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病一直沒好。
餐桌上,他們三個人大快朵頤,我一個人小口喝粥。
劉芳的傳家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
她很高興,覺得自己的省錢大計卓有成效。
她覺得,我終於被她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合格的、會過日子的兒媳。
為了獎勵我的進步,她甚至允許我自己花錢買了一箱純牛奶,當然,她還是會每天檢查,生怕我一個人偷喝。
我當著她的麵,小心翼翼地喝著牛奶,狀似無意地提起。
“媽,您不是說牛奶有營養嗎?”
“我聽說,醃菜的時候加點進去,發酵得更快,味道更醇厚呢!”
劉芳一聽,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敢情好!”
“這可是個好法子,能讓我的老菜更有營養!”
她當即拍板,命令我:“那你也別喝了,把剩下的都倒進壇子裏去,一點都不能浪費!”
我沒有反駁,隻是順從地擰開瓶蓋,將她口中的營養,一點點灌進了那通往地獄的壇子裏。
我做這些的時候,內心平靜無波。
我甚至會在倒完牛奶後,用幹淨的布,仔細擦拭壇子邊緣,不留下任何痕跡。
我隻是停止了對這壇罪惡的阻止和幹預,任由她的愚蠢和貪婪,親手為自己和家人釀造一壇致命的毒藥。
急性發作,才是他們的歸宿。
我開始更頻繁地出差。
每次回來,都會上交一部分補貼,讓劉芳心滿意足。
而我自己的小金庫,也越來越充裕。
我用這筆錢,給我爸媽請了最好的護工,買了最有效的進口藥。
視頻裏,我媽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月月,你別太辛苦了,我們這裏都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我笑著點頭:“媽,放心吧,我好著呢。”
掛掉電話,我吃下一口白水煮麵,沒有任何味道,卻無比心安。
這個家裏,一些微妙的變化正在發生。
顧小寶的嘴唇,總是帶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上課開始頻繁打瞌睡,成績一落千丈。
老師找了顧城好幾次。
顧城回家,對著顧小寶就是一頓臭罵。
“你怎麼回事?越來越笨了!我花錢讓你上學,你就這麼回報我?”
顧小寶哭著頂嘴:“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頭暈,想睡覺。”
劉芳立刻把孫子摟進懷裏,衝著顧城罵:“你吼什麼!孩子不舒服你看不出來嗎?肯定是學校夥食不好,明天開始我給小寶送飯!”
第二天,劉芳就提著一個保溫桶,裏麵裝滿了她引以為傲的爛菜葉炒飯,送到了學校。
結果,當天下午,顧小寶就在課堂上吐了。
吐出來的東西,把老師和同學都嚇壞了。
顧城和劉芳被叫到學校,被班主任狠狠訓了一頓。
回家路上,顧小寶小聲抱怨:“奶奶,這菜......真的好吃嗎?我吃了肚子好痛。”
劉芳立刻瞪他一眼:“現在的老師就是大驚小怪,吐一下怎麼了?肯定是吃不慣好東西。”
顧城也開始出現一些症狀。
他常常喊頭疼,胸悶,爬個三樓都要喘半天。
他心裏閃過幾分疑惑,怎麼吃了媽的菜,身體反而更不舒服了?
但他很快甩開這個念頭,隻當是工作壓力大。
隻有劉芳,精神矍鑠,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把這一切都歸功於她的傳家寶。
“看見沒,還是吃我做的菜身體好。”
“你們就是吃得太少了。”
她開始加大劑量,每頓飯都逼著顧城和顧小寶吃下更多。
我看著他們青紫的嘴唇和疲憊的神態,默默計算著時間。
差不多了。
轉折點發生在一個周末。
顧城剛提了一嘴公司發了獎金,劉芳的臉瞬間就沉了。
“什麼獎金?我怎麼不知道?拿來!”
顧城支支吾吾:“媽,這是我辛辛苦苦掙的......”
“你掙的又怎麼了?你是我兒子!你掙的就是我們家的!快拿來!”
劉芳直接上手去搜他的口袋。
父子倆在客廳裏拉扯,顧小寶在一旁嚇得大哭。
我像個局外人,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突然,顧城大吼一聲,猛地推開劉芳。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青灰色。
“我......我喘不上氣......”
他話沒說完,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