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藏在霧氣後

春分那天，昵稱為小葉子的博主在某平台上發布了自己的原創歌曲。

憂傷的旋律配上傷感的歌詞，講述著一段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

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了暗戀的艱辛與酸澀。

一時之間很多人在評論區留言著自己的經曆。

Spring：他喜歡甜食，愛打籃球，理科很好，喜歡穿藍色的衣服，最喜歡在下午大課間的時候在操場上陪那個可愛的女生散步。

Ohh：那天偷偷往他桌子裏塞感冒藥的是我。

小九：在夢裏你也曾回頭看過我一眼，足夠了。

麵對著突如其來的爆火，一時間網絡上很多關於小葉子本人的事情都被扒出來了。

隨之而來的，是小葉子的小號的曝光。

小號的主頁很簡單，背景圖是一張操場的俯視圖。

昵稱是一個名字的縮寫：HY

有人還在繼續往下扒的時候，卻發現小葉子這個賬號所綁定的身份證已經被注銷了。

這也意味著這個人已經去世了。

困於暗戀中的小葉子，早已死在了執念裏。

不久以後，小葉子的賬號也發布了相關聲明。

印證了網友的猜測，小葉子確實已經不在人世了。

點開她的主頁，先前空白的簡介上多了一句話。

—— 那一片落葉，被風吹起時，也曾幻想過飛在你的身邊。

可落葉終究會枯萎，與你擦肩而過。

與你再不相見。

宋雲是小葉子生前唯一的好友，可就算是她也一直被瞞著。葉子一個人守著那個秘密，騙過了所有人。

直到她離開前的那個晚上，宋雲才發現，那些玩笑話其實是真的。

葉子躺在病床上，被病魔折磨得已經不成人樣。

宋雲坐在病床前，牽著她的手，安慰著她。

可是葉子也不是傻子，明白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她看向窗外幹枯的老樹，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到春天，不知道來年春天的時候，她還能不能看到新芽了。

大風吹過，樹枝晃動，連帶著枝頭的麻雀也驚慌失措地飛起。

“宋雲。”

“你還記得……何硯嗎？”

宋雲和葉子是多年的好友，從初中到大學都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班級。就連倆人偶爾也會感慨，這怕不是上天注定的緣分吧。

宋雲明顯愣住了，回憶了一會後，說道：“我記得。”

瑣碎的話語勾起了兩人的回憶，過往被埋沒的真相再次浮出水麵，揭示著一段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感情。

那時一節晚自習，兩人約好放學後要去走操場。

可是在課結束前，外麵突然下起了小雨。

淅淅瀝瀝的雨聲在耳邊回蕩著，葉片被雨水打濕，垂下了頭。接著又被冷風吹起，凋零然後落在地上，與泥水混雜，失去生機。

回宿舍樓的那段路是有擋雨的亭子的，所以不用擔心有沒有傘。可是如果要去操場的話，傘是絕對不可或缺的。

就在葉子專心寫題的時候，一張小紙條突然傳到了她這裏。

因為葉子長得比較高，所以坐在靠後的位置。這裏的角度有些偏，尤其是黑板反光的時候，上麵的字可以說是根本看不清了。

有些潦草的字寫著：同桌，借下傘可以嗎？

葉子看著手心的紙條，有些遲疑地轉過身，恰好看到了何硯臉上還未消散的笑容。

他歪著頭，含笑的眸子好似藏著萬千星辰。

葉子手忙腳亂地翻找起了書包，隱匿在頭發下的耳朵早已覆蓋上了薄紅。心裏還在竊喜著，他沒有找別人，而是找了自己。

就在她還在走神時，一張紙條又飛到了她的桌子上。

她忙不迭地打開，看著上麵的內容，嘴巴抿起，有些尷尬地垂頭。

“傘就掛在你桌子左邊。”

怪不得他要找自己借傘，原來是因為他早就看到了。

葉子心裏有些失落，但麵上不顯。把雨傘遞給了何硯，然後就繼續低下頭來學習了。

她不需要知道何硯借傘的理由，隻要他開口，葉子就不會拒絕。

後來何硯又給她寫了張道謝的小紙條，葉子表麵把紙條隨意塞進了桌洞，實則每一張都會被她貼在本子裏。

隻是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沒有人會發現。

就像她的感情一樣，除了她以外，再不會有人知道。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眼看著宋雲馬上就要改道去操場的時候，葉子突然開口說道：“傘我借給別人了。”

宋雲轉身看向葉子：“借給何硯了？”

葉子看著她，有些意外地說著：“你怎麼知道的？”

宋雲思考了一下：“我猜的。”

葉子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頭，接著就聽宋雲問了句：“葉子，你該不會是喜歡他吧？”

“你不覺得你對他太好了嗎？”

“上次你後桌找你借傘的時候，你想著要和我去走操場，就婉言拒絕了。可是對象換成了何硯，你就不假思索地借了出去。”

“今天早上收作業，因為他有事不在班級，你就主動收了他那一排的作業，別人問起你也隻說自己太閑了。”

“可是葉子，你明明最討厭多管閑事的了。”

冷風刮過，葉子的腦海陷入了一陣空白，所以她喜歡何硯嗎？

這個問題，就連她自己都給不出答案。

可是就在兩人即將換道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了葉子的耳朵。哪怕現在人聲嘈雜，她還是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聲音的位置。

“小心些，別淋了雨。”

黑色的雨傘下，白皙的手握著傘柄。模糊的背影，同款的衛衣，兩個依偎著的人。男生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身邊的女生，連著雨傘也傾向著女生，可能何硯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衛衣已經濕了大半。

但是葉子看到了，不止是被雨水淋濕的衛衣，還有他背上粉色的書包。

女生甜甜地笑著，右手邊拿著兩份奶茶。

原來何硯借傘，是為了陪她去拿外賣，原來他又有新女朋友了。

“有你在，淋不到的。”

“對不對啊，我的小男朋友。”

女生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句都刺痛著葉子的心。葉子的鏡片布滿霧氣，眼前的畫麵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直到一切都看不清了，葉子聽到自己說了句：“怎麼可能，我喜歡誰也不可能喜歡他。”

可霧氣後泛紅的雙眼早就揭示了她的謊言。

可惜的是，藏在霧氣後，沒人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