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愛是一個人開始

愛是一個人開始，同時也是一個人結束。

愚人節的夜晚渲染出一抹許久未見的亮色。街道的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一些能夠描繪鬧擁的成語，皆是此時此刻的繁華地段。

街旁路側榕樹遮了一片天與地，慌忙步伐緊著幽靜光影隨人湧去，那是回家的趕路人。

再近些去瞧——

是光線折射照映入地的兩抹黑影，一高一低的相差使他們更加牢靠。

霓虹燈下車擁堵在熱鬧繁市，震耳摩托穿過車輛間隙行駛遠方，那是排煙管因振動發出的刺耳尖銳。

眉眼暗沉，落座轎車主人終於按捺不住探出車窗，在蠢蠢欲動地促使下張了嘴，破口大罵：“有病吧！”

渾身的慵懶，煩躁之意更是增加了不少。

餘枳在國有企業上班，工資高待遇好，不知怎的，人沒熬到半夜偏偏回不了家。

道路燈光閃爍，占地麵積最大的一座城市漆黑魅影、紙醉金迷照得透亮。車燈照打在另一輛車右方，光與光的相聚使得人與人之間那份緣更近了一步。

虛脫感隨著時間鐘表彌漫全身，一頭烏發盤撒後座靠椅占了大片麵積，手緊了緊外衣兩塊布料，籠了那份唯一熱氣。目光從窗外收回，指腹輕按機屏點開日曆表才知己是4月天。

明天又到了複診的日子……

機屏再次被人按滅，眼不知何時又盯在了秒針轉動的腕表上。

這會兒指針已然停留在9點末尾，腦袋終支撐不住往後壓靠在輕軟的後墊上，得償所願地閉上了眼。女人順手咬了半口那半溫半熱的手抓餅。

每日相同的時間，相同的地點。

隻不過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回到現實就是在做無限循環播放的慢生活。

老郊區房子老舊，基本是老人偏多。樓下有一座涼亭，中央擺著大理石圓桌，桌麵則是一副象棋盤，時間一久就有老人愛來湊熱鬧。

10棟的階梯轉彎角特別暗，由於長時間沒人打理、更換燈泡，燈絲早已經不得勁了。

昏黃光暈酒醉朦朧灑落階梯，那一刻似為晚歸勞碌人民鋪上歸家方向，再瞧近些隻見一人拖著疲憊身子爬上了樓。

貓腰身彎曲弧度打落在牆角上，光的力度太小讓她看得些許費勁。眼往前探了探鑰匙這才對準鎖孔，一下、兩下的動作房門終於拉開。

裏暗。

裏裏外外形成對比。

感應燈似乎很想融進黑夜，在女人還沒發覺得下一秒立馬關了光輝，邪惡地把所有光源都給吞噬，隻留下一層層不透光的黑。

手伸夜幕，背身防盜門緊緊閉著，玄關按鈕被人按亮，暖黃燈光照亮了這不大不小的清冷客廳。

落座木凳的主人換上綿拖，靜謐夜晚幽靜地飄來憂慮氣息，手攀木椅撐直了身拖鞋底麵與瓷磚摩擦出響，噪聲停在某一處後最終消失在衛生間裏。

潺潺水聲從水龍頭湧出淨水，卻無一絲熱氣外冒。手捧冰涼往臉上撲，凝結珍珠撒落臉頰順流而下，手拽上櫃台隻不過是抽了張洗臉巾。

背身後窗燈明暗了許多，黑暮降臨，眼眸終是看不清對麵那棟樓長著什麼模樣。

光的消失，是人進入夢鄉的警示。

鬧鈴順著空氣飄入人耳，聲從外到內的距離很遠，安靜中摻雜著唯一的鬧惹人心臟快了一拍。

餘枳吐了嘴裏的牙膏沫，漱了口這才抬頭望向門外。

一麵白牆掛著金銅鐘表，6點下牽著長條鐘擺，這會兒時間已經溜走在10點15分的路上。

工作忙到現在，人沒停下歇過一秒。機器人都需要休息充電，更何況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身體疲憊癱瘓，感知讓洗手台邊的人感到一陣不適。餘枳緩了會兒門外電話也隨之停下，隻留那份安靜地微風聲。

餘枳抽了張餐巾紙，對嘴就是一頓擦，嘴角遺留白沫最終入了餐巾紙中。綿拖踩踏在瓷板磚上，噪聲再一次與耳畔相遇。

機屏顯示著一段文字，“陪我看看海吧。”而後是位置共享。

視線從文字中剝離出來，落在備注二字上。

沈青。

她沒看錯，那就是他。

翹睫輕微顫動，猶如破蛹成蝶的它張開雙翅輕微搖擺。大腦的空洞越加強烈，薄光照映在嬌小的臉頰兩側，重感無力的軀體滑落地毯，複雜情緒如數展現麵龐。

她無法第一時間去相信發來信息的人，是否因為發錯而導致誤發自己。

她第一反應是拒絕。而手機頁麵依然停在那條信息上，她仿佛定住了一般，無任何動靜。

從接到信息，再看到信息，她是那麼驚喜，那麼激動。

一條關於他的信息，她又度過了多少個春夏秋冬。

那從未更新過的聊天頁麵，在今天夜裏，在這個時間點上，再一次為她敞亮。

刺眼屏幕讓眼生疼，幾段文字看得她忘乎自我，甚至忘記回複信息。落座毯麵黑影怎麼也沒能站起，兩條信息她像是消化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接受了事實，按下回複鍵：

【好】

夜闌人靜的城市浸沒在深幽中，每一絲不明躁動都是深夜交雜伴出的催眠伴奏曲。

海風呼爽吹拂，不輸風雨，迅速沾染夜幕帶去那絲快爽涼意。

背靠欄杆人影晃動，海風吹起單薄T恤，浮動布料隨之蕩漾，享受海風本有的那份涼意。

人影定在某一處上，似乎察覺到了動靜，耳畔似有似無地聽見了聲，扶著欄杆朝海平麵望去，聲線很淡：“來啦。”

餘枳沒答，手卻緊出了汗。明明天還飄著涼風，她整個人卻是燥熱的。

姑娘目光仍在那人身上，恍惚迷離間就好似一場她妄想的夢。

是我們的好久不見。

餘枳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開始犯糊塗，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自己為什麼又會去答應他。

但她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見他一麵。

男人兩鬢頭發理短許多，下巴要比從前來得尖銳。皮膚皙白又似慘白，模樣變化不大依舊英俊，就是少了少時他該有的傲氣，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味道。

他叫沈青。

三水冘沈，青山漫程的青。

他側臉去看，神情淡漠，目光卻看無了神。

那一眼，是許久未見的想念。

嘴角輕勾淡笑，在姑娘還未察覺地前一秒裏迅速轉了頭。話語外溢，語氣夾雜著一絲央求與溫柔：“陪我聽聽海風，好嗎？”

那種語氣——

餘枳從未聽過……

“好。”

一句“好”沒有經過大腦，沒做過深思考慮，那是脫口而出、吐字清晰、發自內心的回答。

風一飄——

便能散了去。

泛白指甲深陷鐵鏽欄中，餘枳想不明白，也想不清楚，沈青約自己出來的目的……

到底是什麼？

真……是看海這麼簡單嗎？

閃爍的霓虹燈讓夜色卷蓋上斑斕色彩，海麵卷起淡淡波紋，染上輕盈透亮的波光。

時間隨著深夜悄悄推移，直到高空無星閃爍，四麵狂風來得迅速猛急。

喧囂鬧市不再喧嘩，靜謐得讓人感到疲倦。

城市某寸淨土下站著兩人，海浪攀掛砂岩越加親密無間。階梯順著岩石往上攀爬，穿著棕黑風衣女人站在風角處，不知是哪陣風勾起幾縷發絲洋溢入空，將剩下風恰如雨點打在白臉越加泛疼。

這塊兒最能欣賞到遼闊海域，放在平時鬧嘩的不行，誰知這會兒能這般安靜。

安靜地好似大海對話，早已把想說的話如數奉告彼此。

沈青沒動，掌心相握搭在欄杆外，人先是垂頭低歎，而後又側臉去瞧餘枳的臉。深邃眼眸仿佛落進一潭死水，靜得可怕。

靜寂雙眸透著波光，星閃燈火直直躺進清澈迷離眼眶，輕飄飄的一句話掉進耳朵裏：

“要是我不在了，請一定記得……”

“我愛你。”

海風不知何時吹起，瘋狂亂擺，柳絮飛揚，枝條拍打幹燥路麵。

是寒冷的。

這幾個字卻是熾熱的。

雙睫明顯微顫，腦袋一時落空好似在空曠裏旋轉，她愣了好一會兒神。緊懸心臟拉長了粗糙急促氣息，撲朔迷離間她再一次對上男人深情透亮的眼。

那一刻她被人勾走魂魄，恰似走在幽深巷道裏的她努力向前奔跑，張嘴呐喊也喊不回來。

話語外露，餘枳聽得倏忽迷失，前言斷句她沒能聽清，後語卻聽得一清二楚。

大腦緊弦崩裂，餘枳這才回神喘氣。她終歸不明白，也不清楚，沈青他到底在搞什麼？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一個讓她不解，也聽不懂的話。

他們不是不熟嗎？

那他說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難道隻是愚人節的一句玩笑？

玩笑能這麼開嗎！

可這句玩笑，他說得過於認真……

黑空暗無天光，黑暗角落敲響一抹亮光。光線落幕，飛蟲不再圍繞。

餘枳隻覺得太陽穴特別緊，緊恰覺得呼吸困難，每呼吸一口她都覺得心跳加快。回眸間眼前人離自己近了許多。

沈青在彎腰看她！

沉重鼻吸令她熟悉，又似陌生的親密關係。

濃鬱氣息彌漫開來，包裹二人奇妙相遇，緋紅臉頰好如剛剛綻放開花的紅玫瑰，那般秀裏透紅，鼻間呼吸相互撲打、交纏、融合。

餘枳心裏明白沈青離她很近，不是一般的近。是她站在那都能感受到炙熱滾燙心臟，怦怦直跳。耳根彌漫上粉紅，這個間距讓她不敢再動，自動地想往後躲。

餘枳抬眸雙眼去看微俯半身看她的人，眉眼彎翹，薄唇上鉤，他依然沒變，變的是時間光陰，他穿梭時空隧道如舊站在林蔭小道，逆著光芒嘴裏勾著不可一世的漫笑。

他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