媽媽我在這。
可我掙紮靠近車窗,隻看見她被爸爸半推半抱著拉走了。
回到車上,那男人狠狠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一早,就打了一個電話。
“喂?昨天你老婆可差點壞事!”
“現在走風險太大了,再加這個數,我保證你老婆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
爸爸不耐煩的聲音隱約傳來:
“......行了!趕緊處理幹淨!”
男人獰笑著掛斷,踹了駕駛座一腳,麵包車猛地顛簸。
見我像片破布被甩向車門,他掏出一塊幹癟的麵包在我眼前晃了晃。
“小野種,還挺能扛?”
我剛伸手,他卻把麵包塞回自己嘴裏,含糊道:
“餓著吧,反正也快用不著了。”
餓了好幾天的我,意識已經一點點抽離。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刹停,他用力推搡我的肩膀。
“喂!起來!別他媽裝死!”
2
那隻手又用力拍打我的臉,探了探我的鼻息。
下一秒,他低低咒罵了一聲:
“操!真他媽晦氣!”
短暫沉默後,他氣急敗壞地掏出手機。
“你女兒她不行了!人死在我這兒,你也別想好過!趕緊過來處理!”
“少廢話!你再不來,我就把她扔你門口,看你怎麼跟你老婆交代!”
電話掛斷後,他粗暴地將我塞進一個帶著黴味的麻布袋裏。
我能感覺到車子再次啟動,短暫行駛後停下。
沒多久,另一輛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袋口被拉開一絲縫隙,刺眼的手電光掃在我臉上。
我模糊地看到爸爸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慘白。
他隻看了一眼,就趕緊別過頭,聲音帶著厭惡和恐懼:
“你......你把她處理掉!錢我再加一倍!”
“現在知道怕了?趕緊拿錢!這晦氣玩意兒!”
一陣窸窣動作,爸爸急忙轉身上車。
可那人掂量了下手中的東西後,踹了袋子一腳,也開車離開了。
再清醒時,我發現自己竟在半空,隨風飄到了我家窗口。
媽媽正抱著弟弟坐著,眼睛腫得像核桃。
下一秒,爸爸猛地將桌上的水杯掃在地上。
“為什麼配不上?親姐弟怎麼會配不上?”
“你說!她到底是不是我的種?你是不是早就偷人了,啊?”
媽媽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可爸爸指著弟弟,不由分說地指責。
他們的爭吵聲把弟弟嚇得哇哇大哭。
“露露在哪兒?是不是你把她關在什麼地方懲罰她?”
我想過去抱抱媽媽,告訴她我在這裏。
可我穿過了她的身體,隻留下一陣風。
爸爸眼神一縮,甩開她的手。
“我......我送她回老家了!”
但媽媽寸步不讓,執意要見我,要跟我通話。
就在這時,床上的弟弟突然小臉漲得青紫,呼吸急促起來。
二人瞬間慌了神,趕緊送到醫院。
走廊裏,醫生麵色凝重:
“孩子的病情急劇惡化,必須盡快進行移植手術,否則......”
媽媽像抓住救命稻草,抓住爸爸的胳膊:
“把我們那筆存款拿出來,加錢!懸賞找配型!一定能找到!”
可爸爸的額頭卻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嘴唇哆嗦,眼神躲閃:
“那筆錢......那筆錢暫時......暫時動不了......”
“動不了?為什麼動不了?!”
爸爸胡亂搪塞著,不敢看媽媽的眼睛。
“我拿去投資了一個項目,暫時取不出來!”
“加錢也沒用......配型哪有那麼容易......”
看著他慌亂的神情,媽媽踉蹌著後退一步。
隨即傳來媽媽崩潰地哭喊,緊接著是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不明白弟弟到底生了什麼重病。
隻覺得都是我不好,才讓爸爸媽媽這麼著急。
我追出去,看見媽媽靠在走廊盡頭。
正顫抖著翻通訊錄,一個個打過去借錢,順便問見過我沒。
可他們不是推說沒錢,就是說沒見過我。
打完最後一個,她衝回病房。
一把抓住爸爸的衣領,質問我在哪裏。
我急切地飄到媽媽身邊,大喊。
3
“媽媽,我在這裏!我就在這兒啊!”
可我的聲音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爸爸揮開媽媽的手,臉色難看地別過頭去。
“你鬧夠了沒有!現在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嗎?”
我用盡力氣去觸媽媽的手臂,去拍爸爸的背,甚至去吹弟弟床頭病曆。
可無論我怎麼拚命撞擊,都無法讓他們感知到分毫。
“錢沒了!女兒也不見了!你讓我怎麼冷靜!”
積壓的痛苦爆發,爭吵瞬間升級為廝打。
最終,他們被眾人半勸半趕地帶離了醫院。
回到家,媽媽蜷縮在沙發裏,手裏緊緊攥著我和弟弟的合影。
“媽媽對不起你們姐弟......媽媽救不了你......”
“都是媽媽的錯......是媽媽沒用......”
我蜷縮在她腳邊,學著她以前安慰我的樣子。
可我的手臂隻能虛虛地環住她冰冷的身體。
看著媽媽瀕臨崩潰的模樣,爸爸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
“別哭了,我剛托朋友聯係到外省一個骨髓庫,說是有初步匹配的,對方願意捐獻,正在走流程。”
媽媽抬起頭,灰敗的眼睛裏像突然被扔進火星。
“真的?!你說真的嗎?!”
她笑著,眼淚大顆滾落。
隨後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抓住爸爸的手,卑微乞求:
“等弟弟好了......我們就把露露接回來,好不好?她肯定嚇壞了......你也不會再怪她了,對吧?”
爸爸一愣避開她的視線,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陪著兒子,我去跟進手續,盡快安排手術。”
但他走出家門沒有打任何電話,而是再次前往醫院。
走進主治醫師辦公室,爸爸反手輕輕帶上門。
下一秒,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重重磕頭。
“醫生!我求求您!再想想辦法!一定要救我兒子!”
“錢我會去湊!賣血賣腎我都去!求您救救他......求求您......”
醫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趕忙去扶他。
“您別這樣!快起來!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的!隻是這配型......”
我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失態。
和醫生交談許久後,他才腳步虛浮地回了家。
那幾天病房裏,媽媽給弟弟擦拭額頭時,都是哼著歌的。
看到爸爸,她立刻投來期盼的目光。
爸爸喉嚨滾動,隻能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
“順......順利,在走流程了,很快。”
我知道他不敢看媽媽的眼睛。
這幾天我都跟著他,根本沒見過所謂的捐獻者。
也許是心理作用,弟弟的精神竟真的好了些許。
他虛弱地睜開眼,小手無意識地抓著爸爸。
“姐姐呢?怎麼不來看我?我想她了......”
我在他臉上揮揮手,我就在這。
爸爸一僵,急忙伸手想去摸兒子的頭。
“等你好了,姐姐就回來了。”
弟弟卻固執地搖頭,眉頭皺了起來,氧氣麵罩裏泛起白霧。
“你騙人,我夢見姐姐哭了,她冷......”
弟弟的話語斷斷續續,卻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爸爸緊繃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小孩子亂做什麼夢!”
4
看到弟弟被嚇得縮了一下,爸爸立刻後悔了。
壓下恐慌與愧疚,他安撫了弟弟就倉皇起身,逃離了病房。
靠在病房外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之後幾天,爸爸頻繁外出。
肉眼可見的疲憊,鬢角冒出了許多白發。
看著他匆忙的背影,媽媽心疼之餘,更多是期盼。
她怕家裏唯一的頂梁柱也倒了,趁爸爸又一次外出時,悄悄去了主治醫生辦公室。
“醫生,請問我兒子那個外省匹配的捐獻者,流程走到哪一步了?我們家屬需要準備什麼?”
她語氣急切,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醫生抬起頭,臉上是明顯的錯愕和茫然。
“什麼外省捐獻者?您愛人前幾天是來過,情緒很激動。但目前骨髓庫那邊,確實還沒有找到合適的配型,我們也在盡力......”
醫生後麵的話,媽媽一個字也沒聽清。
“沒有......配型?”
媽媽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
“不可能,我先生明明說,已經找到捐獻者了,正在走流程......”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屏幕上是陌生號碼。
“這裏是鼎盛金融。您丈夫秦誌成先生在我司的借款已逾期,您作為緊急擔保人,請盡快督促他歸還本金及罰息共計八十七萬元,否則......”
愣了好久,媽媽的聲音才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什麼借款?我......我不知道......”
可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瞬間,她臉上的血色褪去。
眼前一陣陣發黑,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就在這時,爸爸恰好匆匆趕回。
媽媽突然把手機屏幕舉到他眼前,顫抖著聲音問道:
“這是什麼?鼎盛金融八十七萬!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隻見爸爸立刻眉頭緊緊皺起,一把揮開她的手。
“你又在發什麼神經!詐騙電話你也信?現在這種騙子多了去了!”
“我為了兒子忙前忙後,你不說心疼幫我,反而在這裏質疑我!”
媽媽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吼得一愣。
看著他奔波憔悴的麵容,心頭那點疑慮,竟真的被動搖了幾分。
“可是那電話說得有板有眼,還說欠了......”
爸爸立刻打斷,語氣滿是被冤枉的憤懣。
“我現在所有心思都在兒子身上,我去哪裏借?我拿什麼借?你是不是盼著這個家徹底散了你才甘心?”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紅了眼眶。
媽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低下頭,聲音訥訥。
“我不是那個意思......”
爸爸見狀,正要轉身走向病房,卻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攔住。
“請問,是秦誌成先生和楊秀女士嗎?”
兩名身著製服的警察正站在病房門口,表情嚴肅。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
為首的警察目光掃過麵色瞬間慘白的爸爸,語氣沉痛。
“我們很遺憾,今天上午,在城西一處廢棄工廠內,發現了一具死亡時間大約半個月的六歲女童遺體。”
“經過初步勘驗和家屬照片比對,基本確認......是您的女兒秦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