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燼幾乎是失態地低吼出聲,一直攬著朝露的手臂猛地鬆開。
他一把揮開正要上前查看的侍衛,手指有些發顫地想要抬起她的臉,卻又在看見她唇邊血跡時頓住。
“你......”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誰準你......”
話未說完,殷夜闌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燼下意識地伸出雙臂,將她接了個滿懷。那輕飄飄的重量,與他記憶中為他擋下一切風雨的那個人,截然不同。
“傳府醫!”他打橫將她抱起,對著周圍厲聲喝道,甚至忘了被他撇在一旁的殷朝露。
當殷夜闌再次睜開眼時,
背上的鞭傷和被繩索磨破的手腕都上了藥,包裹著幹淨的紗布。舌尖的傷口也處理過,帶著淡淡的藥味。
府醫低聲對那道頎長的身影稟報:“姑娘是急火攻心,需得靜養一段時日。萬幸咬舌並未傷及根本。”
沈燼揮了揮手,府醫躬身退下。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複雜地落在她臉上。
殷夜闌沒有看他,隻是靜靜地望著帳頂,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琉璃。
沒有恨,沒有怨,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
沈燼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莫名一堵。
他向來不習慣解釋,但此刻,看著她了無生氣的樣子,那句盤桓在心頭的話,竟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
“你身為暗衛,為主分憂,承受些非議,本是分內之事。但......”
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今日之法,確屬不得已。露露記憶全無,心智脆弱,受不得驚擾,需得有人引開外界視線。”
“此番讓你受屈,是本督考量不周,我會補償你。”
她仍是死水無波的模樣,他移開視線,終是恢複了慣常的冷硬:“三日後,準時上花轎。不要再尋死覓活了。”
沈燼口中的補償,並非虛言。
各種珍稀的補藥,綾羅綢緞,流水般送入偏院。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件雪白無暇的狐裘。
那是年前北疆進貢的禦賜之物,皮毛豐盈,輕暖異常,在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件。
沈燼親自將它帶到了偏院,放在了殷夜闌的榻邊。
“天寒,留著禦寒。”
朝露知道這件事後,嬌聲細語地對他撒嬌,想要把狐裘要過來。
可沈燼沉默一瞬,竟第一次拒絕了朝露的請求。
“這件不行。”
他的聲音不算嚴厲:“庫房裏還有幾件上好的,你若喜歡,自己去挑便是。”
這深深刺痛了殷朝露的心,她眼神怨毒地來到偏院:
“姐姐,你真是好手段。裝模作樣地尋死,就能讓燼哥哥為你失態,連禦賜的狐裘都舍得給你!可惜啊,他再失態,再補償你,你還不是要像件垃圾一樣被送去攝政王府?”
殷夜闌閉著眼,不為所動,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朝露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輕吐露:“姐姐,告訴你一個秘密哦......阿衡,沒有死。”
殷夜闌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朝露滿意地笑了,繼續道:“燼哥哥把他做成了人彘,就養在地窖裏。我去看過呢......沒有手腳,像個肉球,隻會哼哼......真是可憐。”
她直起身,撫摸著身上華美的衣料:“一開始,我恨燼哥哥,恨他毀了我的阿衡......可是,姐姐,他會把你的一切都搶過來給我。”
“看著你痛苦,看著我擁有你求而不得的一切,這種感覺,真是讓人上癮呢。”
“姐姐,你還記得小時候嗎?”朝露的聲音帶上怨氣,“爹娘有什麼好的,總是先緊著你。新衣是你先挑,剩下的才給我;糕點是你先選,我才能碰......是,你是會把東西分給我,可那感覺就像是施舍!”
聽到這裏,殷夜闌終於無法再保持完全的沉默。
“所以,你便恨我至此?”
朝露 逼近一步,如同毒蛇吐信:
“對!我要你好好睜大眼睛看著!看著我是如何被他捧在掌心,看著你是如何一步步墜入泥沼,萬劫不複!我要你痛苦地活著。”
她忽然轉了話題,語氣輕快: “對了姐姐,你知道嗎?燼哥哥對花生過敏。”
殷夜闌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她當然知道。她曾為他擋下無數明槍暗箭,自然也記得所有可能危及他性命安危的細節,這過敏之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凶險。
恰在此時,沈燼處理完公務,邁步走入偏院。
朝露眼睛一亮,立刻端起一碟花生酥,雀躍地迎了上去。
“燼哥哥,你回來啦,我親手做的,你快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