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吸聲在耳邊清晰可聞,所剩時間不多,溫容顧不了那麼多,倒數在最後10秒時暫停。
溫容昨日就像現在,變了聲換個人似,可這聲聽起來讓人特別躁動,喘著聲問道:“溫姐姐昨日也是這樣治道長吧?”
【警告,何方體內陰毒仍未緩解,已經到達臨界值,但宿主可以像昨晚那樣用嘴先吸出一部分】
【倒數:8、7、6......】
【任務2:解毒(1/1),完成】
何方生來雙目失明,所以如果想認識這龐大的世界,他隻能透過他人轉述,抑或者自身親自體驗,孟虎說溫姐姐生得美,有雙黑白分明靈動的杏眼,笑起來時像半彎新月,生氣時怒目圓睜要吃人似的,柳眉隨著主人的情緒跳躍飛揚,臉上表情總是換了一副又一副像是川劇變臉似的。
而何方對溫容的理解少得可憐,開心似銀鈴雀躍,生氣如戰鼓低吟,所謂的表情豐富他看不見,隻要溫姐姐一沉默,卻像斷了連結難以感知。
有時很想知道不說話的溫會是什麼樣子,但何方不敢,雖然知道隻要問了,溫姐姐一定會答,溫姐姐心善,肯定會憐惜體貼自己眼盲,可他不想濫用這份憐惜,萬一有天不小心用盡了該怎麼辦?
所以,何方不敢麻煩溫姐姐,也不想讓溫姐姐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隻是......偶爾在午夜夢回間,何方還是會感到嫉妒,因為他好想看到孟虎眼中不一樣的溫姐姐。
然而他現在看到溫姐姐肯定是他人未曾見過,雖然何方對於男女之事懵懵懂懂,但如此坦誠相對,還是悟出幾分纏綿感。
趁著溫容此時說不出話,何方大膽些,伸了手撫摸溫容的臉,凹凸起伏,眼是眼、嘴是嘴,何方還是想象不出溫容的模樣,但他能準確說出,唇是柔軟細膩、眼有排茂密眼睫像柄小羽扇、鼻頭小巧、鵝蛋臉、肌膚如玉石溫潤。
何方很是喜歡。
何方平日喜愛奏琴,雙手骨節分明,撥弄琴弦時,像繪畫將樂符呈現在眾人麵前,讓聽樂者如臨仙境。
他啞著嗓子一聲聲喊著:“溫姐姐......”
清了清嗓子,扯過薄被蓋在何方身上,罩住滿室春色,嚴肅道:“何方剛才我隻是想救你,在早上開門時,你被殘餘陰氣入侵,而那些陰損的東西在你體內化作陰毒,我們剛才做的是......”
“是......陰陽調和之術。”溫容捂這臉,內心崩潰,作為一個現代人,完全不知道要如何跟何方科普這類知識。
何方不解歪著頭問:“這是什麼?”
“嗯......白話一些便是交歡。”
何方又問:“交歡?”
“以生物行為來定義,這是一種繁衍後代的行為,但放在人類身上比起繁衍,更多人是喜歡享受肉體上歡愉。”
“啊?”何方覺得自己雖稱不上天才,但也算一點就通,然而此刻竟聽不明白溫姐姐在說什麼。
溫容紅著臉無聲呐喊完畢,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給何方科普人體結構,繪聲繪色說著子孫根甚至連女子的月信也不放過。
何方明白了,但他的重點卻是:“所以方才我跟溫姐姐做了夫妻,對嗎?”
繞了一大圈又回到死結點,溫容實在恨鐵不成鋼,平日看著聰明,現在腦筋怎會這麼死:“不是,剛剛隻是為了治病,並不會因此成為夫妻,你年紀尚小找妻子這件事還遠。”
“溫姐姐過了今年生辰我就要十八了。”何方攏著薄被幾縷青絲從臉龐滑落:“孟虎與我同年,前幾年他的父母就在為他物色未婚妻,說這件事並非要溫姐姐替我做媒,我是個瞎子,不敢奢求太多,也沒有娶妻的打算,我隻......隻是想說,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白皙皮膚瞬間被紅暈滾過,何方結結巴巴說著:“但......但如果溫姐姐不嫌棄......我是個瞎子,我我......是我是願意的。”
溫容:???
剛才的談話一定不在同個維度,否則怎會突然跑出個“不嫌棄、我願意”的戲碼。
“不不不。”溫容抬手製止他繼續亂想:“不是嫌棄你,我的初衷隻是為了救你。”
此刻的何方簡直是被奪了清白的黃花大閨女,正追著負心情郎要個說法:“溫姐姐明明說這是夫妻會做的事,我從來都不在意溫姐姐是人是鬼,隻要是溫姐姐,我都願意的!”
唉,死腦筋!
但死腦筋也有死腦筋的解決方法。
“按你這麼說,昨日我為救人,也跟道長做了那事,若論先來後到,我理應先對他負責。”
何方沉默。
溫容笑了揉揉何方的腦袋:“雖說是夫妻間會做的事,但還是有少數人做愛僅是為宣泄與享受,你就當我是這類人,莫要再糾結,這些隻是你的錯覺罷了,未來總有一天你會遇上喜歡的姑娘,然後跟她成親生子過上普通的日子。”
何方是第一次撇開頭,生著悶氣,什麼話也不回。
溫容看著落空的掌心,悵然若失,原來這就是孩子叛逆的感覺。
聽到關門聲,何方翻過身裹住自己,喃喃說道:“這不是錯覺......”
他對春枝就沒有“想永遠在一起”的欲望,何方非常明白這一切不是錯覺,隻是溫容態度強硬,就怕糾纏不清惹溫容討厭,因此何方不敢再說,悶得滿腔憋屈。
鼻尖貼近被子,吸食殘香。
我願意一直陪著你,就像夫妻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陸謹行一襲白衣,沐著月光站在庭院中,黑色腰帶繡有繁複銀紋上頭係著黑劍,墨發隨意散在身後,長身寂寂玉立,側眸看來時如清輝映月,察覺溫容正窺視著自己,眼眸含笑,未出聲,靜靜觀察著她。
像狹路相逢的野貓,各占一方誰也不讓誰,而陸謹行的氣勢更勝一籌,溫容看著看著還是慫了,天知道瘋狗大半夜不睡覺在盤算些什麼,夾著尾巴正想逃,剛踏出前腳,就讓陸謹行給喊住。
“溫姑娘,你這麼看我,我會忍不住的。”
為了知道陸謹行想做什麼,隻得順著他的話問下去,聲有點顫:“忍......忍不住什麼?”
“忍不住把你追到角落,然後......”他將右手搭在劍上,審視間帶了些玩味,反問道:“你覺得呢?”
“殺了?”溫容咽下口水,已經在腦海中規劃了數百條逃跑路線。
陸謹行失笑,笑似雀鳥悅耳輕盈:“溫姑娘那麼有趣,殺了多沒意思。”
這人隻要笑起來就沒好事,偏偏他又是個愛笑的主兒。
好在以後不用跟他打交道,不然就是有千百個心眼也不夠跟他折騰。
溫容後退一步,抬著手畫條虛線,提起膽子惡狠狠回懟道:“我警告你,別再打我主意,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敢動我,我老大會......”
“會如何?”晃眼間陸謹行已然越過那條虛線,來到麵前,掐著溫容下顎半垂眸:“溫姑娘何必將我想得如此壞,我隻是想研究你,看看是你偽裝太好沒讓人發現,還是真如師弟所說那樣是個好人。”
溫容覺得毛骨悚然,這話就像連環殺人犯的自白:原本沒想弄死他們,隻是想研究人體構造。
“太奇怪了。”陸謹行拿捏的力道就像研究屍體,全然不關心輕重問題:“出自亂葬崗的紅衣厲鬼,全身上下都是因果怨氣,這些年來,你是如何忍耐不去傷人?甚至沒被這股戾氣逼瘋。”
溫容有肉體,雖不像活人那般鮮活有心跳,但還是會痛,也會恐懼。
【警告,陸謹行現在非常興奮,宿主越緊張,陸謹行就越興奮,一旦超標陸謹行將有失序行為】
溫容瞪著眼,看著浮現在麵前的白框,心裏那叫一個急。
超標?什麼超標?倒是給個數據啊!
【角色名稱:陸謹行】
【狀態:非常興奮】
沒有用的廢物!
【抱歉宿主,係統目前能夠量化的數據就隻有這些,請宿主努力苟下去】
【提示:陸謹行會因懼怕而感到愉悅,宿主務必謹記一個原則,即便害怕也不能顯露,不然陸謹行會興奮,如前所述,每個角色都有自由意誌,所以係統同樣無法預測失序行為,請宿主務必小心】
到底是什麼神仙設定,為什麼會有人喜歡這種性格扭曲的人當男主?
強忍懼怕,拉著陸謹行的手臂:“鬆手,鬆手我就告訴你。”
陸謹行放開了溫容,臉上全寫著好奇。
溫容覺得理由一定要夠有創意,若不夠有創意指不定尋個“無趣”的由頭將自己給滅了。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無數的急中生智已然讓溫容強迫運轉的大腦疲憊不堪,現在完全沒有靈感,編不出來,隻能跟著陸謹行大眼瞪小眼,然後尬笑兩聲:“哈哈......”
好在這時突有龐然大物從天而降,啪嗒砸落在庭院中,溫容嚇得一跌,這一摔不輕,嚎著嗓子直喊疼。
相較之下陸謹行非常冷靜,甚至在物體砸落時,湊上前觀賞。
是個人,憑著身上穿著與配飾,陸謹行辨認出這人是合歡宗的教徒,抬腳踢兩下,還有氣息,身上沾染許多怨氣已然不是人,更像是被洗腦煉製出來的邪物。
黑刃反射出的月光閃過,刺得溫容一時沒看清。
再睜眼伴隨著雌雄莫辨的慘烈叫喊聲,陸謹行甩幹淨劍上血漬,重新收入劍鞘,笑容透著幾分慈悲如高坐在廟堂上的佛像目空無物,白衣染血似山間鬼魅,他笑道:“別怕,我已替你鏟除廟中妖物。”
哪裏來的妖物?
院中妖物隻有一個叫陸謹行的瘋狗。
溫容的大腦再度被陸謹行搞到死機,且不論為什麼院子掉個人,常理來說見人有難應當是上前幫助,但陸謹行不是常人,是瘋狗,看到快死掉的獵物會上前補一刀的那種。
比起院中的屍體,陸謹行更關心別的,他彎下腰想拉起溫容:“我們繼續,方才說到哪?”
之前溫容被陸謹行殺,還沒這麼害怕,現在親眼看見他行凶,真的是......真的是......
【宿主冷靜!冷靜!冷靜!】
【宿主冷靜!冷靜!冷靜!】
【宿主冷靜!冷靜!冷靜!】
【宿主冷靜!冷靜!冷靜!】
【宿主冷靜!冷靜!冷靜!】
真他媽恐怖。
【宿主,你現在尖叫會讓男主興奮,萬一他太興奮可能也給你補一刀】
溫容還保持著跌坐在地上的姿勢,強忍情緒,要哭不哭的模樣,像受驚的幼鹿,瞪著眼看了陸謹行,又看他遞出的手,停滯在半空中,似乎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