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2)班的教室裏,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黑板上,黑板上的粉筆字筆直端正,寫著“校運會報名表。”
李懷鳴正站在講台前,皺著眉頭翻看著校運會報名名單。
“女子50米,400米都有人報了,可是……”李懷鳴翻到後一頁,女子1500米長跑那一欄還是空蕩蕩的。
體育委員張陽看著李懷鳴欲言又止,湊過來一看,“誰報1500啊?這可是要累死人的。”
張陽誇張地抹了把汗,“這項目根本就是坑人,哪一個女生會吃得消這種?”
張陽這話一出,教室裏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女生們紛紛搖頭,有的埋頭寫作業,有的假裝沒有聽見。
楊知恩此時正和何惜玉灌完水回來,她今天紮了高馬尾,皮筋是淡藍色,上麵還配著一朵小花,鬢角兩處還留出了兩撮劉海。
手裏拿著黃色小熊水杯,和何惜玉剛進教室,就感受到了沉重的氛圍。
“大家這是……?”楊知恩走過去,詢問李懷鳴和張陽。
“來來來。”張陽招呼著楊知恩,指了指李懷鳴手中的報名表。
“你看看,這其他項目都有人報了,你們女生就差一個1500了,壓根就找不到人願意來參加這個長跑項目的。”張陽扶著額歎氣。
“算了,實在沒有人報就算了,也不用去勉強她們女生。”李懷鳴正準備合上報名表,就聽楊知恩說道。
“我報名。”
!!!
李懷鳴抬頭,張陽扭頭,兩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楊知恩。
“知恩,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1500啊這可是,我們男生跑起來估計都費勁。”張陽勸她,話外意思還是不要逞強。
楊知恩目光堅定,鄭重點頭:“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楊知恩。”李懷鳴叫她,“不要勉強自己。”
她笑了笑,道:“沒有勉強,反正也是高中最後一次運動會了,我能跑,就試試。”
楊知恩的體育算是中等,不上不下,但她總會在最後衝刺階段爆發出意誌力,上次運動會跑800米,她都掉到第七了,最後100米衝刺階段,愣是讓她抄到了第三名。
其實這次運動會她也沒想著要報名,和何惜玉一起坐在觀眾席看著他們比賽貌似也不錯。
可以在觀眾席一起喊加油,也可以等比賽結束後去送水。
說起何惜玉,楊知恩就想到了和她認識的第一天,他們在早餐鋪子相遇,不約而同地都點了一碗餛飩。
因為店內生意比較火爆,沒有多餘的空位了,楊知恩環顧一周,最後和何惜玉拚桌坐在了一起。
楊知恩喜歡在餛飩裏加醋和辣椒,而何惜玉喜歡加香菜。
吃完後,本來晴空萬裏的天氣突然毫無預兆地打了聲響雷,緊接著就是傾盆大雨的降落。
何惜玉沒有帶傘,站在屋簷下,並不著急,她本來是準備站著等雨停,正好聽會歌,要是等會還下,直接打電話讓人來接就行。
戴上耳機的瞬間,何惜玉的視線裏進入了一把淡黃色的自動傘,她側頭,就看見楊知恩朝她一笑。
“你是沒有帶傘嗎?我借你。”
何惜玉怔愣片刻,剛想拒絕,聽對方又說:“我家離這裏很近的,走幾步就到了。”
楊知恩說完,就把傘遞給了何惜玉,自己則是把手裏收入口袋裏,雙手舉過頭頂企圖能擋點雨,向外麵走了出去。
“唉,等等!”何惜玉看了看手中的傘,想要叫住楊知恩,結果失敗了。
何惜玉垂下眼看著傘笑了笑,她還沒有來得及問楊知恩的電話號碼。
這傘,她應該怎麼還回去呢?
她看著楊知恩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裏。
回到家後,何惜玉在鞋櫃前換了拖鞋,管家看見她手裏的傘,上前詢問:“大小姐,這傘要不給我,我替您放在一邊?”
何惜玉搖了搖頭,把傘一同帶上了二樓,等傘上的雨水幹了,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書桌上。
後來的高一開學,恰好讓她們分到了同一個班,兩人看到彼此時都十分驚訝。
因為早餐店的緣分,漸漸地,讓他們成為彼此最好的朋友,每天總是形影不離,吃飯在一起,上廁所在一起,逛小賣部還是在一起。
何惜玉性格比較強硬,脾氣偶爾會煩躁,加上家裏的優勢,在學校屬於風雲人物,但不會無緣無故就去霸淩別人,如果受了欺負那是肯定要還回去的。
楊知恩性格比較溫潤一點,口頭上吃了虧心裏麵不舒服,也不會表達出來。
這種時候,何惜玉總能一眼看出來她的不高興,直接就和那人懟了回去,那人再怎麼樣也會忌憚何惜玉的身份,嘴裏蛐蛐幾句就落荒而逃了。
另一邊。
楊知恩回到家後頭發被淋濕了大半,衣服也被無情的雨水給打濕了,她馬不停蹄地洗了個熱水澡。
再吹幹頭發,穿著睡衣一下子撲到了床上,拖鞋被她甩在了兩邊。
她喜歡下雨天。
喜歡周末剛洗完澡和頭,不用著急寫作業,窗外下著小雨,不用上廁所,手機電量滿格的充實感。
李懷鳴見楊知恩都這麼說了,自然也就同意了,利落地簽完名字合上報告本。
“你們先聊著,我要去把這份名單交給老徐。”
他說完就走出了教室。
徐浩,他們班的年輕老師,主要教語文,年紀二十多歲,經常會和他們小打小鬧,很和藹可親。
下午放學。
楊知恩恰好是值日生,要留下來打掃衛生。
她本來跟何惜玉商量好了今天放學去江中隔壁新開的奶茶店嘗嘗新品,結果忘記了這茬。
“阿玉,那我們隻能改天去了,今天實在是沒辦法,小的給您磕頭了。”楊知恩向何惜玉雙手合十道著歉。
何惜玉打斷她的動作,收拾著書包,把書本放進去,叮囑道:“這有什麼的,改天就改天了,放學路上注意安全啊,早點回去。”
楊知恩拉好書包拉鏈,回複道:“我知道,你放心。”
放學的哄鬧聲漸漸淡了下來,直到最後一個同學走出教室,楊知恩才開始一個人打掃。
她先去廁所打開水龍頭打濕了拖把,拿回教室後暫時放在牆角。
黑板上還留著老師布置的家庭作業,黑板槽裏積滿了粉筆的灰塵,有白的,粉的,藍的……一大堆顏色混在一起。
楊知恩蹲下身在地板上撣了撣黑板擦,粉筆的粉塵在夕陽裏簌簌飄落,有幾粒粘在了睫毛上,讓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揉了揉。
粉筆灰掉進眼睛裏麵的感覺真不好受。
地上的紙團被她用掃帚尖尖給挑了出來,她蹲下身去撿,打開一看,發現是同學上課傳的小紙條掉落在地。
水盆裏的抹布擰到第三遍才不滴水,楊知恩踮腳擦著玻璃窗時,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在玻璃窗上晃了晃。
紮了一天的馬尾散了幾縷碎發,校服袖口沾著水漬。
最後一排的課桌腿縫裏還卡著半塊被切掉的橡皮,她拿了支筆才扣了出來,上麵還有著黏黏的膠痕。
楊知恩歎息一聲,正準備丟進垃圾桶裏,又看見已經被塑料瓶撐滿了的垃圾桶。
拖完最後一排地磚時,她扶著講台喘了口氣,汗珠順著鬢角滑進衣領,抬手抹去時,才發現自己打濕的袖口沾了些灰塵。
打掃完後,她關好了窗戶,拿著垃圾袋走出了教室,再關上門。
夕陽把她忙碌的影子釘在走廊上,像一副被定格的剪影。
校門口梧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吹過,帶起落葉盤旋,楊知恩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不遠處,有一人在校門右側的灌木叢旁,正蹲下身,細心地喂著幾隻流浪貓。
細碎的貓糧靜靜地落在他的掌心,旁邊還散著幾根貓條。
是李懷鳴。
楊知恩不禁有些怔愣,心中泛起層層漣漪,幸好有輕風的微涼,吹散了一些莫名的羞澀。
幸好……今天是她值日。
有人喜歡他,真的很正常。
她就站在原地看著,他蹲在地上喂貓,心跳恍然漏了一拍。
連陽光也偏愛他,灑落在他的身上。
或許她的目光太熾熱,李懷鳴淡淡抬頭後發現了她。
楊知恩被他這麼一看麵上有些不自然,眼睛不知道放哪裏。
她緊了緊書包肩帶,慢慢走近,心跳不自覺加快,腳步卻放得很輕。
楊知恩微微低頭,聲音輕柔:“班長,你在這喂貓啊,好巧……”
李懷鳴笑著遞過來一根貓條,道:“要喂嗎?它們很親人的。”
楊知恩接過貓條,不小心接觸到了他的指尖。
兩人皆是一愣,但誰也沒有收回手,就這麼靜靜在空中停了會,楊知恩率先收了回去。
“咳咳……”她輕咳幾聲,“你每天放學,都會在這裏喂流浪貓嗎?”
少年目光專注地看向小貓,“嗯,放學的時候經常在附近看見這幾隻流浪貓,就順便買了些東西過來。”
“起碼,它們不會再餓肚子了。”
“撲通。”
她的心跳又開始加快。
楊知恩輕輕伸出手,猶豫著:“它們會咬人嗎?”
李懷鳴輕笑一聲:“不會,它們膽子有點小,很乖的。”
他喂完貓糧,拍了兩下手,狸花貓就倒地仰起肚子,在地上打滾讓李懷鳴摸。
她小聲道:“原來你這麼喜歡貓啊……”
李懷鳴有些不好意思,“偶爾路過,就順便喂一下。”
“那……以後可以一起嗎?”楊知恩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他愣了一下,正當楊知恩懊惱後悔時,李懷鳴說:“好啊。”
小貓吃得心滿意足,蹭了蹭楊知恩的褲腳,又轉頭舔了舔她的手指,逗得她直笑。
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替他們保守著秘密。
當手裏的食物喂完後,李懷鳴背起了書包。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微微靠近。
踩著樓梯回到家後,楊知恩打開台燈,放下書包,在書桌上抽出一本筆記本,解開密碼鎖翻開攤平。
青春期的少女都會有個小秘密。
而楊知恩的秘密,是喜歡李懷鳴。
今天放學看到他在喂流浪貓,我好慶幸,這天的值日剛好是我。——楊知恩的秘密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