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顧然頂罪入獄五年，我在四十五歲生日那天出獄。

他讓司機來接我，說小助理被紙劃傷，需要人陪。

我便知道，二十二年的婚姻走到盡頭。

我扯扯嘴角，將簽好的離婚協議丟給他。

“淨身出戶，是給你的最後體麵！”

當晚，他跪在我麵前，痛哭懺悔，

“安晴，我會處理好的！”

三天後的國慶我被人追尾，卡在駕駛室裏給他打了99通電話無人接聽。

被推進急診室時，過道裏的大屏幕前顧然環著宋青青的腰正在看演出現場。

顧然，我安晴從不是善男信女，你等著下地獄吧！

1

“老婆，出這麼大事，你怎麼也不給我打電話啊？”顧然急匆匆的趕過來，風塵仆仆。

“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被人追尾了呢？”這是嫌醫院電話打擾到了他和小姑娘的行程。

小姑娘怯生生的跟在顧然身後，隻是默默打量。

見我盯著宋青青看，顧然眼神閃爍，“老婆，這是我的小助理青青，她聽說你住院了，非得要鬧著一起過來看望你！”

“青青，快來幫忙收拾！”顧然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樣，讓病房病友紛紛羨慕出聲。

“安晴，你家老公，對你真好！看我家死老頭，我住院這些天，人到了，心在手機裏，這哪是陪我，分明是換個地方玩手機呢！”

“就是，安晴，你家老公是個帥大叔呢，人還溫柔，你太有福氣了！”

顧然被誇得嘴角上翹，我隻是笑笑，並不附和。

我剛拉開副座駕的門，小姑娘怯生生的抬頭：

“阿姨，我....我有一點暈車，可以坐副駕駛嗎？”

看我不出聲，她急忙搖著手：“我家也不是很遠，十分鐘左右就會到，到時候就會把副座讓給你！”

瞧瞧，人家多會說話，是把副座讓給你！

什麼年代了，還玩白茶花這一套。

“起開，我來開車！”我沉聲對一旁不吭聲的顧然喝道。

“阿姨.....顧叔！”宋青青紅著眼眶，有些不知所措。

顧然看了我一眼，知道我說一不二的性格，他坐進了後座，宋青青看了她一眼，想跟著去，但剛說出口的話又絆住了她的腳步。

她隻得委屈的咬住嘴唇上了副駕。

下車的時候，嘴還厥著，不高興呢，那眼神盯顧然都快拉絲兒了。

“怎麼？怕黑，要你顧叔護著你回家？”

“安晴，人家小姑娘膽子小，你不要總用這個語氣跟人說話，沒看見人家都快要哭了嗎？”顧然看著我沒好氣。

“青青好心去醫院看你，你怎麼半點不領情！”

轉眼就換了一副心疼的麵孔：“青青，你先回去啊，你阿姨就這臭脾氣，跟誰都是這副德性，你別理她，今天辛苦了，你好好休息！”

宋青青看了我一眼，眼神暗含得意，嬌俏的嗯了一聲，上了樓。

【澤豐小區3棟1808房】

晚上，顧然借口公務繁忙，去了書房，這是要為愛守身如玉啊。

我鎖緊房門，開始給女兒打電話：

“芯芯，到時候媽媽去接你！”

女兒顧安芯，今年十七歲，智商高，性格好，我一早安排她出國當交換生三年，許春是她的生活管家，我的朋友。

缺失了女兒人生的五年，我不是沒有遺憾的，但做媽媽的，總希望孩子能飛得更高，見到更廣闊的天地。

芯芯三個月後回來，正好趁這時間給她一個真正幹淨、安穩的未來。

2

第二天，我去到公司。

前台小姑娘攔住了我，“女士，您找誰？沒有預約，不能進！”

“怎麼來自己公司，還要預約的嗎？”我掏出五年前的工作證，前台一臉驚訝。

“滴！Error！”我連試三次，都打不開麵前的門。

“我找顧然！麻煩你幫我通傳一下！”

“哎喲，要笑死了，這哪來的大媽啊？2020年的工作證，來這刷卡？還找顧總？”

“這誰啊？不認識啊？不是顧總鄉下的什麼打秋風的親戚吧！”

“不能吧，這是顧總他媽還是他姐啊，挺土的！”

茶水間的員工三三兩兩端著咖啡，指著我嘲笑。

我氣笑了。

五年前為顧然頂罪的時候，他握著我的手，哽咽著說他隻是代我管理公司，工牌卡片擁有最高權限，隻要我想，隨時都歡迎。

沒想到，現在連進門都做不到。

那個蹦躂最歡的女生，我抬頭看了兩眼。

“看什麼看，阿姨！”

“你們平時都是這樣上班的嗎？是沒事兒做嗎？”

女生眼睛一瞪：“你誰啊？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喂，你打電話給保安，把她趕走！”

保安果真上來了。

“就這個阿姨，你們給我記住她的臉，下次不要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公司請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玩忽職守，我讓青青把你們全部開除！”女生很是囂張，指著保安罵。

感謝五年的規律生活，我比以前少了好多戾氣，此刻我還能心平氣和的跟前台解釋。

“我是顧總老婆，你幫我連接內線，他出來了，就知道是真是假！”

前台猶疑的看著我，剛準備用手去拔電話，就被人一把摁住了。

“顧總沒空，青青正在彙報工作，這個時候，誰都不能打擾！”

保安上前抓住我的肩膀，此時，門開了。

宋青青笑意盈盈的挽著顧然的手臂，剛出門就見到我，她的手一下子縮了回去。

顧然臉色有些訕訕，“你怎麼來了！”

我指指工牌，笑得有些諷刺：“不是說隨時歡迎嗎？”

宋青青上前拉住我的手，“阿姨，對不起，人事部門更新過一次卡，把你忘記了，主要是你這麼長時間不在公司，按公司規定，是要消除記錄的！”

我似笑非笑盯著顧然，他清了清嗓子，對圍觀的人揮揮手，

“散了都散了，剛才有個重要的會議，沒接到你電話。卡交給青青，等她弄好了，再給你！”

“顧叔，中午我們去吃什麼呀？”宋青青接過工牌，撇了撇嘴，把它隨意丟給前台。

“西餐，粵菜，湘菜還是川菜啊，不如我們去吃火鍋好不好？你都好久沒陪我吃過了！”

3

顧然拍了拍宋青青的手，寵溺道：“好，都聽你的”。

“安晴，火鍋味道很好，青青很會挑，你也一起試試！”

顧然腸胃不好吃不了一點辣，更聞不了火鍋那味道。

曾經我要求過一次，他發了好大的脾氣。

自此後，我為了他，戒掉了自己幾十年的口味習慣。

沒想到，他如今卻願意陪著宋青青吃火鍋，還跟我推薦。

餐桌上，推了滿滿一大桌，全都是海鮮。

“阿姨，這些都是我們每次必點的，是這家的招牌，你試試！”

宋青青興奮的把蝦撈到我碗裏。

“不好意思，海鮮過敏！”我把碗推到一旁。

“顧叔，我不知道.....對不起......阿姨你別生氣！”

顧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語氣冷硬：“安晴，青青一片好心，你怎麼不知好歹！”

“我們幾十年夫妻，我不吃海鮮你不知道？”

顧然噎了噎，“吃下會怎麼樣？青青都挑好了，你不吃，豈不是讓她難堪！”

“過敏會死人的！顧然，幾十歲的人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顧叔，你別因為我跟阿姨吵架，都是青青不好！大不了，大不了，這些我都不吃了，阿姨想吃什麼，我現在就讓服務員重新上！”

宋青青說著，眼圈又紅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看向顧然的眼神裏滿是依賴。

顧然立刻心疼地皺眉，瞪著我：“安晴！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我看著他維護宋青青的模樣，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我怕死，還不想騰位置！”我把玩著水杯。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宋青青見顧然被我噎住，連忙打圓場：“顧叔，是我考慮不周，你別氣了，先吃飯吧。”

她說著，又夾了一筷子顧然以前最不愛吃的香菜放到他碗裏，顧然卻像是沒看見一樣，麵無表情地吃了下去。

這一餐，肉，海鮮基本都進了顧然的肚子，五十多歲的人了，硬是撐著陪宋青青吃完了一整頓辣鍋，額頭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卻還強裝鎮定地給她剝蝦挑刺。

我冷眼旁觀這一切，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想當年他胃出血住院，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沾辣碰涼，我連做菜都要把蔥薑蒜都挑幹淨，如今為了個小姑娘，竟連命都不顧了。

飯後，宋青青嬌滴滴地說自己吃撐了走不動路，顧然二話不說就蹲下身要背她，我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顧總真是寶刀未老啊，這把年紀還這麼體力充沛，就是不知道這老腰還能不能撐得住下次。”

顧然的動作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安晴，怎麼說話的！我一直拿青青當女兒看，你不要捕風捉影，小姑娘的名聲毀了，你賠得起嗎？”

顧然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語氣裏滿是被戳穿的惱羞成怒。

我扯了扯嘴角，“當女兒看？顧然，騙騙自己得了，你的齷齪心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宋青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轉身就往馬路中間跑，

“我不活了！我隻是把顧叔當長輩，阿姨為什麼要冤枉我！”

顧然嚇得一把抱住她，滿臉後怕的用指腹為她擦掉眼淚。

我嗤笑一聲，這狹窄的後巷車都進不來，老男人還演愛情劇呢。

“喂，阿華，明天下午四點，我們見一麵！”

4

“出來了，也不讓我接你！說吧，需要我做什麼？”阿華一身職業裝，英姿颯爽。

“幫我收集證據打離婚官司，狗男人淨身出戶，婚內轉移的資產給我全拿回來。”

“打贏了，給你造勢，以後你的律師事務所，不會缺業務！”我笑著把手上的資料遞給阿華。

“放心！開始在查了，咱別的不多，姐妹兒特多！在芯芯和阿春回國之前搞定！”

剛上車，接到醫院電話：“喂，是顧然家屬嗎？病人胃部出血急需做手術，你能來趟醫院嗎？”

“醫生，不好意思，我人還在外地呢？趕回來都要六七個小時了，會有生命危險嗎？”

“倒也不至於，就是病人會痛苦！”醫生遲疑著回答。

“好，我馬上出發！”

我去了公司，前台這次直接給我開了門，我刷卡進了顧然的辦公室。

辦公室有個單獨的休息間，是以前我午休的地方。

現在裏麵全是年輕小姑娘的物品，打開顧然的電腦，要密碼進入，試到第四個宋青青入職日期後打開了。

財務資料，監控視頻統統打包然後傳到自己手機上。

我比提前時間早了一小時趕到醫院，醫生帶著我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麵有人在啜泣，

“大叔，你什麼時候離婚啊？肚裏的寶寶都快三個月了！”

顧然啞著嗓子耐心哄道：“再等等，她剛回來，不好做得太難看，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好，乖！”

“哼，你總是哄我，總之，我不管，你答應過我的，我不能讓我的寶寶沒有爸爸！大叔我找人看過了，是個兒子！”

“真的？！好，真好！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醫生看著我慘白的臉色，眼神充滿同情。

我摁掉錄音，拉著醫生回了辦公室。

我坐椅子上，一臉哀傷，呆坐兩小時後，才簽了字同意手術，剛好所有醫生下班。

手術隻能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十點，經過一夜疼痛折磨，顧然白發增多了，人也沒有精神，一下子像老了十多歲，我倒是美美的睡了個好覺。

進手術室之間，顧然還想拉我訴一翻衷腸，怕死人之常情，更惶論五十而知天命的顧然。

“放心，我會一直等著的！”我目送顧然進了手術室。

“喂，阿華，顧然弄出人命了，三個月，嗯，迫不及待呢！你進度要快點哦，好，掛了！”

出院後，宋青青心血來潮給顧然做飯，川味火鍋最簡便，辦公室裏接近一個月都是火鍋味，撒嬌的女人顧然沒頂住，咬著牙吃的津津有味。

這天下午三點，風華集團投標會現場，宋青青小腹微突，挽著顧然，施施然進門。

我坐在一旁，垂下了眼睛。

“現在公布中標結果，芯然科技成功中標！”

主持人的聲音落下，顧然臉上的笑容僵住，宋青青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識地抓緊了顧然的胳膊，

“不可能啊，明明是我們公司中標才對啊，劉經理他明明......”

“住嘴！”顧然臉色鐵青喝斥。

“感謝各位評委的認可，芯然科技會不負眾望！”

望著台上的人，顧然大驚失色站起身帶翻了座椅。

“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