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嘴角不自主揚起一絲笑意,第一時間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顧煜安。
幾乎能想象出顧煜安聽到這個消息時,會是怎樣的表情,或許還會有那麼一絲......為我高興?
我摸索著找到手機,指尖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撥通了他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宋依依輕柔的笑語。
“什麼事?”
顧煜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煜安,我......”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剛剛接到國外醫院的電話,他們說......我的眼睛,有治愈的希望了!一周後就可以安排手術。”
對麵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一聲極輕的嗤笑。
他的語氣涼薄,帶著嘲弄,“森昕,這次又是什麼新花樣?裝可憐留不住我,現在開始編造希望了?”
“但是你別忘了,我就是一個醫生,我難道不清楚你的眼睛是什麼情況?”
話落,我的心就像被瞬間浸入冰水,那簇小小的火焰瞬間熄滅。
“我沒有編造,是真的......”
“真的?”
他打斷我,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疲憊。
“三年來,我帶你訪遍名醫,得到的結論都一樣複明幾率微乎其微,現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你就信了?你是不是,永遠都需要一個理由,把我綁在你身邊?”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在我最痛的傷口上。
原來在他眼裏,我說的所有的話,都不過是挽留他的借口。
我攥緊了手,“隨你怎麼想。”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地響起,然後掐斷了電話。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
一天後,一場慈善晚宴邀請我去參加。
自從失明,我便將部分精力投入到慈善中,尤其關注那些同樣身處困境的孩童。
或許是想在黑暗中,為別人也摸索一點微光。
以前顧煜安最厭惡參加的就是這些場合,因為他總是要攙扶我入場。
結束時也要時刻的待在我的身旁,就像一個時刻警惕的“導盲犬”。
但這次,他竟主動提出帶我出席。
我以為這是他緩和的態度,心底竟可悲地生出一絲期待。
宴會廳觥籌交錯,我挽著顧煜安的手臂,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他心不在焉,將我安置在角落的座椅上,便鮮少再過問。
直到一群受助的孩子被領到台前。
主持人熱情地邀請我上前,對孩子們說幾句鼓勵的話。
我拄著盲杖,小心翼翼地上台,剛接過話筒,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帶著刻意地尖銳:
“一個瞎子,憑什麼來鼓勵我們?你自己都看不見,能幫我們什麼?真可笑!”
全場霎時一靜。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好奇的、憐憫的、看戲的......像無數細密的針,紮得我體無完膚。
臉頰頓時感到火辣,我緊握著盲杖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我下意識地轉向顧煜安的方向,在一片黑暗裏徒勞地尋求一絲支撐。
可他什麼都沒有說。
沒有嗬斥那個孩子的無禮,沒有為我解圍,甚至沒有走過來。
可是從前他都是第一個義無反顧會站在我身邊的人......
我隻能聽到他那邊傳來細微的談論聲,好像眼前這場針對我的羞辱,與他毫無幹係。
那一刻,比孩子的言語更冷的,是他的沉默。
最終,是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尷尬地上前圓場,將我扶下了台。
那場精心準備的慈善環節,在我的狼狽中草草收場。
晚宴還未結束,顧煜安便以宋依依不舒服為由,要提前離開。
他沒有問我是否一起走,或許,他本就打算將我獨自丟在這裏。
我借口要去洗手間,摸索著走到休息室的轉角,卻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是宋依依和那個當眾羞辱我的男孩!
“你剛剛的表現不錯嘛!”
宋依依的聲音帶著輕快的笑意,“這是答應獎勵你的最新款遊戲機。”
“謝謝姐姐!”
男孩的聲音雀躍無比,“那個瞎子阿姨的表情真有趣,感覺都快哭了!”
宋依依輕笑一聲,“記住,這件事別讓任何人知道!”
“知道啦!姐姐和顧哥哥才是天生一對!”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巧合,沒有什麼童言無忌。
那精心策劃的羞辱,那刺骨的嘲諷,原來全都來自宋依依的指使。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挺直了脊背。
下意識的安撫自己,七天很快就會到了。
顧煜安,你會離開。
而我,也將走向我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