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上本能躲開,又何必傻站著挨砸,完事了還自個兒不高興。”薛燕歌將蘭君扶起,吩咐他下去找太醫,轉頭換個賢惠模樣,拾起地上奏折堆回桌上。
她理了厲沉淵衣襟,摸他右額上那道傷口,“皇上既是會聽取諫言的明君,那臣妾也上諫一番,莫怪忠言逆耳,但此事是您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旁人,皇上明白嗎?”
“臣妾性子有多大,皇上最是明白,現在皇上得到想要的,那換本宮提要求了,如果皇上不允,黎霜霜入宮可要吃苦頭。”
三兩下轉新話題,快到連讓厲沉淵醞釀憤怒的時間都沒有,陰惻惻看著薛燕歌,等她發話,說不上妥協,隻能說是覺得心裏對她有虧欠。
“皇後請說。”
薛燕笑著,眼底空蕩無半點喜意,仿佛眼前看著的不是人,而是個死物,順著額上那道傷向下,描繪他的眉眼,在研究自己到底看上他哪點。
悲哀的是放到現在,即便恨他恨到骨子裏,看著他依舊順眼,就好像她幼年時得到塊帝王綠的玉墜子,她愛不釋手,當那塊玉掉進茅坑時,她哭著臉撿回來,那臭氣熏天的味道畢生難忘,後來那塊玉贈給厲沉淵了。
茅坑貨配他倒合適。
“厲沉淵,你廢後吧,我們和離。或用七出無子、善妒什麼名頭都行,夫妻七年,我們好聚好散。”
厲沉淵寧願相信謝衍娶個妓女,也不信她口中這句鬼話,潛意識裏認為她還想繼續換個更激烈的方式表達不滿。
“皇後何必用這種方式刺激朕。”
“不,臣妾沒有刺激皇上,隻是想明白,畢竟皇上有皇上的難處,皇上仁德心係天下蒼生,臣妾明白,隻是臣妾覺得我們這夫妻緣分差不多到頭了。”
薛燕歌不亢不卑行宮禮,為他蓄盞茶,頗有商議事情的模樣,內心卻自嘲淌血的那顆真心。
有些人,你不遇上他便罷了,等你見過他了,便會覺得再也尋不到這般被上天寵愛的耀眼男子,旁人再入不了眼。
薛燕歌也是有自己的骨氣,不屬於她的東西,她不屑去爭去搶。
“皇上並不是個合格的丈夫,臣妾常常給您找理由,可現在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所以該散了,臣妾並沒有需要完成的宏圖大業,也沒什麼野心,把用扮家家酒的樣子來當皇後,確實不合適,您應該找能配得上你的女人。臣妾脾氣差、善妒、心窄、魯莽、目光短淺,一樣樣的都不合適做你的皇後。”
她破天荒地向厲沉淵行大禮,語氣是那樣決絕冷靜,一如她當年離家時的模樣,“這些年,臣妾沒求過皇上什麼,隻求夫妻一場,好聚好散莫要鬧得難看,讓人看笑話,興許皇上不在意,可臣妾心理特別脆弱,任何流言蜚語在臣妾眼中都像利刃,總能被流言割得滿身是傷,傷好了不說,留下千萬條難看的傷疤,這就是臣妾與皇上七年來的收獲。”
行完大禮,了卻塵緣,她直起腰一行清淚滑下,指著自己的心口,“這,傷得最深,皇上明白嗎?”
倘若厲沉淵字典裏有半個溫柔,現在早已將妻子扶起來低聲勸慰,奈何這人天生冷情冷意,很難從他身上看出除了憤怒外的情緒。
很難說夫妻倆相處七年沒有相互影響,譬如曾經厲沉淵活得比謝衍還要壓抑,壓抑到就連被叫去吃狗食,還感恩戴德道謝,入將軍府後,他不斷包裝自己保持著光風霽月的模樣,內心卻布滿種種陰暗扭曲的惡念。
可惜薛家人一個個皆是火眼金睛,看見他骨子裏的惡行惡狀,薛燕歌毫不避諱撕扯開他的偽裝,更是教會他如何理直氣壯的憤怒。
至於薛燕歌,本來沒什麼心眼,跟厲沉淵久了,也學上那麼些掌控人心的技巧,無須費刀劍,花點心思就能讓人死心塌地。
但在厲沉淵麵前還是班門弄斧,他將薛燕歌拉入懷中,強壯的手臂禁錮著她的腰肢,堅挺鼻梁滑過她的側頸,粗糲的手掌擦過她臉頰淚痕。
幸好薛燕歌早洗漱過,否則讓厲沉淵聞到味,還真不好解釋。
“皇後身上有桂花香,想來今日出宮不隻去明月樓。”
“是,皇上英明,臣妾還帶了銀耳羹去與謝大人敘舊,謝大人明事理,即便重病還能分神開導臣妾,聽謝大人一言如醍醐灌頂,想明白了自然不再糾結,也沒有理由再對皇上使女兒家的小脾氣。”
薛燕歌嘗試解開厲沉淵的手臂,奈何絲毫不動,前頭還流淚,這會她皮笑肉不笑,“皇上鬆手吧,別鬧得這麼難看,就是您不要臉,臣妾還是要點臉麵的,畢竟臣妾皮薄,受不得半點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