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同學,就此決別。
冬天同學,別被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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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都要冷,寒風一下一下地刮來,街上沒什麼行人,隻有在馬路上打著燈的車輛。
醫院的走廊裏,少女正和一名中年女人爭吵著。
“我說了!我不去看他!”少女將女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狠狠地拿開,“難道這些年就是我活該嗎!”
女人的脾氣上來,抬起左手使勁扇了少女一巴掌,“初冬,你別給臉不要臉!那可是你爸!你親爸!”
“那又怎麼樣!”初冬幾乎是下意識地捂住被扇得發紅的左臉,“別忘了他幹過的那些破事!這時候你可想起當老好人了!”
話完,她便轉身離開,隻留下氣得渾身發抖的女人。
醫院三樓走廊。
初冬正半蹲著身子用左手捂住已經有點發腫的臉頰,小滴小滴的淚珠猛地從她的眼眶流出。
她忍不住發出嗚咽聲。
憑什麼要管那個混蛋?
當初是他拿走了家裏所有的錢,現在癌症晚期卻要她和她的媽媽賺錢還債。
初冬的媽媽近幾年一直在外地打工,隻留下大姑來照顧她,而剛剛打她的女人也正是大姑。
她才不要給那個混蛋還錢!
初冬狠狠地擦了一把淚,隨後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張衛生紙擦了擦鼻涕。
“這一家子都是混蛋……”她低著頭,絲毫沒有注意到已經在走廊的拐角處站了很久的少年。
“那個……”一直站在拐角處的男生看著已經變成皺巴巴的衛生忍不住開口,“您好,雖然不知道您經曆了什麼,但……”他從包裏拿出了一小包衛生紙,“我想你可能會需要這個。”
初冬微微一愣,隨後窘迫感與惱怒席卷了她的全身。
“他在這裏偷聽了多久?”初冬忍不住在心裏猜測。
男生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剛才行為的不妥,又趕忙彎腰道歉,“對不起……我是剛剛路過。”
她有些沒好氣地接過這小包衛生紙,臨走前還不忘對男生說了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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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醫院走廊二樓的初冬靜靜地蹲在205病房的門口。
晚上八點,醫院的電視準時播放起新聞聯播。
初冬就這麼一直靜靜蹲在那裏,直到窗外開始下雪。
“初冬,還不走?”巡班的護士有些同情地看向一直蹲在原地的初冬,“小冬,待會雪就要下大了。”
初冬愣愣地點點頭,起身之前又拍了拍已經有些發麻的雙腿,“嗯嗯,謝謝姐姐。”
臨走前,她整理了一下書包,又把今天帶的優酸乳偷偷地放到了醫院的前台。
晚上九點,京北的雪下得更大了。
初冬將書包舉過頭頂,快步跑到了公交車站牌下避雪。
雪越下越大,冰冷的雪花被寒風裹挾著砸向公交車站有些發鏽的頂棚。
初冬把書包重新抱在懷裏,隨後往站台後麵縮了縮。
車站空曠,隻有她一個人。
近處的馬路上,偶爾駛過的汽車打著暖色調車燈,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雪夜。
她身後的踩雪聲漸漸變得異常清晰。
“咯吱,咯吱,咯吱……”
初冬一下子變得警覺。
她不敢回頭去看。
在昏暗的燈光下,那個人影逐漸變得清晰。
是於春。
風雪沾濕了他額頭前的碎發,鼻尖凍得有些發紅,深藍色的大衣上飄滿了雪花。
他顯然也認出了初冬。
於春腳步頓了一下,麵色似乎有些尷尬和猶豫,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隻是輕輕抿著嘴,瞥開目光安靜地站在站牌的另一邊。
沉默在風雪中凝固,隻剩下雪花飄落和馬路上汽車的鳴笛聲。
“那個……”於春遲疑地猛地響起。
初冬狐疑地轉過頭看向他。
少年清了清嗓子,耳畔處似乎微微泛紅,“雪下得真大。”
初冬禮貌地點點頭,空氣又陷入詭異的安靜。
“您是叫初冬對吧?”於春往初冬的方向移了一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道,“我們是一個高中的。”
初冬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仔細盯著少年看了半晌,硬是沒想起他這個人物。
“我前幾天剛轉到京北高中……”於春幹笑兩聲,“所以,你不認識我也正常。”
“嗯。”
“那個……!”於春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初冬打斷,“你叫什麼?”
他明顯一愣。
良久緩過神來時,少女已經盯著他看了半天。
“我……我叫於春。”他麵色微紅地低下頭,“於是的於,春天的春。”
“春天的春?”初冬的眼睛有些發亮,“我還蠻喜歡春天的。”
“真的嗎!”於春微微抬頭,良久,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於衝動,又慢慢低下頭,“我也很喜歡春天。”
初冬一下笑出了聲。
“你都聽到了?”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在醫院的那段話。”
於春點了點頭,隨後使勁擺了擺手,“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
初冬輕輕地搖頭,“他們都知道,所以你說不說都無所謂。”
於春一時語塞。
“其實……”他又將頭使勁低了一點,語氣似乎帶著一種試探,“其實,我跟你的經曆也差不多。”
初冬微微側了側身。
“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我是被爺爺奶奶帶大的。”於春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初冬的神色,“不過,我也沒有你想得那麼慘。我的父母每月會從外地給我寄生活費,所以基本的生活開銷我是可以保障的。”
少女愣了愣神,隨後一動不動地盯著於春,“那你還比我好點。” 她幹笑兩聲,“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也離婚了,我是由媽媽和外婆外公帶大的。我父親愛酗酒,沒錢就找我媽媽要。”
“那你媽媽為什麼不拉黑啊?”
“拉黑了,但是沒用,他每次總會用不同的手機號來打。久而久之,我媽媽就不怎麼接外地來電話。”
“那……在醫院的那個女人是誰?”話音剛落,於春也知道自己是多嘴了,連忙又補了一句,“對不起啊。”
“沒事。”初冬輕輕地蹲下身,“她是我姑姑。”
於春也跟著她蹲下身,“嗯嗯,你是胃不舒服嗎?”
“有點。”初冬如實回答,“今天沒怎麼吃東西,待會公交車來了之後,我得先上外婆家吃點東西然後再回家。”
於春微微點頭。
K63路公交車到了。
少女起身將書包重新背好,又轉頭看向於春,“謝謝,我該走了。”
“嗯嗯。”
初冬的深夜,隻剩下漫天的飛雪和蹲在公交車站牌下的少年。
“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