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她相識數十載,光陰匆匆,我知她一直喜歡我,可我不能應。到最後,我最恨的,是我的沉默不語。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小和尚,你說為什麼滄海再難為水?巫山又為什麼不是雲呢?”
這已經是女孩問他的第九十次了,三月來,她日日來寺裏上香,每一次都會問上小和尚一句。
可是依舊沒有答案,因為小和尚從來沒有回答過她。
小和尚法號明淨,是這明光寺裏最小的小和尚,三歲的時候被外出雲遊的方丈撿回家,如今五載光陰已過,他今年剛好八歲。
明淨每天除了挑水砍柴,其餘時間都在打坐,有時一坐就是一下午,這期間也不走動,活脫脫一個木愣子。
三月前的一天,巧慧跟隨父母來明光寺上香,一下子就注意到這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小和尚。
那時明淨如往常一般閉目打坐,巧慧湊上去,笑嘻嘻和他打招呼:“哎,小和尚,我叫巧慧,你叫什麼啊?”
明淨沒理她,他一動不動地靜心打坐,似乎不受巧慧影響。
第二天她來的時候,又遇到了打坐的小和尚,她探著腦袋,和小和尚湊得很近,自顧自和他說著話:“小和尚,我娘親今天給我做了我最喜歡的芙蓉糕,我和你說啊,我娘親的手藝可好了。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塊,你記得吃啊。”
明淨依舊沒動,可心中早已經亂成了麻,一個勁在心中默念清心訣:“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
巧慧自顧自說著,一點也不在意明淨不給她回應。
待她走回,明淨才結束了今日的打坐。他撿起麵前用布包住的芙蓉糕,咬了一口,才道:“的確很好吃。”
後來第三天她來的時候,已經輕車熟路,很快就找到了打坐的小和尚。
她今日不知道從哪聽到一首詩。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小和尚,你說為什麼滄海再難為水?巫山又為什麼不是雲呢?”
明淨依舊沉默。
再後來,一連三月,巧慧好像鐵了心執著於此,每日都要問明淨這個問題。
他初時覺得煩,後來漸漸地也便習慣了,明淨便默許了巧慧的碎碎念。
好像身邊多了一個人,倒也還不錯。
可他沒想到,這一聽,便就是九年。
九年光陰,巧慧問了他上千遍,他便也不厭其煩地聽了上千遍。
巧慧如今已經是大姑娘了,而曾經那個打坐的少年,也長成了一個大和尚。
唯一沒變的是——
巧慧:“小和尚!小和尚!”
明淨一勾嘴角,不用睜眼,卻也在心中想象到了巧慧笑著跑向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