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知道,在京市隻手遮天的宋家掌權人宋知珩喜靜。
他買下宋家老宅所在的整座丘陵,拆掉方圓十裏的人為建築,隻為求一清淨。
宋家宅院裏所有的仆從走路需要墊三層軟底鞋,且絕對禁止說笑。
他從不參加酒局應酬,即使破天荒地出席飯局,飯桌上也不允許人交談私語,甚至刀叉碰撞的聲音都細微至極。
曾經有人不知死活地在宋知珩麵前大聲說笑,當即被拉出去割掉了舌頭。
所以陸家的啞巴小姐陸晚禾,能嫁給宋知珩,這個京市最有權勢的男人。
一個啞巴妻子,最符合他幾乎偏執的喜靜。
然而在婚後的第二年,陸晚禾聲帶漸漸好轉,奇跡般恢複了聲音,但她為了留在宋知珩身邊,硬生生裝了兩年的啞巴。
不是她愛錢如命,一心想做豪門太太,而是她真的愛上了宋知珩。
直到他將一個新來的實習助理帶回家。
宋知珩領地意識非常強,這是第一次往家裏帶人,陸晚禾不禁去瞧了一眼。
那個助理是一個活潑漂亮的小姑娘,叫蘇小棠。
她紮著高馬尾,像隻山雀,嘰嘰喳喳地圍在宋知珩身邊。
“宋總,你要多說說話,要不然語言功能都退化了......”
“宋總,你家怎麼這麼安靜,要不然我給你唱首歌吧。”
她聲音很好聽,清脆透亮,帶著空靈通透的質地。
陸晚禾驚奇地睜大眼睛。
蘇小棠不僅和她的聲音非常像,而且唱的還是她的歌。
自從她的聲帶恢複後,就拾起了唱歌的夢想,一直在自編自唱,並且偷偷錄下來,以飲光的匿名賬號發到網上,得到了很多網友的讚賞,還收到了不少知名音樂製作人的合作邀請。
陸晚禾想到宋知珩討厭一切歌聲,不由替蘇小棠擔心起來。
偌大的客廳隻有蘇小棠的歌聲,周圍的仆從都噤若寒蟬,生怕下一秒就血濺當場。
但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宋知珩懶散地靠在沙發上,眼皮輕闔,似是在享受蘇小棠的歌聲,等她一曲唱閉,才睜開眼,輕笑道:“好聽。”
蘇小棠眼睛亮晶晶的,親昵地挽住宋知珩的手臂:“這可是我特意給你寫的,你開心嗎?”
站在角落的陸晚禾瞬間怔住,驚詫地睜大眼睛。
宋知珩不是討厭聽歌嗎?
而且蘇小棠唱得明明是自己的歌,為什麼要說成她寫的?
陸晚禾抿抿唇,遠遠看著宋知珩臉上的笑容,心裏生出幾分隱秘的歡喜和期冀。
如果他喜歡她的歌,那她是不是可以不用再裝啞,正大光明地待在他身邊了?
這樣想著,陸晚禾剛想走進客廳,就聽見蘇小棠開口:“對了宋總,醫院新研發的技術完全可以幫助宋夫人恢複聲音,院長問您要不要安排一下?”
宋知珩沉默半晌,聲音低沉道:“我身邊已經有你這樣吵鬧的人了,不想再多添一個。”
蘇小棠氣鼓鼓地道:“我哪裏吵?”
宋知珩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輕笑道:“我喜歡你的聲音,吵也沒關係。”
陸晚禾的腳步頓住,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一寸寸冰涼下來。
自己結婚三年的丈夫,可以忍受其他女人的吵鬧,卻不願意讓自己恢複聲音。
陸晚禾心臟像是被硬生生撕成兩半,冷風像是刀子一樣往裏灌,渾身又冷又疼。
她以為宋知珩是愛著她的。
陸晚禾嫁給宋知珩後,遭到宋家人的為難和羞辱,而宋知珩親手將刀刃送進帶頭那人的口中,攪碎了他的舌頭。
他扔掉手裏滴血的匕首,將陸晚禾護在懷裏,眼眸戾氣翻湧,一字一頓朝著瑟瑟發抖的宋家人道:“我的妻子隻會陸晚禾,誰再敢動她一根頭發,這就是下場。”
此後,宋家所有人見了陸晚禾無不畢恭畢敬。
宋知珩還不計代價收購陸氏,將陸晚禾父母的公司從叔伯手中搶回來,將公司的全部股權過戶到她的名下。
陸晚禾的生日,宋知珩請來全球知名的樂團,給她一個人獨奏,他則站在舞台中央,眉眼彎彎地伸手邀請她共舞。
宋知珩總能感受到她所有未宣之於口的情緒,當她因為表達不清而著急時,他會眼神安定地握住她的手;在她想念父母的時候,他會將她攬在懷裏,給她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而夜晚纏綿情動之際,他會捏著她的下巴,漆黑的眼眸似鷹若虎,盯著她就像盯著自己的獵物,嗓音低啞:“說不出話就看著我,讓我知道你的感受。”
這一切都讓陸晚禾一步步丟盔卸甲,將一顆心全都掛在了他的身上。
直到現在她才恍然若覺,宋知珩從未說過他愛她。
陸晚禾看著肆無忌憚出聲的蘇小棠,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她驀地將手邊的杯子推到了地上。
杯子碎裂的響聲驟然響起。
宋知珩眼神冷淡地落在她身上,眉頭緊鎖。
陸晚禾在他的眼神裏準確捕捉到了不悅。
她一顆心被緊緊攥住,喘氣都困難。
蘇小棠被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見她,驚呼出聲,責怪地皺皺眉:“你這個女仆怎麼跟個幽靈似的,連個聲音都不出,還笨手笨腳的......”
陸晚禾清楚地看見她眼裏的挑釁,攥緊指尖,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寫下幾個字,遞到宋知珩眼前。
“可以讓她離開嗎?”
宋知珩頓了下,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蘇小棠,他淩厲的眉峰蹙起,似是沒想到一向乖巧安靜的妻子會提出這麼無理的要求,語氣冷沉道:“你反應過度了,阿禾。”
陸晚禾垂眼,捏著筆地指尖抖得不成樣子,又寫了一句話。
“你愛我嗎?”
宋知珩眼神微怔,隨即唇角輕勾:“我喜歡你的安靜。”
陸晚禾舉著本子的手頹然落下,那點希望破成碎片,掉進她的四肢百骸,疼得她指尖發麻。
宋知珩是真的不愛她。
陸晚禾攥緊顫抖的指尖,在本子上寫道:“宋知珩,我們離婚吧。”
宋知珩看清,臉上的表情瞬間陰沉下去:“陸晚禾,你發什麼瘋?”
陸晚禾眼淚從臉頰無聲滑落,仍然執拗地將本子橫在宋知珩麵前。
宋知珩陰沉沉地盯著她,忽然摔了碗筷,站起身,語氣冰涼:“陸晚禾,你一個啞巴,離開我,能去哪裏?”
蘇小棠在一旁撇了撇嘴:“宋總,你這個老婆不聲不響,嫉妒心到挺重......”
陸晚禾雙眼通紅地看著蘇小棠,毫不猶豫地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蘇小棠不可置信地捂住臉,眼底劃過一絲恨意,眼底積蓄起淚水,委屈地看向宋知珩。
宋知珩看向陸晚禾的眼神沉下來,冷聲對蘇小棠道:“打回去。”
蘇小棠唇邊輕勾,立刻回過頭,伸手狠狠打了回去。
陸晚禾狼狽地跌倒在地,後腦撞到桌角,耳膜陣痛嗡鳴。
蘇小棠又走上前,拽著她的頭發,一巴掌接著一巴掌落下,毫不留力。
陸晚禾想要反抗,卻被後麵來的仆從控製住,隻能任由蘇小棠出氣。
直到她雙頰高高腫起,唇邊鮮血直流,蘇小棠才氣喘籲籲地停下,挑眉看向宋知珩:“宋總,你不會心疼吧?”
宋知珩眼神冷漠:“她應得的。”
陸晚禾被鬆開,視線一陣陣模糊,耳邊傳來宋知珩冰冷的聲音。
“這幾天別出現在我麵前,我不想看見你。”
蘇小棠得意洋洋地瞥了她一眼,跟在宋知珩身後離開了。
陸晚禾躺在冰冷的木質地板,半晌才爬起來,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和老師合作是我的榮幸,我會準時在法國巴黎與您見麵。”
發完,她擦掉眼角的淚水,深深呼出一口氣。
宋知珩,你錯了,我有的是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