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棲遲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著裏麵的女孩。
她正小心翼翼地把溫度計貼在窗上,等待著溫度計的溫度降低。
20歲的童話作家溫冬,患有罕見體溫持續降低症——這是他從醫院負責人那裏得到的資料。
“你在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溫冬手一抖,溫度計差點滑落。
她轉過頭,看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眉頭微蹙。
“我要看雪!”她回答得坦然,蒼白的臉上因為這句話,浮現出隱隱的期待,“護士說,隻要溫度夠低,說不定就能下雪呢。”
沈棲遲的目光掃過她泛青的指尖。
作為氣象局派來調查醫院周邊異常降溫的調查員,他本能地反駁:“你在撒謊,況且這也不可能。降雪需要特定的氣象條件,不是單靠低溫就能……”
“這叫美好的願望!”溫冬打斷他,不滿地皺起鼻子,“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無趣!”
沈棲遲啞然,他本該繼續追問醫院周邊的異常氣象,卻鬼使神差地走近病床。
越靠近,他越能感覺到一股異常的暖意——在這個體溫不斷下降的女孩身邊,空氣反而溫暖得反常。
“你的體溫……”
“35.2度,今早測的。”溫冬晃了晃溫度計,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早餐,“很厲害吧,醫生說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變成一座冰雕。”
說到這兒,她突然眼睛一亮,“你說,到時候會不會有人把我搬去冰雕展,然後我就可以被大家看到,不止我的作品……”
沈棲遲沒有笑,他注意到床頭攤開的畫本,上麵是栩栩如生的雪景圖,雪人,冰城堡,掛滿冰淩的鬆樹……
每一幅畫都透露著女孩對於雪天的向往。
“你很喜歡雪嗎?”
“嗯。”溫冬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指尖輕輕撫過畫紙,“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雪了,上一次還是在很小的時候,所以……”
她抬頭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希望在我去世之前,看一場雪。”
沈棲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醫院周邊的異常氣象是怎麼回事——是這個女孩強烈的願望,無意識地影響著周圍的環境。
“你知道嗎?”他輕聲說,“氣象局監測到,以醫院為中心,方圓五百米的氣溫比周邊低了整整三度。”
溫冬驚訝地睜大眼睛,“真的嗎?那是不是意味著……”女孩的話沒說完。
“還不夠……”沈棲遲實話實說,他看著女孩的眼睛,“要形成降雪,至少還需要……”
說著說著,他突然停住,因為看見溫冬眼裏的光逐漸暗淡下去。
溫冬勉強笑了笑,“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想過自己可以看到一場真正的雪。”
她重新拿起了畫筆,在畫上又添了幾片雪花,“至少在我的童話裏,永遠都在下雪,永遠都有雪天。”
沈棲遲站在病床邊,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他是來調查氣象異常的,卻發現自己麵對的是一個即將凍結的生命,和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願望。
窗外,暮色漸沉……一片枯葉被寒風卷起,貼在玻璃上,像一隻無力的手。
“我先走了……”沈棲遲想要逃離,卻被溫冬叫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如果可以的話,你不忙的時候,能不能來陪陪我?”
沈棲遲回過頭,猝不及防撞進那雙盛滿星光的眼睛。那目光太過清澈,清澈得讓他無處躲藏。
良久……沈棲遲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好……”
“謝謝你”溫冬的笑容像初春第一縷融冰的陽光。沈棲遲不敢再看,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看著沈棲遲匆匆離去的背影,溫冬帶著微笑的嘴角也落了下來。
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溫冬唇邊的笑意慢慢凝結。
她低頭看著自己泛青的手指,一滴淚突然砸在畫紙上,將剛畫好的雪花暈染成模糊的藍。
果然……還是會被當作怪物啊……
這麼多年,她早已習慣了一個人麵對逐漸冰封的身體。
可每當有人靠近又離開時,心裏那個結冰的角落還是會傳來細微的碎裂聲。
這麼多年,明明應該習慣的……
溫冬慌亂地用袖子擦拭畫紙,卻把整片雪景都揉成了皺皺巴巴的傷痕。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沈棲遲帶著紙筆重新回來了,他氣喘籲籲的,就像是,專門為了溫冬而來。
“我叫沈棲遲,很高興認識你。”沈棲遲坐在了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將紙筆遞給溫冬。
“既然都說讓我陪你了,有什麼願望,寫下來吧。”
沈棲遲原本已經離開醫院了,但女孩的那雙眼睛,一直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沈棲遲停了下來,鬼使神差地買了紙筆,重新回到病房。
他看著女孩認真地,寫下一個又一個願望。
看著她的那些願望,沈棲遲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從小就被父親教導,說謊是害會死人的。他起初是不信的,直到後來……
他再也沒說謊話,也是因為這樣,他才對溫冬說的那句謊言有那麼大的反應。
溫冬將自己寫的內容放在了沈棲遲手裏。
“沈棲遲,你會幫我實現願望的吧……”
看著紙張上的字,沈棲遲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紙上的願望明明那麼簡單,他卻不知道該怎麼答應……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棲遲的嗓音有些啞。
“我……會盡力的。”
溫冬長時間得不到沈棲遲的答案,眼神裏的那些希冀原本已經消散了。
在聽到沈棲遲的答案時,溫冬又高興起來。
“沈棲遲,謝謝你……”
“我還有工作,先離開了……”說完,沈棲遲就帶著溫冬寫的東西離開了。
回到車上,沈棲遲看著溫冬的願望清單……
把願望清單放在了副駕駛上,驅車離去。
樓上的溫冬,看著沈棲遲的離去,自己也收回了視線。
修補著那張因為自己流淚,而有些毀掉的畫。
願望清單的實現,溫冬從來沒抱有希望,至少……在下一次見到沈棲遲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