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容開始打量著小廟,經過一麵鏡子時她被鏡中的自己嚇到發出尖叫,春枝被她失控的戾氣打擊:“大仙冷靜,我魂快被你的戾氣弄散了!”
溫容冷靜後立刻傾身看著鏡子,長相還是她自己的,可是臉卻壞了半張,身體也是隻剩骨頭,全身上下好的地方就隻有半張臉跟雙手。
她實在無法接受自己長成這副鬼樣,於是決定轉移注意力以此減緩焦慮感:“你說的季哥哥是誰?”
春枝忘了懼怕,進入了小女孩家崇拜時的嬌態,把玩著自己的頭發:“季哥哥可是我們雲州城的鬼王季明夷,我剛死那幾天差點被一個女鬼吃掉,好在季哥哥及時出手相救,不然我就沒了。”
“那......他是不是穿著青袍、長發及腰,眼神特別厭世,情緒沒有起伏說起話來像個僵屍?”
“對!”春枝拍了大腿:“可是......季哥哥很溫柔的,哪裏像個僵屍,大仙怕是誤會了。”
原來自己剛來時遇見的那人是雲州城鬼王季明夷,春枝還沉浸在自己的粉紅泡泡中,三句不離季明夷。
溫容看著懸梁上蜘蛛網漫不經心問道:“那麼我要吃你時,你的季哥哥怎麼沒出現?”
“對啊......”春枝的粉紅泡泡就這麼被溫容紮破了,她有些失落:“難道是我誤會了?其實那天季哥哥不是特意來救我的?”
真相總是不中聽,許多人更喜歡沉浸在謊言中,溫容將話給圓了回去:“興許是遇上什麼事了。”
春枝活力又回來了,她不斷點頭讚同溫容的想法:“肯定的,季哥哥是雲州城的鬼王,想必是日理萬機,況且大仙也沒有吃掉我呀,我還好好地站在這裏呢,以後我跟著大仙混,肯定沒人能傷我!”
溫容有些不自在:“別叫我大仙。”
春枝歪著頭問道:“不叫大仙,那應該叫大仙什麼?”
溫容自我介紹道:“我叫溫容,是個......病死的厲鬼。”
“溫容、溫容、溫容。”春枝反複念著溫容的名字:“那我以後就叫你溫姐姐!”
“也行。”雖然聽著還是有些別扭,但總比大仙來得好。
溫容站在香爐前看著沒有神像的神桌,既然要騙人香火,那總得擺點東西上去給人祭拜才是,所以溫容在萬鯉川旁挑挑揀揀,最終選了條曬幹的鯉魚擺上神龍。
溫容轉頭問著春枝的意見,春枝礙著溫容惡勢力不敢反駁,她緩慢說道:“我......覺得......大仙喜歡就好!”
溫容滿意地點頭:“我是挺喜歡的。”能夠表示她的物品,鹹魚再適合不過了。
沒有夢想、沒有目標,就隻是渾渾噩噩地活著。
於是溫容占山為王的日子就這麼開始,日子倒是平靜,偶爾幫凡人完成不足掛齒的事情消磨時間,溫容發現香火可以替她白骨生肉恢複樣貌,所以更加賣力幫助凡人完成願望,結果是她的樣貌恢複正常,小廟更是越蓋越大,還有信眾自掏腰包為鹹魚塑金身,更有人贈了塊“閑雲廟”的燙金匾額,溫容倒是喜歡這塊匾額,諧音取得好,立意也好。
閑雲野鶴,正是她現在的鬼生。
不知怎麼的溫容看著魚頭人身的神像覺得特別荒謬好笑,正當她在笑魚幹成神像時,幹癟的魚身,跑出條紅鯉魚魂體,紅鯉魚不斷繞著她周身遊蕩。
鹹魚幹竟因香火供奉成精,於是溫容多了條幽靈寵物“小紅”,本以為小紅能聽得懂人話,結果說了老半天沒有回應,溫容不死心,嘗試各種方法測驗小紅到底有沒有特異功能。
令人非常掃興,除了能在空氣中遊之外,它就隻是一條普通的魚。
“不要了......對不起......對不起!”
“我們把小瞎子扔進水裏看瞎子會不會遊泳!”
突然廟外傳來小孩的哭喊聲以及嬉笑聲。
雙目失明的孩子正被其他人架起來,準備扔進河裏之時,溫容站在他們身後拍了他們頭兒的肩膀,在他耳旁低聲說道:“一個太少了。”
孩子回頭一看,見到溫容半張臉青麵獠牙,他嚇得臉色蒼白還尿褲子了,其他人見老大不動,嚷嚷著讓他快點,突然溫容憑空出現在他們之間,露出“和善”的笑容:“一、二......六、七,正好七個美味的小朋友。”
然後他們的身體不由自主走到水邊,隻差一步就要落水,他們的身體以非常不自然的角度傾斜著,而溫容恢複容貌,懸浮在水麵上挨個問道:“好玩嗎?”溫容冰涼的手撫上一人的眼珠:“還是要先把眼珠子挖掉,再將你丟河裏喂魚才有趣?”
孩子們被溫容嚇到不斷抽氣不斷念叨著對不起,溫容捏了其中一個胖孩子的臉頰:“對不起什麼?”
“我......我不知道......”
“小朋友,你知道惡鬼最喜歡吃肮臟的靈魂,尤其是你們這種喜歡把瞎子丟入水中的壞孩子。”
小孩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向著廟的方向喊道:“閑雲仙!救救我們!有妖怪要吃掉我們!”
溫容挑眉將手掌攤平後,小紅在掌心上方繞圈遊著:“閑雲仙說他考慮一下。”溫容假裝傾耳聽魚說話:“閑雲仙說如果你們好好對待那個孩子,就會保護你們。”
“好......好......我們以後不欺負小瞎子了!”
“惡鬼還喜歡吃小騙子的舌頭喔......嘻嘻......”溫容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串陰森笑容回蕩在空氣中,束縛小孩的力道也鬆懈了,撲通一聲整齊落水,狼狽爬上岸邊,其中有個孩子因為太緊張所以溺水,溫容見狀提起他的衣領扔上岸。
孩子們連滾帶爬地逃離河岸,而小瞎子也想逃跑,又因看不見所以跑來跑去仍在原地打轉,感受到溫容在他身後,小瞎子本能似的避開:“我......我......”
溫容覺得神奇,她並沒有現身,可是小瞎子卻能感覺到“她”,溫容問道:“你聽到我說話?”
小瞎子的頭頂也有框【???】,溫容打量片刻,框逐漸消失,溫容還是沒弄明白這東西為什麼會出現。
小瞎子怯生生說道:“請你不要吃我......我......我沒做過壞事的......”
“我不喜歡吃瞎子。”溫容拍拍小瞎子的頭:“春枝,你帶這小瞎子回家。”
春枝點頭:“溫姐姐沒問題!”然後春枝牽起小瞎子的手:“小瞎子我帶你回家!”
小瞎子走沒幾步路,終於意識到溫容是在幫他,於是回頭“看”著溫容的位置,怯生生說道:“謝謝......”
溫容沒有回應,隻是笑了一下。
春枝對此很驚訝:“你能看得見?”
小瞎子搖搖頭:“但我能感覺到。”用著奶聲奶氣的聲音落寞說道:“有時候我沒辦法分辨出捉弄我的是人是鬼,所以別人都覺得我是怪人。”
春枝安慰他:“沒事的,溫姐姐人可好著,以後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就來閑雲廟找她,她肯定會幫你的!”
夜晚,小瞎子又來了,渾身是血,踉踉蹌蹌跑著,跑個兩三步就被路上的石頭絆倒,即便如此他嘴裏不斷喊著:“溫姐姐救我!”
原來是今天早上那群孩子受驚之後回家向長輩哭訴,村民早就覺得小瞎子是個不祥的東西,更認為他跟妖邪勾結禍害他們家的孩子,此等妖孽應當趁早鏟除才是,於是太陽落山時一群人舉著火把來到小瞎子家。
小瞎子父母見此陣仗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淡漠地將孩子推出去獨自麵對那群暴民,他們很早之前就想將小瞎子拋棄了,但不論丟多遠小瞎子都會走回家,畢竟是自己的骨肉又不能光明正大地下狠手,如今倒是順水推舟,他們已經忍受到了極限,不想繼續讓一個什麼都不能做的瞎子浪費家中的糧食。
溫容聽完小鬼的彙報嘖了聲,這事要鬧大引來道士就不好了。
很快村民找到了閑雲廟,胖小孩哆嗩指著廟說道:“爹,就是這裏,他肯定藏在這裏,而且這廟肯定有問題!”
村民看到是“閑雲廟”開始退縮了,許多人都去拜過那廟非常的靈驗幾乎是有求必應:“這......村長這怕是不好吧?”
胖小孩借著人多壯膽,更是猖狂:“哪有神明會害人!”
“死小孩。”溫容眉頭青筋一跳,原來那胖小孩是村長的兒子。
現在如果想回避危險最快的方法就是將小瞎子推出去,讓那群暴民殺了他,溫容看了縮在神壇下瑟瑟發抖的小瞎子,終是於心不忍。
“溫姐姐這......這該怎麼辦才好?”春枝蹲在小瞎子麵前無論如何安慰小瞎子都沒有回應,他陷入魔怔似不斷低喃:“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溫容蹲下身,拍著小瞎子的肩膀:“你做了什麼該道歉的事?”
小瞎子哽咽答道:“我......我不該活著浪費父母的糧食,更不該害溫姐姐陷入危險,我應該去死......可是......可是我怕......嗚嗚......”
小瞎子約莫十來歲,瘦得皮包骨,骨相不錯,皮膚也挺白淨、嘴唇像染了胭脂一樣殷紅,看到可愛的事物女人總是會特別心軟,溫容亦是如此,她說道:“我倒是有個兩全的辦法,我這廟缺個當差的,既然我們有緣以後你就在我這裏當個小廟公,如何?”
如救命稻草一般小瞎子隔空胡亂抓著溫柔袖口,生怕慢了一秒溫容反悔:“好......好的!”
廟很靈驗跟神明顯靈是兩回事,溫容現在可是“借”住在這個廟,更何況借的還是搶來的廟,若是過於招搖恐怕會引來道士圍剿,現在也不能考慮這麼多,再慢點那群刁民就要衝進廟中。
直接顯靈怕是會嚇到人,那......
“接下來我要附在你身上去跟他們談談,你別怕。”
小瞎子點點頭,“看”著溫容眼神沒有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