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

二〇二三年 春天

這一年的清明節依舊下起綿綢的細雨，屋外下著雨窗戶緊緊閉著，一隻印著玉蘭花的馬克杯放在桌子上。

簡悠身穿暖色長裙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她拿起馬克杯喝一口水，聽著窗外的雨聲感歎一句：“唉——”

“今年的清明依舊下雨。”

“哐當——”

簡悠聽見隔壁書房東西掉落的聲音，她起身走過去查看，原來是兩隻小貓咪們在打鬧不小心碰到了書櫃上的東西。

簡悠踏著步子走過去一看，發現原來是陳默生前的遺物掉落。

她依稀記得這個檀木盒子是他生前總放在書架最高層的東西，現在一晃陳默都已經離世三年了。

簡悠把盒子放在書桌上，可能是剛剛被摔掉的緣故，上麵的小鎖掉落在桌子上。

簡悠打開一看，檀木盒子裏麵放著一枚精致的玉蘭花發釵，這玉蘭花發釵做工精細，色澤翠綠是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

簡悠沒有多在意，她知道陳默心裏沒有她，這個發釵應該也是送給他喜歡的女孩子的吧。

簡悠關上木盒，重新放回去。她轉身抱著小喵咪走出書房，轉身就把房門關上。

簡悠走向陽台向下看去，小區裏的玉蘭花開了。

她的丈夫，陳默生前最喜歡玉蘭花，於是連他們的婚房都是選在種有玉蘭花的小區裏麵。

簡悠想到這裏，潸然淚下，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淚水。

她長得漂亮，有一雙桃花眼，纖長的睫毛十分靈動，瓜子般大的臉龐，鼻梁高挺嘴唇紅潤，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有氣質。

簡悠高中時期是舞蹈生，後來又當了舞蹈老師，現在在自己開的舞蹈培訓機構裏任職。

外人都覺得簡悠和陳默十分般配，兩人都是擁有極致的外貌。

但是隻有簡悠知道，陳默和她結婚不過是為了完成他父親的遺願。

剛結婚的時候簡悠看著高中暗戀對象變成枕邊人的時候十分歡喜，可漸漸地，她發現了，他不愛她。

簡悠轉身進房間收拾換身家居服提上挎包出門去機構忙完後，她開車路過當初高中陳默經常光顧的那家，趙姨陽春麵。

簡悠把車停好，下車後走進店裏，看著店裏熟悉的一切東西，包括價目表上的價錢還是和高中時候的一樣，學生八元一碗，成人十元一碗。

簡悠找到一個沒人的位置坐下開口：“老板，兩碗陽春麵，一碗不要蔥花，不要花椒。另一碗加蔥花，加醋，調料正常放。”

女老板笑嗬嗬地答應：“好的，美女！你這吃法和我以前的有位老顧客一樣，他每次來吃麵也喜歡加醋。哈哈哈！你們還真挺投緣的。”

簡悠笑了一下望著女老板道：“真巧，我先生吃陽春麵也喜歡加醋。”

“是嗎？”女老板還十分驚訝。

“自從我開店以來，來店裏吃陽春麵的顧客不論大小都不會加醋。

隻有那個男孩子，每次來吃都喜歡加醋。我都好久沒有看見過他了。”

簡悠笑了一下，她知道老板說的是誰，正是陳默，陳默高中的時候最喜歡來這家麵館吃麵加醋。

陳默再也沒有機會來吃陽春麵加醋了…

很快，兩碗麵送到簡悠麵前。

她吃掉了不加蔥花的那一碗，而另一碗則讓老板給她打包帶走。

簡悠把車開到墓地，找到陳默的墳前蹲下放上陽春麵。

她伸手輕輕撫摸陳默的墓碑，眼睛裏含著眼淚，聲音哽咽道：“好久不見，我帶了你喜歡的吃的陽春麵。多加蔥花，多加醋。”

她靜靜地看著墓碑照片上的男人，穿著黑色西服留著精練的發型笑容燦爛。

“嗡——”

簡悠的手機不停地震動響聲，她拿出手機看是陳默的媽媽打來的電話。

簡悠接通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的聲音：“喂！悠悠。”

“媽，怎麼了？”簡悠回應她。

“悠悠，剛剛我在收拾小默房間裏的遺物時，我找到一支你高中送給他的鋼筆，上麵刻有你的名字。”

簡悠心頭愣了一下，立馬開車去陳默的媽媽家。

等簡悠開門走進去，她的婆婆坐在沙發上，婦人雙眼紅腫一臉悲哀地看著簡悠。

婦人招手叫簡悠坐下，簡悠坐在婦人身旁，她遞給簡悠一支墨綠色的鋼筆。

簡悠接過鋼筆拿起來一看，正是她高中的時候偷偷塞進陳默書包裏的那支。

沒想到，這麼多年，他居然還一直留著。

簡悠告別婆婆後開車回家，打開門家裏仍是隻有她一個人。

陳默在世的時候，便經常加班常常不回家，現在他卻永遠回不來了。

簡悠踏著步子走進書房，坐在陳默經常坐在椅子上，感受著一切。

這時，他低頭看見書桌最底層裏有個小盒子，她拿出那個盒子，盒子上有一把小銅鎖鎖住。

簡悠一頓翻找，終於在書櫃夾層裏找到鑰匙。

她打開盒子，裏麵有一張牛皮紙包著的信封和一張已經褪色的照片，還有一個玉蘭花發夾和一本棕色的筆記本。

簡悠伸手拿起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男生在打籃球身後是一群女生。

這一幕似曾相識，她記得這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陳默打籃球時拍的照片，沒想到這麼多年他還保存著。

那是二零一零年的夏天，簡悠和陳默那會都在讀高一。

簡悠高中的時候暗戀陳默，但她的暗戀沒有回響，甚至可以說陳默就不記得有一個女生叫簡悠。

陳默高中時期是學校裏成績最優秀的男生，簡悠和陳默是同一個班的學生。

簡悠喜歡上陳默是在一次新生歡迎會上表演舞蹈結束後。

簡悠是最後一個下舞台的女生，因為裙擺過長不小心踩到摔倒，剛好陳默準備上台發言。

他一把摟住簡悠的細腰，少年笑著對他說：“小心一點。”

簡悠站好後，少年蹲下身替她整理裙擺。

隨後，他轉身就走，而簡悠看著他的身影慢慢消失。

隨後，簡悠換回平常的服裝，坐在觀眾席下看著台上的陳默，少年一身黑色西裝革履站在台上代表學校學生部發言。

少年聲音脆亮且溫和地說著：

“老師，同學們，大家好！

我是高一（3）班長，陳默。

陳是耳朵陳的陳，默是默默無聞的默！”他輕笑。

簡悠看著他笑著的模樣也跟著輕笑，心裏默念他的名字：陳默！

陳默在台上繼續發言：“站在這裏，望著眼前的一切，我知道，這又是一個新的起點，一段新的路程已經在我們腳下鋪開……”

台上的少年振振有詞，旁人都專心致誌地看著陳默發言。

隻有簡悠盯著陳默的雙眼入迷。

在這之後，簡悠不停地與陳默製造偶遇，他們是一個班的學生。

簡悠便經常在課堂上回答問題，每次科任老師點名的時候簡悠都是最積極回答問題的那個學生。

在一次班級排舞時她為了表現自己的特長讓陳默注意她，她向老師要求領舞的權利，她是舞蹈生。跳舞這一塊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她優美的身姿翩翩起舞，隨著起跳，她注意到陳默從始至終都沒有注意到她。

簡悠在練舞的時候走過去看見陳默的動作不協調伸手幫他調節。

“同學，你這個動作不對。應該是這樣的。”她輕聲道，隨後伸手幫他調整。

陳默感覺到很尷尬，應一聲：“哦！好。”

簡悠走開又去別的地方給其他同學調整動作。

此時，舞蹈室裏的燈光透亮陳默抬起眼睛看過去。

眼前的簡悠身材纖細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舞蹈練功服，紮著一個蓬鬆的丸子頭，額前幾根細碎的劉海搭在額頭邊上。

簡悠的臉蛋嬌小，是一張瓜子臉，眼睛如葡萄一般大小，雙眼皮纖長的睫毛搭在眼睛上。

鼻子小巧卻高挺，嘴唇是一張M唇形，塗著淡色係的口紅顯得整個人有氣色的同時又能襯托出她的美貌。

也是在這次舞蹈排練中，陳默漸漸地被舞台上閃閃發光的簡悠吸引住。

女孩的皮膚白皙身材高挑，手臂過檔四肢修長跳起舞來是如此的美。

陳默看著排練舞蹈的簡悠，竟覺得她長得漂亮啊，聲音綿柔溫柔，成績還很好。

於是，在一個普通的周五，教室外的黃昏照在課桌上睡覺的女孩身上，陳默發覺光第一次有了形狀。

夏日的窗外，梧桐樹上的知了不停地叫著個沒完，少年看著熟睡的少女第一次動了真心。

後來，陳默發現簡悠總是會在他身後偷偷跟著他。

又或者是在上課的時候故意往他這邊看，陳默從來都沒有直視過簡悠的眼睛。

他不敢。

他害怕見到那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後控製不住自己的心跳，害怕自己麵對她說錯話。

他知道簡悠在看他的背影，他也透過窗戶上的倒影看著身後女孩的模樣也跟著入了迷。

簡悠和陳默高中三年以來，雖然是同班同學可是沒有說過一次話，也沒有一次交集。

可是，比起這些簡悠更熟悉的是陳默的背影，他丟的草稿紙上的字體和他吃飯時的口味還有他喜歡的飲料。

陳默雖然沒有過多關注過簡悠，可是他也知道上完體育課必買一瓶尖叫牌子的飲料解渴，這是她高中三年以來一直的習慣。

簡悠吃飯不喜歡吃蔥，不喜歡辣椒，不喜歡胡蘿卜炒肉也不喜歡芹菜和香菜。

簡悠喜歡吃清湯牛肉拉麵，不加蔥花，香菜，不要辣椒，也不喜歡加花椒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