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同孩子們吃完晚飯,又集體照了一張單獨的大合照後,外麵的天色已經有了暗下來的趨勢。
距離公司派車來接的時間很近,司機也打了電話說馬上就能到,梁煙想起何苗剛才欲言又止的模樣,主動開口給她提前放了假。
“煙煙,真不用我陪你回去嗎?璿姐特地叮囑我說……”
“不用,你跟我一起回去我還得聽你嘰嘰喳喳一路。”瞧見何苗抿住唇麵色帶窘,梁煙笑著繼續補:“好了,快去找你男朋友吧,剛才電話裏不是說他就在附近嗎?一會兒讓司機送我回去就行。”
何苗沒再堅持,又和司機確認了一遍位置,這才略微放心地坐上男朋友的摩托車走了。
接到司機電話的時候,時間剛好是六點四十。梁煙探著頭往門口瞧了半天,也沒看見公司那輛熟悉的保姆車。
電話接通,司機滿含歉意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說是半路被人追了尾,交警剛到,一時半會兒趕不過來,麻煩她再跟公司聯係一下重新派車。梁煙看了看灰蒙天空下低低盤旋的幾隻飛燕,隻得無奈地應了聲好。
這看樣子是要下雨,而現在又恰好是下班的晚高峰,從公司到這裏恐怕還要再等上一個小時。
梁煙掛了電話將軟件切到微信,發了一條委屈巴巴的朋友圈。
當然,為了避免何苗挨罵,發出這條動態之前,她提前屏蔽了謝思璿。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淅瀝的小雨已經開始往車窗上落。正值下班高峰期,紅綠燈前排了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龍,陳識退出主任剛發布的論文研究鏈接,收回目光前,看見了下方那個熟悉頭像的最新動態。
十字路口的紅燈變綠時,黑色的沃爾沃車頭從直行車道變行至最右側,打亮了右轉向燈。
雨下地越來越大,伴隨著的,還有不時響起的滾滾震雷。梁煙有些煩躁,突變的天氣和時間的一點點流逝讓她莫名的喉嚨泛起陣癢。
她想抽煙。
可東西都在謝思璿的車上放著,自己手裏拿著的,除了下車時臨時抓的那件防曬服,就是手機。想聽會兒歌平穩下情緒,打開AirPods,裏麵卻是空洞洞的一片。
梁煙想要罵人,這是她丟的第三副耳機,前兩副莫名其妙地都少了左耳那隻,而現在這一副,直接就剩下了一個空殼。
就在她生氣地想要將毫無用處的耳機殼丟進垃圾桶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向福利院門口駛來。
是那輛去而複返的沃爾沃。
換掉醫生服的陳識穿著件黑色的外套,手中撐起的傘將他高大的身形籠在其中,梁煙看著他愈走愈近的身影,低下頭將防曬服的拉鏈拉至頂端。
怪尷尬的,尤其是想起自己那句“不搭你的順風車我就沒法回了?”再看看現在孤苦伶仃盼不來車的自己,簡直打臉。
但即便是這樣,在他走近的那一刻,梁煙還是故作鎮定地率先開口:“你怎麼又回來了?”
可這句平常的問話,此時卻因她休閑的平底鞋裝扮顯得沒有一點氣勢。陳識垂下眼,見她身上並沒有被雨打濕的痕跡,這才抬頜朝門口的車示意:“走吧,送你回去。”
公司的車還要好一陣兒才能來,現在有免費的勞動力送她回去,梁煙才不會拒絕。於是湊在他的身邊躲著雨,就這樣一路踏著雨水上了車。
拉開副駕駛的安全帶係上的時候,陳識放在中間置物台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通知。
譚婉清:師哥,你還在院裏加班嗎?
金屬扣哢嗒一聲插進卡槽,梁煙收回看向他手機的目光,嗤了一聲:“還挺享受別人叫你哥。”
“嗯?”陳識沒聽清,打開車內的暖風後側首看了過來。
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別別扭扭,梁煙改了口:“我說你不害臊,福利院那些孩子喊你哥哥你也答應,明明比人家大了二十多歲。”
空氣莫名陷入了安靜,就在梁煙以為他要反駁自己也沒糾正孩子們叫她煙煙姐姐時,陳識轉過頭,發動了車子。
“嗯,是挺享受的,不然有人第一次見麵就那麼叫我的時候,我也不會答應。”
梁煙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說的第一次見麵就叫他哥哥的人,是她。
剛到陳識家做客的時候,梁煙並不知道自己是被父親帶來體驗生活的,盡管覺得這樣一個偏僻的小鎮物匱民疏,心底裏頗為嫌棄,但一打開門,她還是很有禮貌地同陳識父親打了招呼,又甜甜地叫了聲哥哥好,我叫梁煙。
麵前的瘦高少年紅了耳根,看著門口背著粉色小挎包的女孩好奇打量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回了句你好,我叫陳識。
“實?是實在的實嗎?”梁煙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拖進門,自然熟絡地問了起來。
“不是,是認識的識。”陳識看著梁煙因夏日暴曬而變得紅撲撲的臉,認真的回答。
客廳裏的兩名父親難得一見,陳識父親衝著臥室喊了句阿識,去給妹妹拿飲料喝,就扭過頭同梁振華聊了起來。
梁煙身上的小挎包是粉色小豬的造型,行李箱上也畫了幾隻拉著手的小豬,這會兒正衝著陳識咧著嘴笑。
陳識幫她把行李箱推到牆邊放好,回過身問道:“你想喝什麼?”
家裏有不少父親單位發的消暑飲品,陳識領著梁煙到儲物間去選,見她瞧了一會兒都沒給出個答案,便低聲問著:“沒有喜歡的嗎?”
“哥哥,有沒有冰可樂?”梁煙轉過頭,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