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裏的人罵我是個克星。
自從我大病一場好了以後,家裏就接二連三的出事。
我還有個瘋子媽媽和癱瘓爺爺。
人人都說我可憐又可悲。
但沒人知道,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01
王秀華是我奶奶,也是上輩子害死我的元凶。
此時她兩腿交疊,手中剝著橘子,正不亦樂乎的看著電視節目。
舊電視偶爾會閃現雪花一片,但絲毫不影響她的心情。
她看得高興時幹癟的嗓子眼兒會「咯咯咯」的笑。
老風扇運作起來也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汗珠豆大般順著我的額角向下滑,我抬手擦拭一下的功夫,就被她逮住了空隙。
「炒個菜這麼慢,不知道平日裏你吃進肚的那些糧食都哪兒去了!」
「醜丫頭動作麻利點,你爸還在地裏等著吃飯呢。」
王秀華的吊梢三白眼狠狠的剜了我一眼,瓜子皮被她吐得滿地都是。
我不出聲,隻是手裏握著的鍋鏟快速掄了起來,就差和鍋底摩擦出火星子。
此時院落中不起眼的小柴房門動了動,我餘光瞥見一抹身影迅速的竄出了院門。
隻是一眼,我也沒在意,繼續炒著菜。
飯菜弄好以後,我用不鏽鋼缽缽和塑料袋裝好,走到王秀華身旁。
「奶奶,我爸早的時候叫我給他帶壺酒過去。」
「大中午的帶什麼酒?不帶!給他裝壺茶水就行。」
我啞聲,用塑料瓶裝了些老茶水,戴上草帽後就提著東西往外走。
走到地裏的時候,程剛正躺在尿素袋上玩手機。
他一個鍵一個鍵的按著,正在編輯短信,笑容滿麵。
「爸,吃飯了。」
我把東西在他麵前擺放好,他起身巡視了一圈,隨後黑黝的臉皺成一團。
「老子的酒呢?不是叫你給老子帶酒過來嗎?」
程剛把麵前的茶水瓶拿起,沒等我接話就往我腦袋上砸。
力道不小,瓶子也不輕,我的頭被砸偏了方向,一股鈍痛開始蔓延,頭皮發麻。
「奶奶說中午不讓喝酒,喝點茶就是了......」
我把茶水瓶擺回原位,再將筷子遞給他,他沒好氣的接過,嘴裏順勢罵罵咧咧個沒完。
「老太婆一天管的多,老子喝個酒都不行,早點死了算了。」
我細細端詳著他,程剛就是這樣的人,一旦不順心,連生他養他的至親都可以歹毒咒罵。
程剛大口扒飯的期間抬頭看我,他下巴往地裏努。
「還傻愣著幹嘛,繼續去把地挖了,早點挖完好早點回去,老子在這地裏曬得皮都沒了一層!」
我誒了一聲就起身去地裏拿起了鋤頭,繼續早上的操作。
程剛和王秀華重男輕女且好麵子,雖然村裏人都知道我被欺壓不是一倆天,但難聽的話誰也不想聽。
所以程剛每次都會和我來地裏,他的作用無非是睡大覺,真真實實在勞作的隻能是我。
傍晚五點地還沒鋤完,程剛已經開始不耐煩,催著我收東西回家。
程剛走在前麵,手裏隻拿著一隻空蕩的塑料瓶。
而我跟在他身後,肩上扛著兩把鋤頭,背上背著背簍,順帶著比我人還高的豬草。
路過河壩時,我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上輩子,我就是死在了這個地方。
02
回到家的時候,程剛徑直往正廳堂走去。
王秀華還在看電視節目。
我把背簍卸下,先是給雞鴨鵝等喂了草料,再把工具收拾好,開始洗手理菜準備做晚飯。
我正炒著菜,隻見程剛從屋內走出,往小柴房的地方去。
他推門往裏隻看了一眼,就開始大聲嚷嚷,朝屋內的王秀華喊道。
「媽!那臭婆娘怎麼又不見了?你們在家裏看個人都看不明白是吧!」
王秀華聽後便急匆匆的跑了出來,手上的瓜子還舍不得扔。
她朝柴房裏看了看,除了滿地雜草和木柴,確實空無一人。
「誒呀!這挨千刀遭天殺的怎麼又跑了?」
「程小小!你出來!」
我停了手裏的動作,還沒走到院落中就被王秀華揪住了耳朵。
她幹枯的手磨得我肌膚生疼,不用看我都能感覺到我的耳朵在她手中被扭了三百六十度。
她狠狠把我拽到柴房門口,語氣尖利刺耳。
「醜丫頭你連你媽都看不住,還有什麼用!這下好了,我看你去哪裏找人!」
程剛冷眼站在一旁,拳頭握得死死的朝木門板上發狠的砸了一下。
「等我把人找回來再和你們算賬!」
說罷,便拿著手電筒揚長而去。
我在院落中被王秀華折磨了好一頓,中午頭上被砸的地方經過王秀華的拉扯,頭皮更疼了。
「等你爸回來,你就知道好果子是什麼味兒了!」
程剛的動作算快,晚霞散去夜空中月朗星稀時,他左手拿著手電筒,右手拽著一個身形薄弱,披頭散發的女人。
我不知道女人叫什麼名字,但我知道她就是我那個「瘋子媽媽」。
根據村裏人的議論得知,我媽是被拐賣到此處,迫不得已給程剛當了老婆。
在懷上我之前,她精神還算正常,她使盡手段想把我打掉,但結局都以失敗告終。
生下我以後,她腦海裏那根緊繃的弦也就斷了,人也隨著瘋了。
瘋了以後,她還是偶爾會逃跑,但逃跑的路線很是單一,所以每次都會被程剛給逮回來。
更難免的是一頓毒打,比如此時此刻。
程剛把我媽拽進柴房,一把將她丟在地上,拳頭揮動,一拳比一拳重。
「臭婆娘!我讓你跑,我讓你再跑......」
「老子打死你,看你還敢不敢了!」
她不吱聲,連嗚嗚啊啊都沒有發出來。
程剛嫌不解氣,抄過一根小臂粗的木頭就往她身上招呼。
我媽被打破了頭,血流了出來。
王秀華把我往屋內推搡。
「繼續去做你的飯,我肚子都快餓癟了。」
晚飯做好,程剛也發泄完畢。我媽如破布娃娃一般癱死在地上。
程剛把我也打了一頓,我手上和腿上一下子便多了好幾塊大淤青。
他氣哄哄的給自己倒了大半斤白酒,王秀華看他堵得慌,也不會自找不痛快,便由著他去了。
王秀華和程剛坐在桌前吃著喝著,身後炕上的老頭兒在哼唧,他倆也不管。
03
王秀華被鬧得煩了,轉身就往我爺身上招呼了兩下。
「你個老不死鬧個沒完了是吧?活著盡知道折磨人,你早點死了得了!」
「程小小,快給你爺喂飯!」
在這個家裏,王秀華和程剛都重男輕女,很意外的是我爺爺並不這樣。
小時候他經常帶我出去吃席,喜歡給我買糖,買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但他命不好,現在中了風,生活不能自理,隻能躺在炕上讓人服侍。
我碗裏的飯還沒吃完,也隻能放下。
我拿出小碗盛了飯,加點湯,準備給我爺夾兩塊肉。
還沒等夾到碗裏,王秀華就一筷子打掉。
「這點肉我和你爸都不夠吃的,你給他吃什麼?」
王秀華說著,就往碗裏夾了幾筷子豆芽菜和豆腐渣子,殘羹剩菜。
如果我在家裏隻配吃點素菜,那我爺和我媽就隻配吃剩的渣子。
我爺早就習慣了這樣淩虐,所以他也隻是一口口吃著這些,猶如行屍走肉。
因為他沒有自理能力,想死也死不了。
我奶年輕時就瞧不上我爺,聽說她當時和一個來村裏支教的老師有了一腿,她想遠走高飛,我爺當然不讓。
所以老了以後巴不得能折磨他。
王秀華吃完以後就抓了幾把花生瓜子在兜裏,她習慣晚飯後和村裏的碎嘴子們談論家長裏短。
程剛還在喝酒,他的手機來了短信,看了一眼後他眉開眼笑。
給他來信的人我知道是誰,是村裏王叔的老婆倪萍,程剛和倪萍偷情至少有三年之久。
我給我爺喂完飯後,程剛也喜滋滋的走了。
我重新端著一碗飯來到了柴房。
我媽身上的麻繩子變成了一根鐵的狗鏈子。
她蜷縮在牆角,額頭上的血和雜亂幹枯的發絲黏膩在一起。
我蹲在她麵前,長歎了口氣。
「你怎麼又往小山那邊去了?我明明叫你往後地跑。」
「跑過了後地,你就能到人群密集的小集市上。」
我媽剛剛被毒打了一頓,此時精神更是恍惚,她眼神驚恐的看著我。
我摸了摸她的頭,知道她還不夠信任我。
「吃飯吧,這段時間先別跑了。」
「等我把他們全部鏟除掉,我就放你走,到時候再也不會有人抓你,然後打你......」
吃完飯後,我媽撿起地上的枯稻草開始在手裏翻騰。
一切都收拾完畢後,我出了院門,往王叔家走去。
王叔家的院門緊鎖,側屋的燈亮著,我躡聲走到側屋那旁的木欄外。
仔細聽,能聽到裏麵壓抑著的汙言穢語。
「啊呀」
「你猴急個什麼勁啊?王遠山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他還在李昌平家喝酒呢~」
我緊著時間往李昌平家走去,直衝衝的推門而入。
王遠山正喝得高興。
「王......王叔,你快回家,不好啦!」
「程家丫頭你別著急,慢慢說,什麼不好了?」
我呼呲呼呲的喘著氣,假擬讓自己平靜。
「我剛剛路過你家,就聽見倪大嫂很大聲的喊了一聲,我怕她是不是哪兒傷著了,所以才來找你回家看看。」
「什麼?!我現在就回去!」
04
王遠山最寶貝的就是倪萍。
他著急地和李昌平簡單告辭以後就往家裏趕。
他心思飛了,也就懶得注意我。
我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直到在距離他家十米之外的大槐樹下停住。
王遠山把院門推開,直直進了側房,隻三秒,屋內就開始一陣嘈雜混亂。
「程剛!你居然敢和我老婆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