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春天。
楠巷路口的白玉蘭又開了,周聽婉每次路過時都會停留好久。
是在看花,還是在等那個穿著校服清清冷冷的少年路過呢?
借助看花的名義,其實隻不過想看你一眼罷了。
高二春季開學,她最初的願望是和沈和霖考上同一所高中,她在那棵白玉蘭樹下,悄悄許了願。
她考上了。
這是她喜歡上沈和霖的第四年。
這一年是2014年春。
她彎下腰撿起一朵飄落在地的白玉蘭,晨起的初陽落到她的臉上,很柔和,順柔的長發垂落在肩上。
她看著手裏的白玉蘭,踩著步子。
今天正好是遇見沈和霖的那天,也是喜歡上他的那天。
我考上了,沈和霖。
和你同一個班。
翻開有些泛黃的日記,上麵的時間,將她和他遇見寫得很清楚。
第一篇日記:
“我今天遇到了一個男生,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樣,他不嫌棄的將他身上幹淨的校服係在了我的腰上。”
“他叫沈和霖。”
——2010年4月6日
“你看你看,咦——她褲子上的是什麼啊,好惡心!”同樣是女孩子,可她們沒有伸出手拉她出深淵,卻是推她進去的。
周聽婉知道那是血,羞恥感讓她把頭埋得很低,眼淚在眼裏打轉,她拚命將自己的衣服往下拉。
可她們沒有放過她,有女生把她推出廁所,出現在天日之下。
馬尾被扯得淩亂,這是校園欺淩,可她無力反抗。
男生見到了還會將這件事當作什麼天大的醜事,跟身邊的朋友對她指指點點,發出玩弄的笑聲。
他們怎麼都這樣,周聽婉不爭氣地哭了,可是她的淚是無聲的,一聲聲哽咽都被這一陣陣譏笑聲掩蓋住。
這會是放學時間,他們才敢這麼的放肆。
在她被這麼對待時,忽然朝她走來了一個身影,眼淚模糊了她的眼,她看不清他的臉。
隻感覺到他靠得很近,她聞到了屬於少年身上的味道,薰衣草的肥皂味,把她的情緒打得稀亂。
她看見了,看見他把自己的校服係在了自己的腰上。
“別哭了,注意保暖。”她還聽見了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可相比應該是溫暖。
因為在這個學校的每一天,對她都是難熬的,每時每刻都想結束生命。
對她來說,家裏的母親是她飄渺的希望,那是她僅存的希冀。
她也曾向母親許諾,許諾她,要帶她逃離楠城。
“媽媽,我會好好學習的,然後考上一個很好的大學,帶你逃出去。”母親傷痕累累,手上是那個酒鬼父親留下的傷痕淤青。
母親將她保護得很好,她還不想死,她還沒有帶母親逃離。
她且是每天苟活著,家裏的暴力,學校的欺淩,老師的不重視,她患上了很嚴重的心理疾病。
想結束的念頭冒出頭時,她就會聯想想到母親,那個慈祥的母親,那個用盡一生來保護自己的母親。
逼迫自己打消這個念頭。
今天也許今天不值得,可他的出現好像帶來了不屬於她這個世界的光。
破碎黯然的世界透進來了一縷光,那是你帶來的。
這麼多年來,他是唯一個。
除了母親對她這樣好的,哪怕隻是一件小事,她也會覺得,這個世上,原來也是有好人的。
她還沒有來得及說謝謝,他就拉著她的手腕撥開這人群,帶著她走了。
“大家都是同學,難道還分高低等嗎?”少年仰起頭對著那些剛剛笑得很開心的人冷漠地說道。
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他就帶她走了,或是沒有老師,或是他出於好心,少年沒有任何害怕和猶豫。
“這誰啊,多管閑事。”
“這不是那個剛轉來的嗎,一班那個禿頭捧在手心的啊。”
“叫什麼名字啊,這麼囂張。”
“好像叫沈和霖。”
“……”
嘈雜的討論聲中,她隱約聽到了他的名字,可是她不知道是哪個字。
後來,她在排名榜單上,常常看見他的名字,是耀眼的榜首。
沈和霖隻是好心,可......周聽婉已然默默喜歡上了這個出手相助她的這位少年。
在初中,十三、四、五歲的年紀裏,她見到很多男生,但他們一點都不喜歡她,合夥來拉扯她的頭發,最過分的是把她的衛生巾翻出來扔在垃圾桶裏。
那時她正好是生理期,可那時她還沒有遇見沈和霖,其實今天沒有他出現,她還是會和往常一樣。
忍下去等他們膩了,就默默收拾好自己,第二天再裝作若無其事。
她總在想,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到頭。
她不明白。
那時的她明明看見了值日老師在一旁看著,卻沒有伸手來幫她,明明一句話就可以不用讓她這麼痛苦的。
可那個老師沒有。
離開那所學校時才知道,那些學生都是有錢的紈絝子弟,老師根本不敢惹。
世界從來都是不公平的,她從來都不幸運。
他一路上都拉著周聽婉,直到離學校遠處的楠巷路才停下。
那時也和這時一樣,白玉蘭花滿枝頭,空氣裏總彌漫著香味。
眼淚已經被她抹掉了,這次抬頭終於看清了他,少年生得很是出眾,俊朗的臉上總有著一絲冷漠。
可他的語氣又無比溫柔:“好了,你回家吧,外套洗好再還我吧。”
周聽婉木訥地點頭,才反應過來:“那個今天謝謝你了,你叫什麼名字,還有你的,班級。麻煩告訴我,不然我不知道怎麼還給你。”她一口氣說完了一整段長話。
少年笑了笑,夕陽揮灑大地,映入眼簾,他比這日落溫柔:“我叫沈和霖,初二(1)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