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為了還高利貸將我賣進深山。
哥哥跋山涉水找到我時,我已經被買家虐到失聰。
他和媽媽沒日沒夜打工,隻為了給我買最好的助聽器。
可換上新助聽器的第一天,我卻沉迷動畫片,
沒有聽見媽媽心梗時的求救聲。
哥哥狠狠將助聽器砸在地上,罰我在媽媽遺像前跪了三天三夜。
我發了高燒,夢到了被賣的那天,無意識呢喃:“爸爸,不要......”
哥哥聽到後,扯著我的頭發將我塞進後備箱。
他的聲音冷到極致:
“媽媽累到心梗而死,還不是因為那個畜生!還不是因為你貪玩!”
“我好心繼續養著你,結果你竟然還想著那個畜生!你個白眼狼!好好反省!”
我剛想開口解釋,他卻用力關上了後備箱門。
黑暗包裹住我,空氣越來越稀薄。
意識模糊時,我忽然笑了。
是不是我死了,哥哥就會原諒我了。
1.
後備箱滿是雜物,與汽油的味道交織在一起,刺鼻至極。
我拍打後備箱的門,哭著哀求,“哥哥,放我出去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求你了哥哥!”
之前被賣進大山,導致我在封閉幽暗的空間裏無比恐慌。
“砰!”的一聲,後備箱被打的晃動了一下。
我在裏麵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哥哥還在外麵,連忙繼續向哥哥求饒。
“哥哥,我去給媽媽磕頭認錯,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後備箱好小,好熱,好悶,我有些喘不上氣,聲音不由得漸漸弱了下去。
車廂還在劇烈晃動,我知道哥哥一定是在問我什麼。。
可哥哥忘了,我沒有助聽器,也讀不到他的唇語。
我以為哥哥隻是因為媽媽的事生氣,於是一直說對不起,說我錯了。
又是幾下劇烈的震動後,外麵沒了動靜。
此時的我,因剛才劇烈活動而缺氧,現在連一個簡單的音節都難以吐出。
意識逐漸模糊,我卻突然看到了被雜物掩蓋的兔子玩偶。
那是我回家那天,哥哥用壓歲錢給我買的禮物。
他將兔兔遞給我時,嘴邊盡是溫柔的笑意。
“晚晚能回來,哥哥很開心,小兔子送給我們晚晚,哥哥不在家的時候就讓兔子代替哥哥陪著晚晚。”
看著哥哥,心底的幸福幾乎都要溢出來,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
從那以後,我每晚睡覺都抱著哥哥送我的小兔子。
可哥哥認定是我害了媽媽後,就將送它扔了。
怎麼會出現在車上呢?
車內的氧氣越來越稀薄,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用盡最後的力氣,我鑽進那堆雜物裏,將兔兔抱在懷裏。
每次捉迷藏,哥哥說隻要我抱著兔兔數到第50個數,他就會找到我。
我開始在心裏默數。
一、二、三......十五......
好想媽媽,可是我害死了媽媽......
我讓哥哥失去了媽媽,哥哥恨我是應該的......
......四十八、四十九......
哥哥,我好像數不到五十了。
2.
再睜眼時,我的身體竟然飄了起來,還能聽見聲音了!
夜晚的蟲鳴,呼呼的風聲......真好聽呀。
我開心極了,想進屋向哥哥分享這個好消息。
哥哥恰好出來了,他看見已經扣上的後備箱,頓時怒火中燒。
“方不晚!我數三個數,趕緊給我出來!”
我以為哥哥沒看到我,立馬飄了過去。
剛想扯扯哥哥的衣袖,手卻直接穿過了哥哥。
我愣住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原來我已經死了。
為什麼我都死了還是見不到媽媽,是媽媽不肯原諒我嗎?
我有些想哭,可我的靈魂流不出眼淚。
哥哥看著依舊沒有動靜的後備箱,額角青筋暴起。
“方不晚,你竟然為了那個畜生用這種方式逼我?那你就好好呆在後備箱裏!”
哥哥低下頭,轉身進屋,渾身圍繞著死寂的氣息。
我心臟抽抽地疼,想衝上去抱住哥哥,告訴他我隻想一直陪著他。
我默默跟在哥哥身後,他進屋後,對著媽媽的遺像枯坐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小姨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了。
小姨曾經是將我當成親生女兒來疼的。
每次來都會給我帶漂亮的小裙子,給我梳好看的頭發,抱著我不撒手。
可也是看了行車記錄儀後,她再也沒辦法像從前一樣對我好了。
“亦辰,不晚去哪了?”
沒見到我怯懦膽小的身影,小姨有些擔心的問。
哥哥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頓時有些猙獰。
“她......想去找那個男人。”
“她是聾了又不是傻了!都已經被賣過一次了竟然還想著回去!”
“憑什麼!我媽因為她死了,她憑什麼擺脫我們!”
哥哥越說越激動,我也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讓她在後備箱懺悔,她卻絲毫不知錯,就不是肯放棄去找那個畜生的念頭。”
小姨歎了口氣,眼眶也有些紅了。
“亦辰,其實,我們心裏都清楚,你媽的死,跟不晚沒什麼關係......”
“讓不晚出來吧,那哪是能待人的地方。”
哥哥看了看桌子上我和媽媽的合照,麵上浮現出掙紮,終究還是站起了身。
我急得團團轉,想阻止哥哥,我怕哥哥看到我的屍體會傷心自責。
我不想哥哥變得和我一樣。
可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哥哥走到車後。
哥哥伸手就要將後備箱打開,卻沒有拉動。
他這才發現,後備箱的門被鎖上了。
一瞬間,哥哥臉上浮現出巨大的恐慌。
他失了分寸,連聲喊我:“不晚?晚晚?!”
見沒有回應,他連跑帶爬地回屋拿來鑰匙。
打開後備箱的那刻,我看到哥哥的手在抖。
3.
“晚晚!”
看到後備箱沒有我的身影後,哥哥呼出了一口長氣。
我也鬆了一口氣,還好天黑,車內雜物又多,蓋住了我小小的身體。
哥哥看不到我的屍體,也就不會自責了。
可馬上,哥哥額角青筋暴起,怒吼出聲。
“方不晚!你竟然敢跑!”
屋裏的小姨連忙詢問發生了什麼。
“她跑出去找那個賭鬼了!她就是個捂不熱的白眼狼!”
我愣在原地,心臟好像被一雙大手攥住了。
哥哥,我沒有跑,沒有要拋下你,我該怎麼告訴你呢。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哥哥不會發現我已經死了,就當我跑了吧。
“不晚這孩子也真是的!怎麼就看不清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呢!”
向來溫柔的小姨語氣也夾雜了些失望和氣憤。
我看著自己屍體藏身的方向,感覺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憋的我直想掉眼淚。
第二天一早,鄰居家的小女孩來找哥哥。
她穿著漂亮的裙子,飛揚的裙擺掃過藏著我屍體的後備箱,直直撲進哥哥的懷裏。
哥哥將小女孩接了滿懷,順勢抱起來。
“哥哥馬上就好,今天哥哥答應了可可帶你出去玩,不會說話不算數的。”
我很是羨慕,自從那天後,我再也不敢和哥哥這麼親密,哥哥也不願意再親近我。
想起媽媽和哥哥剛把我接回來時,我渾身是傷,哥哥心疼的不得了。
去哪裏都抱著我,生怕一撒手,我就不見了。
我死咬著嘴唇,壓製著眼中翻湧的酸意。
“哥哥,你妹妹呢,她一起去嗎?”徐可妮臉上有些嫌棄與緊張。
哥哥麵上溫柔的笑意瞬間僵住,似乎是想起了我這個害死媽媽後,又跑去找畜生爸爸的妹妹。
“不一起!她不配當我妹妹,要是可可是我妹妹就好了......”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哥哥,竟然不想要我這個妹妹了。
我知道,哥哥是覺得如果當時是徐可妮,她也許就會救下媽媽了。
徐可妮私下經常欺負我,總是叫我小聾子,掃把星,害死了自己的媽媽。
我覺得她說的沒錯,也從來不敢開口反駁。
那天,她又把我堵到角落,讓我給她係鞋帶。
我不肯,她上來就扯我的頭發。
我閃躲時,看到了哥哥朝我們的走來。
他應該是剛下班,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愁緒與疲憊。
我看著心疼不已,不願再讓哥哥為了我的事憂心。
正想別開眼時,哥哥忽然倒在了地上。
那瞬間,哥哥與媽媽去世那天的身影在我眼前重合了。
我沒能救下媽媽,絕不能再失去哥哥。
我拿出哥哥的手機打急救電話,跪下求徐可妮幫我回應接線員。
然後又連忙跑回家將自己攢的錢全部找出來帶在身上。
可趕回去時,哥哥醒了,感激地看著徐可妮,被抬上了救護車。
還好,哥哥隻是低血糖導致的暈倒。
隻要哥哥沒事,就算他誤會了救他的人是徐可妮也沒關係。
我強忍著心下的酸澀,看著哥哥抱著徐可妮將她放在了後座上,又為她溫柔貼心的係上了安全帶。
哥哥啟動車子,帶著徐可妮去了最大的商場。
他們一路說說笑笑。
而我,靜靜地躺在後備箱裏。
到了商場,我眼睜睜地看著哥哥繞到後座開門,手還護在徐可妮頭頂,生怕她碰到頭。
那隻曾無數次牽我過馬路、幫我戴助聽器的手,現在正小心翼翼護著另一個女孩。
心臟像被細針紮著,密密麻麻地疼。
哥哥帶著她玩遍了曾帶我玩過的一切,我邊回憶邊流淚。
直到天黑時,他們才抱著一堆玩偶開車回去。
我看著自己蜷縮在雜物堆裏的身體,懷裏還緊緊抱著那隻兔子玩偶,麻木的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夜越來越深,後備箱裏的蟲蟻爬滿了我的身體。
看著哥哥房間的燈光,我好想告訴哥哥。
哥哥,我真的沒有想去找爸爸。
4
隔天,學校老師打電話給哥哥,問我為什麼沒去上學。
哥哥沉默了一瞬,啞聲回道:“她......暫時先不去了。”
掛斷電話,哥哥走到媽媽的遺像前,顫抖伸出手。
“媽,我好想你,我好累。”
“家裏隻剩我一個了。”
我飄到哥哥身邊,眷戀的看著照片上的媽媽。
“方不晚真的好狠心,害了您,又拋下我。”
“聽說那個男人,最近賺了點錢,方不晚就找他去過好日子了。”
哥哥摸上媽媽遺像的那刻,眼淚決堤而出。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隻剩一股無力感。
隻能陪著哥哥一起哭。
可突然,哥哥語氣狠厲起來。
“不!憑什麼她把我們害成這樣,自己卻去享清福?”
“我恨她!白眼狼!她必須回來!”
哥哥拿上車鑰匙衝上車,手抖得連車鑰匙都插不進鎖孔。
也忽略了後備箱傳來的腐臭味。
我飄在他身邊,急得大喊:“哥哥!我沒有去找他!你冷靜點啊!”
可他根本聽不見,徑直發動車子。
路上車很多,有輛麵包車別了哥哥的車,哥哥用力拍了下方向盤,加速超了過去。
兩輛車子剮蹭了一下,對麵探出頭罵哥哥:“找死啊!”
我看著他通紅的雙眼,心臟像是不會跳動了。
從前哥哥開車帶我出去,嘴上總念叨,“晚晚坐好,哥哥慢慢開,安全第一。”
可現在,他眼裏隻有怨恨和憤怒,完全沒注意到路口衝出來的大貨車。
“哥哥!小心!”
我撲過去想拉他,手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大貨車的鳴笛聲無比刺耳。
哥哥這才反應過來,卻已經晚了。
一聲巨響過後,兩輛車狠狠撞在一起。
哥哥的頭撞上方向盤,鮮血不斷地湧出。
即便失血過多有些眩暈,他嘴裏依然偏執的重複著:
“方不晚......你這個白眼狼......我一定要找到你......”
哥哥不知道,後備箱已經被麵包車擠扁了。
我的身體被壓扁,血和碎肉順著縫隙流出來。
人們圍了過來,有的拿出手機報警,有的感慨著“太慘了”。
有意識到情況不對的路人驚呼出聲。
“天哪!這後備箱是有人的吧,太可憐了,直接死無全屍了!”
還在喃喃自語的哥哥猛地抬頭,看向後備箱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