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是一個醫術高超,卻愛開玩笑的頂尖醫生。
“你媽媽沒救了,趕緊去見最後一麵交代後事吧。”
家屬聽完嚇得犯了心臟病,姐姐卻笑得肚子疼:
“嘿嘿,騙你的,隻是闌尾炎。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勸姐姐以後說話謹慎些,真出了事怎麼辦。
姐姐卻不屑一顧地撇撇嘴:“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直到那天,我在外出差,女兒誤食了水仙被丈夫送到了她的醫院,
她張嘴就來:“直接火化了吧,別浪費醫療資源了。”
我丈夫不知道她平日作風,立馬加急進行了火化。
回來的我,卻看見了太平間冷凍櫃裏布滿了小手留下的血痕。
我悲痛欲絕,質問姐姐,她卻嘻嘻一笑:
“誰叫你老公動作那麼快,我不過就休了兩天假,就火化完了呢。”
老公得知真相後從十七樓跳了下來,正好砸到了剛找姐姐理論完的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女兒被送進醫院的那一天。
姐姐,你不是喜歡惡作劇嗎?
我陪你好好樂一樂。
1.
手機像催命一樣在床頭震動,硬生生把我從噩夢中拽出來。
我猛地坐起,一把抓過手機
“喂?”我的聲音還帶著噩夢的沙啞。
“芝荷!不好了!”趙廣茂的聲音又急又慌,“歲歲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吃了水仙,現在送醫院了!你姐剛看了,說......”
他說到一半突然卡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穀底。
“她說什麼?說要火化是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姐說毒素擴散很快,而且有傳染風險,建議盡快處理,別浪費醫療資源。”
“放她媽的屁!”我忍不住爆了粗口,“水仙哪來的傳染性!你把電話給她!現在!馬上!”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我聽見趙廣茂小聲說“姐,芝荷要跟你說話”,然後就是許芝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聲音:
“喲,這麼大火氣?我這不是為你們著想嗎?早點處理對大家都好,省得......”
“許芝蘭我告訴你,”我打斷她,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敢動歲歲一根頭發,我跟你沒完!把電話還給趙廣茂!”
“嘖,不識好人心。”許芝蘭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把電話遞了回去。
趙廣茂接過去,語氣明顯帶著不耐煩:“芝荷,你能不能別鬧了?姐是專業的,她還能害歲歲不成?”
“專業?她就是個瘋子!”我急得渾身發抖,“趙廣茂你聽著,我現在就趕回來,三個小時,就三個小時!你讓我見女兒最後一麵,之後你要怎麼處理都隨你!就三個小時!”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行吧,”他終於開口,聲音裏滿是勉強,“我再讓他們搶救下試試......手續......等你回來再說。”
我一把掀開被子,不能再耽誤了。
“師傅,機場,最快速度!”我攔了輛出租車,聲音還在發抖。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現在的樣子太嚇人,他什麼也沒問,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許芝蘭,你等著。
車剛上高速,趙廣茂又來電話:“你到哪了?姐剛才又來催了,說歲歲已經沒有呼吸了,不能再等了。”
“我馬上到機場了,”我強壓著心頭的怒火,“你答應等我的,趙廣茂。”
“我知道,但是......”他頓了頓,“醫院這邊壓力也很大,姐說傳染風險不能不考慮......”
“去他媽的傳染風險!”我終於忍不住吼出來,“她就是在胡說八道!趙廣茂,你要是敢在我到之前簽字,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快點。”他終於說,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掛了電話,我靠在車窗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許芝蘭,你夠狠。
編造什麼傳染風險,就是為了逼趙廣茂就範,然後在簽字火化前跳出來說是開玩笑的。
完成她的惡作劇。
機場終於到了。
辦理登機手續的隊伍長得讓人絕望。
我不停地看表,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過安檢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
看著屏幕上“許芝蘭”三個字,我直接按了靜音。
現在沒空搭理她。
終於坐上飛機,係好安全帶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許芝蘭,你等著。
這次,我要讓你嘗嘗什麼叫後悔。
2.
出租車在醫院門口急刹,我沒等車停穩就推門衝出,行李箱翻倒在路邊也顧不上。
進入急診室,許芝蘭正背對著我,對躺在床上的小身影說著什麼,趙廣茂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芝荷你來得正好,”趙廣茂一見我就皺眉,”姐剛把歲歲搶救回來,你快謝謝姐!"
我直接撞開許芝蘭,一把將歲歲連人帶被子抱進懷裏。
女兒小臉通紅,呼吸微弱,但還活著。
“歲歲!媽媽來了!”我喉嚨發緊,抱緊她轉身就走。
“許芝荷!你幹什麼!”趙廣茂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
“我要轉院!”我死死護住歲歲,“再待在這裏會被她害死!”
被撞到一旁的許芝蘭穩住身形,扶了扶眼鏡,語氣無奈:“芝荷,我知道你擔心,但你不能這樣汙蔑我。剛才要不是我及時搶救,歲歲就危險了。你現在這是在幹擾治療!會出人命的!”
“搶救?”我冷笑,“等你把她推進火化爐才算搶救完是吧?”
我死死瞪著許芝蘭,恨不得把她剝皮拆骨。
“許芝荷!”趙廣茂怒吼,“你是不是有病?姐累死累活救歲歲,你就這麼報答她?不就是一句玩笑話,你至於小題大做到這個地步嗎?快把歲歲放下!”
周圍的病人和家屬都圍過來指指點點:
“這女的怎麼回事啊?”
“醫生救了她孩子,她還這個態度......不會是醫鬧吧......”
一個護士上前勸阻:“這位家屬,請保持安靜,其他病人需要休息。”
許芝蘭眼眶突然紅了:“芝荷,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意見,但你不能拿孩子的生命開玩笑啊。剛才洗胃的時候,我手都在抖......”
“裝,繼續裝!”我死死瞪著她,“你剛才在電話裏怎麼說的?火化最省事?”
趙廣茂一把拽住我:“你非要在這裏丟人現眼嗎?姐那是在開玩笑!就你當真?”
“玩笑?”我聲音發抖,“她是不是還說有傳染風險?水仙哪來的傳染風險!”
“夠了!”趙廣茂猛地打斷我,“我看你是真的瘋了!把孩子給我!”
“玩笑?”我猛地扭頭看他,眼淚差點飆出來,“趙廣茂,你信我一次!她不是開玩笑!她真的會......”
“夠了!”趙廣茂打斷我,手上用力,想把歲歲奪回去,“我看你是魔怔了!”
眼看周圍候診的人都被吸引過來,護士也朝這邊走來。
我知道硬搶不行,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廣茂,你跟我出來一下,就一分鐘,我有話跟你說,關於......許芝蘭之前開的那個玩笑。”
他狐疑地看著我,但也許是我眼中的認真觸動了他,他手上的力道鬆了些。
我趁機抱著歲歲快步走到角落,趙廣茂沉著臉跟上來,許芝蘭也想跟上,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釘在原地。
“你到底想說什麼?”趙廣茂不耐煩地問。
我緊緊抱著歲歲,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聲音壓得極低:“廣茂,我下麵說的話你可能不信,但我必須告訴你。許芝蘭說火化,是在開玩笑......這不是第一次了。”
他皺眉。
我繼續道,語速飛快:“在我夢裏,她就這麼幹了!她騙你說歲歲沒救了要火化,你信了,簽了字......等我趕到時,歲歲已經......太平間的冷凍櫃裏,全是她小手摳出來的血痕!”我說到這裏,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趙廣茂猛地甩開我的手,趙廣茂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你真是越說越離譜!姐說得對,你就是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許芝蘭這時走過來,輕輕拉住我的手:“芝荷,對不起,是姐不好,姐不該跟廣茂開那種玩笑。我就是想嚇嚇他,讓他知道你和歲歲有多重要,以後更珍惜你們。沒想到把你嚇成這樣......姐為了搶救歲歲,休假都放棄了,你就別怪姐了,姐給你道歉,好嗎?”
她湊近我耳邊,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為了個玩笑就要死要活,還編這種故事,說出去誰信啊?”
我看著她和趙廣茂站在一起的身影,突然笑了。
“好,是我太緊張了。”我抱緊歲歲,“既然歲歲情況穩定了,我先帶她回家休息。”
趙廣茂鬆了口氣,想接過歲歲:“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我側身避開,抱著女兒,頭也不回地走向醫院大門,“我自己可以。”
走出急診大廳,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低頭,輕輕吻了吻歲歲滾燙的額頭。
許芝蘭,你不是喜歡開玩笑嗎?
我會讓你笑個夠。
3.
抱著歲歲剛走出醫院大門,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閃爍的“媽”字讓我心頭一緊。
我騰出一隻手接起,還沒開口,對麵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許芝荷!你個喪門星!你是不是非要把家裏鬧得雞飛狗跳才甘心!芝蘭都告訴我們了!你敢打你姐?還把歲歲抱走了?我告訴你,歲歲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媽,是許芝蘭她......”
“她什麼她!她是你姐!是救死扶傷的醫生!”母親根本不聽,聲音拔得更高,“我們馬上到!你給我原地等著!”
電話被掛斷。
我抱著歲歲,站在醫院門口灼熱的陽光下,卻覺得渾身發冷。
回頭看了一眼急診室的方向,許芝蘭正站在玻璃門內,遙遙望著我,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很快,父母的車疾馳而來,猛地刹停在我麵前。
車門“砰”地打開,母親像陣風一樣衝下來,二話不說,抬手就狠狠給了我一個耳光!
“啪!”
這一下又重又響,打得我耳邊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麻木,隨即火辣辣地疼起來。
“你瘋了!誰讓你把歲歲抱出來的!啊?”母親目眥欲裂,手指頭差點戳到我臉上,“在你們醫院有你姐看著,歲歲才最安全!你把她帶出來,是想害死她嗎?你這個當媽的安的什麼心!”
她說著就伸手要來搶歲歲。
我臉上頂著清晰的五指印,側身死死護住女兒,聲音嘶啞:“媽!許芝蘭她才不安好心!她跟廣茂說要把歲歲火化!”
“你放屁!”父親也從車上下來,臉色鐵青,指著我的鼻子罵,“芝蘭是哈佛畢業的高材生!是咱們全家的驕傲!她一天到晚救多少人?會跟你開這種低級玩笑?我看你是失心瘋了!自己沒本事,就見不得你姐好!”
從小到大,許芝蘭就是爸媽的驕傲。
成績好,活潑開朗,和沉穩安靜的我比起來,更招人喜歡。
上大學的時候,她拿了全額獎學金出國深造,我隻考了個本地的普通大學。
畢了業,她進了全國頂級的大醫院,我隻是個在私企上班的小白領。
所以我在家裏,越來越透明,父母對她的袒護,也越來越明顯。
這時,許芝蘭從醫院裏跑出來,一把抱住母親的胳膊,眼淚說掉就掉:“媽!爸!你們別怪芝荷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熬夜搶救歲歲,不該放棄休假......都是我活該被妹妹打,活該被她說成殺人犯......”
她這一哭,母親更是心疼得跟什麼似的,反過來抱住她,對我怒目而視:“你看看!你看看你把你姐逼成什麼樣了!她為了你們這個家付出多少?你個白眼狼!高中畢業的廢物,除了會胡攪蠻纏還會什麼!”
父親也厲聲喝道:“許芝荷!今天你要是不給你姐跪下道歉,我就沒你這個女兒!我們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抱著歲歲,孤立無援地站在醫院門口,臉上是巴掌印,周圍是路人指指點點的目光。
懷裏的歲歲因為驚嚇和病痛,細聲細氣地哭了起來。
我看著依偎在母親懷裏的許芝蘭,看著她嘴角那抹得意弧度。
忽然,我不掙紮了,也不辯解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慢慢擦掉嘴角的血跡。
眼神掃過憤怒的父母,再落到許芝蘭身上,出奇地平靜。
“說完了?”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說完了,我帶我女兒回家。”
沒等他們再開口,我抱著歲歲,從他們中間穿過,徑直走向路邊的出租車。
車子啟動,我透過後視鏡,看著父母圍著許芝蘭,心疼地安慰著。
鏡子裏,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4.
回家後,我徹底沉默了。
趙廣茂試探著問我是不是還在生氣,我搖搖頭,專心給歲歲喂藥。
父母打電話來訓斥,我安靜聽著,偶爾回一句“知道了”。
這種反常的平靜讓他們都鬆了口氣。
趙廣茂以為我想通了,許芝蘭以為我認輸了。
周末家庭聚會,許芝蘭特意提早過來,一身名牌新衣,連頭發都新燙過。
“爸,媽,”她一進門就揚起聲音,“下個月的市醫學研討會,讓我做壓軸報告!”
母親立刻迎上去:“真的?就是那個全國直播的研討會?”
“對啊,”許芝蘭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局長親自點名要我講。院長說了,這次報告要是成功,副院長的位置就穩了。”
母親轉頭看見我正在喂歲歲吃藥,立刻皺起眉頭:“你看看你姐多爭氣,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圍著孩子轉。當初讓你複讀考醫學院你不肯,現在後悔了吧?”
“她就是吃不了苦,”父親接話,“哪像芝蘭,在國外讀書時每天隻睡四小時。要是芝荷有她姐一半努力,也不至於現在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
我低頭削著蘋果,一言不發。
我在正常在知名大外企上班,在他們嘴裏,就是沒有正經工作。
許芝蘭顯然不滿意我的沉默,故意問我:“芝荷,你說姐穿哪套禮服好?”
“都行。”我把蘋果切成小塊。
她輕笑一聲:“也是,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這種場合啊,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她哪懂這些,”母親嗤笑,“連件像樣的正裝都沒有。到時候直播你可要好好表現,讓那些看不起咱們家的人看看,許家出了個人才!”
“姐的研討會什麼時候來著?”我裝作好奇地問,“聽說很多大人物都要來?”
這話打開了許芝蘭的話匣子:“下個月18號,在會展中心。不僅衛生局領導,連北京的院士都會來。請柬都是燙金的,普通醫生連進都進不去。”
“你跟她說這些幹什麼,”父親打斷道,“她一個普通學校畢業的,聽得懂嗎?”
“就是,”母親附和,“芝荷上那破學校,哪懂什麼學術報告。還是專心帶孩子吧,這些事跟你沒關係。”
許芝蘭越說越起勁:“院長說了,要是我講好了,以後在醫院就是我說了算!”
“姐真厲害。”我輕聲說。
許芝蘭滿意地笑了:“到時候記得看直播啊,讓你也見見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