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概逃亡的恐懼過於深刻,他和她都忽略了身體距離的無比貼近。
他一手持著劍,一手放在她身前握住韁繩,始終警惕地傾聽著周遭動靜,並未有任何主動觸碰的行為。
桑榆隻覺心頭猛跳。
不行,刺客很快就會發現中計,他身上有傷,倘若再追上來,後果不堪設想……
她按下慌亂的心神,雙腿夾緊馬腹,揚鞭往馬屁股上就是一抽,隻聽那馬吃痛地長嘶一聲,如離弦的箭般撒開腿,更加速狂奔而去,二人耳邊俱是馬蹄踏踏,呼呼生風。
“王爺坐穩了。”
她不再回頭,滿心滿眼隻有策馬向前。
天黑之前,務必闖出這片山林……
帝麟看她如此嫻熟,眼神中卻閃過一絲複雜難辨之色。
連弩,馬術……
這桑府的小娘子看似柔弱,關鍵時刻竟亮出一些真本領,還有多少是他未知的?
他沉聲道,“馬騎得不錯。”
“謝王爺謬讚。”她心無旁騖,如實回答,“以前跟哥哥在獵場學的。”
他繼續試探,“太傅教女甚是獨特。騎射,暗器,還有什麼能讓本王見識見識?”
他能跟她這般說話,說明人還能支棱起來,倒讓她心裏稍稍鬆一口氣。
“王爺還有心情調侃我。”
可鬆的這口氣還未完全吐出,就見前方又落下兩名蒙麵刺客。
該死,這樣竟也追上了?
她慌忙抽住韁繩,那青花馬受驚,抬腿嘶叫一聲,差點將他們兩人仰翻在地。
所幸帝麟從後穩穩將她托住。
他唇色略顯蒼白,可目射星芒寒冰,手持冷劍如虹,不怒自威的氣勢仍叫人膽顫。
“還想活命就給我滾!”
蒙麵刺客四目相對,均覺頭皮發麻,可聖上旨意難違,隻能大喝一聲,衝上前去。
若放平時,這等身手於他毫無威脅,可如今背上負傷,一招一式皆是劇痛。
他從馬背翻身落地,劍尖橫掃血染刺客腰腹,趁其不備,就用劍柄往馬腹猛然一戳,馬兒仰脖一嘶,拔開腿又跑了起來。
桑榆措手不及,回頭大喊,“王爺!”
“快走!”
剛一路他已在後悔,殺他之人何其多,將她帶在身邊不僅不是保護,反是牽連。
再往前十幾裏就是山坳村落,他若在此擋過歹徒,她便可多獲得幾線生機。
出行前他唯恐不測,還飛鴿傳書給陳濂來此接應,按時間計算應該早已到達,可今日遇險卻未見搭救,隻怕也遭到了伏擊……
他眉頭緊鎖,舉起劍又廝殺起來。
誰知兩名刺客竟虛晃幾刀,隨即齊刷刷奔桑榆而去。
他大驚失色,情急之下擲劍而出,正中一人後背,可眼見另一人仍在馬後緊追不舍,他腳下猛力一蹬騰空而起,抓住刺客雙腿,與那人赤手空拳扭作一團。
那刺客心下惶恐,端王殿下身負重傷竟也有此蠻力,自己完全不是他對手,難保不會命喪於此,又記起陛下不傷性命的囑托,於是使出最後一點力氣抽出被壓製的長劍,往他手臂狠狠刺去。
帝麟疼得眼冒金星,手下力道不覺一鬆,那刺客便不敢戀戰,倉皇逃脫,身形隱匿於密林間。
桑榆幾乎是從馬上滑落到他身邊。
她看著他臉上臂上的新傷,一時心如刀絞,強忍多時的驚慌無助終於決堤,眼淚珠子撲簌簌落下,她哽咽著,哭得像個脆弱的瓷娃娃,“王爺你言而無信……你說過會一直在……你為什麼要丟下我,為什麼……”
他看見那張委屈巴巴的小臉爬滿淚痕,心竟像撕裂一般疼痛,如火燒一般灼熱。
她為什麼要哭?
為什麼哭得這般傷心?
自娘親去世以後,好像再也沒有誰為他這般哭過。
真是魔怔了。
明明是她哭,他為何覺得疼的是他,甚至比傷口還要疼。
他很想替她拭去臉龐的淚。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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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這一哭,王爺入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