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動是市政府同北市星光博愛公益基金會聯合舉辦的,除了活動主辦方捐贈的衣物書籍等常用物品之外,梁煙還以個人的名義捐贈了五十萬元。
捐贈儀式結束之後,基金會和兒童福利院的負責人邀請梁煙留下來,觀看小朋友們特別為本次活動準備的節目。
這原本並不在當日的流程安排內,按理說這類的活動大多是走個過場,在院內幾個特定的地方象征性地拍幾張照片就能宣告結束。
負責人顯然也知道明星的檔期大多繁忙,說完話便急急地補充一句如果接下來的活動時間緊,不看也沒有關係。
照往常這種事都要提前和經紀人商榷敲定,可現下謝思璿不在,那會兒把她和何苗兩人剛一放下,便接到了工作室的電話,告知她下個月梁煙出席電影節的禮服出了點問題。所以她連個再見都沒來得及說,隔著半開的窗戶朝梁煙撂了句快結束了打電話,便腳下加油疾馳而去。
負責人站在一旁,略顯忐忑地等待她的回答。梁煙看了看趴在窗沿上一個個好奇的小腦袋,不知怎麼想的,鬼使神差地點點頭,同意了。
活動室內空間寬大,牆麵上貼掛了不少小朋友們創作的繪畫和手工作品,梁煙被幾個小蘿卜頭拉著手坐在正中間的位置,等待節目開場。
節目內容一看就是用心準備過的,演的是她最近的熱播劇《錦歌謠》裏小狐妖第一次誤入桃花塢的場景。表演用的小提籃和撒落到地麵上的桃花都是用彩色的手工折紙製作而成。
梁煙有些慶幸自己留了下來,成為這場演出的特別邀請嘉賓。
手機裏拍了不少小朋友們表演的照片,給照片裏露出臉的孩子貼上了可愛的小動物頭像遮擋後,梁煙切到微博,編輯了一條動態發送。
“很開心,可以和這群可愛的小天使們共度一個美好的下午【愛心】【愛心】”
可以想見的是,內容發送出去後並不會引發大量的評論和轉發點讚,因為梁煙用的,是連謝思璿都不知道的微博小號。
這個號裏發布的內容,大多是她偶然冒出的一些想法和日常瑣碎記錄,而賬號的使用時間則可以追溯到高中時期。
與當不當演員,有沒有成為公眾人物無關,梁煙需要的,隻是一個可以讓她徹底放鬆下來,不會被現實生活中任何相熟的人關注的舒適地。
那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一片小小的情緒自由領地。
有男孩舉著雪糕從門外跑來,興奮地向圍成一團的孩子們宣布:“有雪糕吃!是醫生哥哥和姐姐帶來的!”
話音剛落,原本仰著小臉圍在梁煙身邊的小不點們便朝門口跑去,有幾個小女孩跑到一半,又戀戀不舍地轉過身來問:“吃完雪糕梁煙姐姐還在嗎?”
一旁的負責人還沒答話,梁煙已經微笑著點頭肯定:“在,梁煙姐姐等乖乖們吃完晚飯再走。”
何苗眼神不確定地朝她看:“煙煙,要不要和璿姐說一聲……?”
“不用,她這會兒忙都忙不過來,等晚上她問了我再和她解釋。”
見何苗仍在猶豫,梁煙拍拍她的肩膀:“不用擔心。”
甜食果然對小朋友有足夠的吸引力,不出十分鐘,原本熱鬧氣十足的活動室隻剩下了五六個孩子。
察覺衣角被輕扯帶動,梁煙低下頭,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問她:“姐姐也害怕打針嗎?”
梁煙忽然明白過來,原來剛才他們口中說的醫生哥哥姐姐是來打針的,大抵是知道小孩子怕打針,便提前準備了吃的作為安撫。
隻是沒想到,這裏還有幾個小精豆沒上當,仍然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望著她。
梁煙蹲下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將軟乎乎的小人抱在懷裏站起身,隨後衝其他幾個支棱著耳朵聽門外聲音的小家夥招了招手。
“姐姐也不喜歡打針,不過姐姐現在好想吃雪糕,你們帶我去看看雪糕在哪裏好不好?”
幾個孩子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而後聲調整齊劃一地答了聲好。
梁煙想,她可真是個壞姐姐,用這麼拙劣的借口騙孩子們去打針。
福利院的走廊狹長,轉過一個彎,小朋友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有誌願者在給打完針的孩子們分發雪糕,也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輕輕拍著小女孩的後背安撫,口中說著不痛不痛,很快就好了。
那聲音聽起來頗有幾分熟悉,以至於對方站起身來時,兩人都愣了一愣。
“譚醫生?”
“梁小姐。”
兩人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梁煙彎起唇角笑笑的時候,她看見譚醫生也抿唇一笑。
午後金黃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對方的發絲上,讓身著白色醫生外褂的譚婉清多了些說不清的味道。
梁煙敏銳地察覺,今天的譚醫生同昨天在醫院裏素麵朝天的她有些不太一樣。看起來似乎是化了淡妝,脖頸上戴著的珍珠項鏈溫潤細膩,與內搭的白色雪紡衫搭配得恰到好處,整個人透露著一股溫柔的氣息。
“婉清姐,有份表格我不清楚怎麼填,你能來幫我看一下嗎?”
有醫生急匆匆地跑來詢問,譚婉清衝梁煙點點頭示意,隨後跟對方一同向屋內走去。
梁煙收回眼轉身的同時,聽到身後有人出聲喊著陳醫生幾個字,隻是她還來不及去看,頭頂便傳來了輕微的聲響。
啪的一下,一個由卡紙做的手工裝飾畫掉了下來,懷裏的小女孩反應挺快,小手一伸,揪住了畫上突出的立體花。
“姐姐,畫畫掉了。”
梁煙還愣著,沒想到小女孩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畫,回過神的她展顏一笑,從那隻胖嘟嘟的小手裏接過畫,開始嘗試性地往牆麵上留有膠痕的位置貼。
但今天穿了平底鞋的她身高有限,更何況懷裏還抱著個孩子,正當她再次踮著腳想要把畫貼回原位時,身旁忽然傳來一道低醇清潤的聲音。
“我來。”
鼻間嗅到淡淡的雪鬆氣味,梁煙抬起頭,看見對方袖管裏露出的一截清晰腕骨。
他手臂上的青色筋脈明顯,一路延伸至往牆壁上貼畫的手背。
梁煙後退了幾步,擺脫了周身籠罩著的冷冽氣息。
不到一天的時間,竟然在這裏又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