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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瑤長瑤
得已寄月

第一章 初雪

昭寧十七年,雪下得格外大,好似要將整座城池掩埋,不知是哪一簇積雪落下,枝丫發出輕悶的折斷聲。

“小姐,小姐,醒了嗎,奴婢進來伺候你洗漱。”外頭傳來聲響,是梨霜的聲音。

“小姐,我進來了?”梨霜說著就要推開門,門卻比她的動作先一步打開了。

“進來吧。”賀瓊瑤的聲音中帶著疲憊,還有一絲沙啞。

“小姐你怎麼了,看狀態怎麼這麼差,可是染了風寒?”梨霜擔心地問道。

她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不過是做了噩夢,沒有睡好罷了,不打緊,今年的雪,下得倒是比往年多得多……”

梨霜拿起梳子,準備給賀瓊瑤梳頭。

“我自己來吧。”梨霜聞言將梳子遞了過去。

她在銅鏡麵前將發絲輕輕挽起,用了青綠色的發簪簪住,唇上略點了些粉色胭脂。

梳洗好後,賀瓊瑤打開了窗,在院中,赫然挺立著一株梅花樹上,一陣風陡然吹過,帶落了些許花瓣,本就是冬季,寒風吹打在臉上,如同尖刀一般,紮的人生疼。

賀瓊瑤卻直直走了出去,半晌後梨霜才反應過來,連忙跑出去邊追邊喊:“小姐,外麵冷,快回來。”

賀瓊瑤的腳步停在了梅花樹下,折了枝梅花。

“小姐,你出來就為了折枝花啊,以後告訴我就好了,我幫小姐折,折最高最好看的梅花!”梨霜在一旁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賀瓊瑤笑了笑:“你看這冬日,梅花開得這樣好,不懼嚴寒。”

她看著那落滿雪的秋千,腦中不自覺浮現出一個人影,是她的姐姐,賀婉玉。

“姐姐,再推高一點!”

“當心摔著。”

“小姐,小姐?”梨霜的聲音把賀瓊瑤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小姐,外麵冷,凍著了可不好,快些回去吧。”說完便拉著賀瓊瑤進了屋。

梨霜把門閉好,又把窗戶遮上一半,防止過多的風雪飄進來,走到賀瓊瑤身邊:“小姐,近日大小姐在宮內升了貴妃。”她手支撐著頭,翻著書,聽梨霜這麼說,語氣有些激動:“此話當真!爹娘可都知道?”

梨霜幫她捏了捏肩:“夫人已經知道了,這才讓我來告訴小姐。”

賀瓊瑤頓了頓:“父親那邊可有消息了,去了那麼久,還不能回來嗎。”

“老爺估計這幾天就回來了吧,朝堂上的事,我們怎麼知道呢,小姐不用擔心,會沒事的。”

“把我的鬥篷拿來,我要去找溫知韞。”賀瓊瑤道。

梨霜抬頭瞧了瞧半掩著的窗外,找來鬥篷給她係好:“小姐,現在還下著雪呢。”

“哎呀,這不是太無聊了嘛,想必她也不會拒絕我。”說完衝梨霜擺了一個笑臉:“我走了,和母親說一下,我去丞相府啦。”

沒跑幾步又忘了東西,拿起剛剛摘下的梅花,這才出了門。

“小姐,你不要一個人出門啊。”梨霜在後麵大喊,可惜賀瓊瑤老早跑遠了。

賀瓊瑤一路狂奔,穿過大街小巷,梅花枝隨著她的動作,掉落了不少花瓣,她卻毫無察覺。

直到跑到丞相府門前,她才扶著雙膝喘了幾口氣。“幫我通報一下你們家小姐,尚書府二小姐找她”她對著府外的侍衛說道,侍衛行了個禮,連忙跑進去傳話。“二小姐,我們家小姐說您直接進去就行。”她對侍衛喊道“多謝啊。”

“知韞!”賀瓊瑤快步過去從身後摟住她的後頸:“我好想你。”溫知韞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昨日學堂不是剛見?”

“哎呀,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反駁道:“好想你嗚嗚嗚……”

賀瓊瑤煽完情後,瞥見旁邊放著未繡完的荷包,拿了起來細細欣賞。

“知韞,我竟不知你手藝如此了得,雖未秀完,但看起來,像是在上麵秀了一朵雲,我說得對不對?”賀瓊瑤臉上一副求誇的表情。

溫知韞輕輕挑了一下眉尾“我現在在想啊,這世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能逃得過你的法眼。”

賀瓊瑤得意地笑了笑:“我就知道,這是什麼款式的呀?”

“這個呀……”溫知韞和她繞了繞彎子:“你猜猜看。”

可賀瓊瑤哪有那耐心,拉著她的手臂:“好姐姐,你就告訴妹妹吧”溫知韞見狀也不再逗她:“這是雲紋荷包,其設計上采用了吉祥雲紋,寓意極好。”

“哦~那這是送給誰的呀?”溫知韞的臉頰微微浮出幾縷紅暈。

“這個啊……許家次子,許敬亭。”

賀瓊瑤大驚道:“他啊,我就知道你倆有關係,平日裏在學堂上就能看出來。”

她又敲了敲石桌:“敬亭敬亭……我聽著有點熟悉是怎麼回事,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溫知韞出口打斷了她的思緒:“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

“啊對對對,就是這句詩。”她立馬接話。

語畢,溫知韞拿起未繡完的荷包,繼續琢磨著,邊縫邊與賀瓊瑤聊天。

“瑤瑤,你的名字可有含義啊?”她突然問道。

賀瓊瑤手撐著頭思索了一下:“有啊有啊,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

她清了清嗓門:“可惜一溪風月,莫教踏碎瓊瑤。我娘說,瓊瑤,是美玉,在詩中呢,是皎潔的水上月色。”

溫知韞含笑看著她,說道:“是啊,我們瑤瑤就是最皎潔的月色,如今啊,這般月色,已在身邊。”

賀瓊瑤的臉唰一下就紅了,像是想到什麼,急忙將身後的東西拿出來,隻見那枝頭上僅剩零零散散的幾片花瓣。

“啊,定是剛剛來找你時跑太快了,我竟沒有注意到掉了這麼多。”賀瓊瑤的表情難免失落和自責。

溫知韞接過那梅花枝,出聲安慰道:“這有什麼的,你看看,這上麵不是還有些嗎,你的心意我也知曉,不必自責於自己。”溫知韞拉過她的手:“你我都見過花開了,何必在意花落誰家呢?”

她們又打鬧了一會兒,賀瓊瑤先開了口:“知韞,我們要不玩雪?今年的雪下得可大了,不玩可惜了。”

她笑了笑又說:“我們把許少爺也叫過來。”

溫知韞瞪了她一眼:“我們女孩子玩,他來幹什麼,害不害臊。”

賀瓊瑤擺了擺手:“這有什麼的,把他和長卿一起叫來不就好了。”

院外的方向忽地傳來一個男音:“哦?我怎麼聽見有人在叫我呢。”

梁長卿和許敬亭一起朝她們這邊走了過來。

“知韞,你看看,說曹操曹操到。”賀瓊瑤指著他們對溫知韞說道。

“不過,怎麼沒人來通報呢。”她疑惑道。

梁長卿走過來坐到了她身邊:“自然是我們不讓啊。”說罷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旁許敬亭則是一聲不吭地坐在了溫知韞的身邊。這點小畫麵都盡數被賀瓊瑤收進了眼底。

許敬亭今日穿的一襲青袍,手裏拿了一把折扇,長發如墨般披散在肩頭,眉心朱砂痣鮮豔奪目,雙眼柔情似水,俊美無雙,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物,姿態優雅而又高貴。

賀瓊瑤瞧了瞧梁長卿。

少年出身將門,有著京城裏大多數男兒沒有的意氣風發,生得劍眉心目,五官極其俊俏,額前的碎發處理得恰到好處。身穿玄色窄身緊衣,外披深紫貂皮大氅。

他抿了口茶:“你看我,看得未免也太明目張膽了些。”視線隨即落在了賀瓊瑤身上。

“啊?有嗎?”賀瓊瑤轉頭看向溫知韞和許敬亭,他們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賀瓊瑤一點不在意,又扭頭看向他:“你知道嗎,你很好看,我想多看看你。”

他放下杯子:“沒看夠?”

賀瓊瑤搖了搖頭:“錯了,是看不夠。”三人都未出聲,空氣仿佛都靜止了一般。

賀瓊瑤倒不管不顧,背靠在梁長卿身上:“讓我眯會,昨夜沒睡好。”

他低頭看著她,沒有推開,反而用手指卷起她的發絲,慢悠悠地開口:“你見過哪個大家閨秀,像你這樣,還未出閣,就與男子這般親密?”

“那你是別人嗎?你是我竹馬啊。”

梁長卿聽完嗤笑一聲:“嗯,你說得都對。”

一旁的兩人見狀,麵麵相覷,直到賀瓊瑤睡著,許敬亭才開口問道:“所以……你們倆現在是……什麼關係啊?”

梁長卿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賀瓊瑤臉上:“什麼關係都可以,隻要她不被這層關係所困擾,其次的,就都是其次。”

溫知韞在一旁又繡起了荷包,隻不過這次,許敬亭在旁邊陪著。

“阿嚏”賀瓊瑤被凍醒了“你們不冷嗎,我現在感覺都要被凍成冰雕了。”她形容得誇張。

“要靠著我嗎。”他開口。

賀瓊瑤連忙拒絕:“不用不用。”梁長卿用手輕輕將她拉了過來,讓他盡量靠在自己懷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現在呢,還冷嗎?”他輕聲在她耳邊詢問。

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臉頰燒了起來,完全不受控製:“不冷了,不冷了,放開吧。這樣不合規矩了。”他不僅不鬆,反而摟得更緊:“你不冷,我冷。”

賀瓊瑤無奈,仰頭看著他:“你等會要玩雪嗎,堆雪人,打雪仗。”他對上她的眼睛:“我並不喜歡這種,你玩就好了,我看著你,但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隨時叫我。”

她問:“你怎麼這麼聽我話”

梁長卿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尖:“我願意。”

大概一炷香過後,雪漸漸小了,賀瓊瑤拍了拍他的手:“行了行了。”

他這才放開。

賀瓊瑤又湊到溫知韞身邊:“知韞,等會再繡吧,先陪我玩玩雪。”溫知韞放下手中的荷包:“我們去玩雪了,他們兩個呢。”

“他們聊天,下棋也可以嘛。”賀瓊瑤回答道。

“那等我去拿棋”溫知韞說著就往書房走去。

“我陪你一起去吧”許敬亭拉著溫知韞的手腕:“你……你一個人可能,可能不太好找。”

許敬亭哪知道棋放的位置,這分明就是想和溫知韞多待一會。溫知韞自然不會拒絕,帶著他一起去了。

溫知韞推開書房門,在書架上翻了翻:“我記得是放在這些夾層裏麵的。”許敬亭則是在她的對麵找。

時間不斷在流逝,直到雙方都看到了棋盤,也同樣伸手去拿,先碰到的不是棋盤,而是二人的指尖。

在安靜的氣氛裏,他們的心跳聲都被放大了。

過了好一會,是溫知韞先收回了手:“你拿著吧。”許敬亭也反應了過來,拿起棋盤“嗯,好。”

“快走吧,不然讓他們等太久了”溫知韞先走了出去,許敬亭看了看手中的棋盤,目光閃爍,微微抿嘴輕笑,隨後也跟著走了出去。

賀瓊瑤拍了拍梁長卿:“出來了,出來了。”賀瓊瑤有點疑惑:“怎麼是知韞先出來了,許敬亭呢?”

在看清溫知韞的臉色後,和後出來的許敬亭手裏拿著的棋盤,她心裏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了。

“你們倆在裏麵幹什麼了,不就拿個棋嘛,至於臉紅嗎?”賀瓊瑤偷偷觀察著他們的表情。

“沒什麼,許是裏麵太悶了些,好了好了,你不是說要玩雪嗎,走吧走吧”話音剛落她就被溫知韞拉著往別處走。

她們每走一步,雪地上就多幾個腳印,要是從房頂上的視角往下看,男子在涼亭裏下棋,女子在院內玩雪,活生生像一幅冬日畫卷。

“瑤瑤,你去樹下找幾個幹樹枝,我們先堆雪人。”溫知韞道。

“好。”賀瓊瑤轉身跑去找樹枝,溫知韞就在一旁堆雪。沒過多久,就堆出幾個像樣的圓球。賀瓊瑤拿了一些樹枝過來:“看看這些夠不夠。”溫知韞看了看,“這麼多,當然夠了。”

賀瓊瑤瞥見了她因為堆雪球而凍紅的手,心疼地拉到自己手裏,往她手心裏哈了哈氣,想給她暖暖。

溫知韞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賀瓊瑤,她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發酸,盡量忍著眼淚不掉下來。

賀瓊瑤感覺手上有溫熱的觸感,一看竟是溫知韞的眼淚:“知韞,你怎麼哭了,定是天冷凍著了吧。”她又把溫知韞的手握得緊了緊。

“瑤瑤。”溫知韞說完就抱住了她“從小到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不要哭了,你再哭就不漂亮了,看你這麼哭,我也想哭了。”

涼亭裏的兩人看著她們在雪地裏抱在一起哭,十分不解。

許敬亭問道:“這兩人怎麼回事,不是說玩雪嗎,玩著玩著玩哭了?”

梁長卿隻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專注下棋:“她們的心思,你能猜到?想哭就讓她們哭出來好了,壓在心裏的情緒久了,反而不好受。”

過了半晌,她們才終於緩了過來,繼續堆雪人:“瑤瑤,樹枝給我”她把樹枝遞過去,溫知韞接過後把樹枝插在雪球上:“看,雪人大功告成!”

她們對自己的作品尤為滿意“那我們接下來是不是應該……”兩個異口同聲道:“打雪仗!”

話音剛落兩人就分散開來,賀瓊瑤俯身掬起一捧雪來,將手中的雪揉成一個團子,率先往溫知韞方向砸去。溫知韞驚笑著躲避,也搓了團雪球回敬她。

她們倆玩得正嗨,一旁涼亭傳來細細的交談聲:“梁兄,走啊,一起玩雪去。”

梁長卿本不想去的,想著看看她們玩就好,這種熱鬧的事情,他不習慣。

但在許敬亭的強烈要求下,還是答應了。

賀瓊瑤看見他們走了過來:“怎麼,你們也要一起玩雪呀。”說著就朝他們那扔了個雪球,毫無疑問,被躲開了。

她拍了拍手:“那我們來分個組吧,知韞你和許敬亭一起,我和長卿一起,有異議嗎?”

她一一掃過他們的表情:“看來是,無異議啦?”

她拉了拉梁長卿的衣袖:“你等會兒幫我擋著點兒。”

他似笑非笑:“哈?你叫我來和你組隊就是為了替你擋雪球?”

“那是自然,總不可能讓知韞替我擋吧。”

他彎下腰注視著她:“那不行,我要報酬。”

她低聲急喚道:“行行行,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梁長卿點了點頭,對她這個回答表示讚同。

“長卿,看這裏!”許敬亭朝他喊道,他剛一轉身,許敬亭扔過來的雪球就砸到了身上。

他愣了愣,對著許敬亭說道:“好小子,學會偷襲了”說完就抓起一把雪往他那裏砸去。

“砰”的一聲,梁長卿又被砸了,回頭一看,竟是賀瓊瑤砸的。

他瞳孔放大:“阿瑤,你出賣我?”

她向他眨了眨眼:“我說我砸偏了……你信嗎?”

還未等梁長卿回答,又是一個雪球飛了過來,是溫知韞扔的。

梁長卿簡直都要被氣笑了:“好好好,你們三個,一個都別想跑。 ”

四人你追我趕,好不快活,一時間,院子裏雪霧與歡笑齊飛。

大家跑著鬧著,身上也熱絡起來,賀瓊瑤幹脆直接躺在雪地上:“我不行了,你們加油。”

梁長卿半蹲到她身邊:“這才過了多久,這麼快就不行了?”

她閉著眼:“唉,不和你們習武的人比體力。”

一旁的許敬亭和溫知韞跟不知道累一樣,還在打雪仗。

賀瓊瑤躺夠了,招呼梁長卿扶她起來:“不行起不來了,快拉我一把。”

他把手伸了過去,她搭上他的手,結果重心不穩,腳下一滑,梁長卿暗叫不好:“小心。”

他眼疾手快,在落地前把他們的身位交換了,兩人重重倒在地上。

隻聽他悶哼一聲,雙臂卻死死護住賀瓊瑤,嚇得她立馬從他身上下來。

急忙詢問道:“長卿,我剛剛沒有站穩,你疼不疼啊。”

他眉頭緊皺:“疼。”

她把他扶起來,以一種圈在懷裏的姿勢抱著他。

“啊?哪疼啊,我給你揉揉。”

梁長卿抓著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上:“我心疼。”

賀瓊瑤愣了愣,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往他胸口處重重捶了一拳。

“騙子。”她向他咒罵道。

梁長卿這會是真疼。

“下手這麼重啊。”他不滿道。

“對你這種騙子,我打得算輕了。”說完又掐了他一下。

待他們都站起身後,空中恰合時宜的又下起了雪,她伸手去接那零零散散的雪花,到手中不過一瞬,就化了。過得久些,他們的頭發上也沾了不少白雪。

賀瓊瑤看著他道:“梁長卿,你頭發白了。”

梁長卿嘴角漾起淺淺弧度,側頭看她:“你也是。”

願此生同淋雪,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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