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疏月是全國知名的金牌律師，這是她維持零敗訴記錄的第三年。

在律所的轉正考核中，她駁回了司法考試成績造假的江白萱的轉正申請。

當晚，她竟被爆出賄賂法官的醜聞。

她連夜整理的自證材料，卻盡數被江硯舟放進碎紙機裏攪碎。

他態度一如既往溫潤如玉，可行為卻是明晃晃的威脅。

“疏月，你懂事一點，我也不想這樣對你，但白萱必須轉正。”

林疏月腹部泛起空蕩的絞痛，她強撐著維持理智。

“她這種謊話連篇的人，不配成為公正的律師。”

江硯舟眉心微皺，他語氣頗為不悅。

“你對她有偏見，白萱是受害人。”

林疏月渾身發抖，強壓下泫然欲泣的淚。

“她就是殺害我弟弟的凶手！”

一個月前，她的弟弟林疏墨被指控在法律援助活動中對江白萱意圖不軌。

江白萱當場將林疏墨從三樓推下。

林疏墨後腦著地，再也沒能醒來。

憑借江白萱單方麵的說辭，案件被定性為正當防衛。

母親為此而抑鬱自殺。

可林疏月堅信，立誌要成為公益律師的弟弟絕不可能會做這種事。

這一個月她一直在暗中調查。

卻發現當時的監控錄像全被提前銷毀。

甚至連當時的法律援助活動主辦人身份也被轉讓給江白萱。

直到剛剛，江硯舟為讓江白萱轉正，親自用她的職業生涯來威脅她。

她才終於明白。

那個暗中保護江白萱的人，竟然是她在海市隻手遮天的未婚夫江硯舟。

“疏月，你不想因為這件小事，連最後的親人也一起失去吧？”

“一分鐘，給我回答。”

江硯舟舉起手機。

屏幕裏麵赫然是林父病房裏維持生命體征儀器的控製界麵。

隻要按下控製鍵，儀器就會停止運行。

林疏月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

“江硯舟，那是我爸爸。”

她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

“他之所以躺在那裏，是為了替你處理案子，被對方報複才這樣！”

“現在隻有你們江氏研究的儀器可以吊著他的命，你現在卻用它來威脅我？”

江硯舟眼神沒有絲毫動搖，他聲音平靜得令人心寒。

“沒有什麼比白萱更重要。”

“在我十歲被綁架時，是她救了我的命，我父母收養她時，我就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

“我不想讓她失望。”

“可下個月我們就要結婚了！”

林疏月再也無力維持冷靜，胸腔劇烈起伏，胃部的灼痛來勢凶猛。

“還有三十秒。”

江硯舟置若罔聞，他語氣平靜地宣布。

“二十秒。”

林疏月眼裏的光，如同風中殘燭，寸寸熄滅。

最後，她啞聲開口。

“我答應你。”

江硯舟卻唇角微揚，將手機關閉。

“疏月乖，白萱順利轉正後，我會以個人名義，向那個法律援助項目捐贈一千萬。”

“至於你行賄的醜聞，在明天之前會徹底消失。”

他語氣輕鬆，仿佛之前的一切隻不過是過眼雲煙。

林疏月臉色慘白如紙，可江硯舟壓根沒看出她的異常。

他怕她反悔，將轉正考核強行提前再次舉行，親眼看著證書放到江白萱的手中。

證書一到手，江白萱便像一隻歡快的蝴蝶，激動地飛撲到江硯舟的懷裏。

“謝謝哥哥！我就知道哥哥對我最好啦！”

江硯舟小心地將她護在懷裏，寵溺一笑。

“是你自己努力。”

“轉正的重要時刻，我們拍照紀念一下吧！”江白萱軟著聲音撒嬌。

江硯舟沒有絲毫猶豫，將手機遞給了她。

江白萱熟練地輸入密碼，解鎖成功。

可林疏月都不知道他手機的密碼。

江硯舟以要注意個人隱私為由，從未讓她看過他的手機。

養妹江白萱卻能輕易侵入他的世界。

林疏月不想再看這令人作嘔的一幕，轉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江白萱驚慌失措的聲音。

“哥哥！怎麼辦？我不小心把程序關掉了......好像是醫院儀器的那個開關。”

江白萱淚眼汪汪，嚇得往江硯舟懷裏縮。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林疏月猛地轉身，心臟幾乎停跳。

幾乎同時，她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主治醫生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聽筒。

“林小姐！您父親病房的維生設備忽然強製停止，生命體征急劇下降！設備啟動需要指紋，我們沒辦法，隻能物理維持，最多十分鐘......”

林疏月眼前發黑，手機從手中滑落。

她雙眼赤紅，嘶吼著。

“趕緊用你的指紋去啟動儀器救我爸！”

江硯舟下意識護住江白萱，側身擋住了林疏月，眉頭緊鎖。

“你冷靜點，白萱不是故意的，這隻是個意外。”

“你是腦殘嗎？這能是意外嗎？”

林疏月聲音尖利，幾乎破音。

“別耽誤時間，快去醫院！”

直到坐進後座，林疏月眼前依舊陣陣發黑。

她沒辦法保持平靜。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車子發動，駛向醫院。

車速卻始終提不起來。

一路上，江白萱一直以心悸的由頭，讓車速放緩，再放緩。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將林疏月淹沒。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淩遲她的神經。

時間被殘忍的拉長。

當車子終於停在醫院門口時，林疏月幾乎是摔出車門，發瘋般衝向林父的病房。

主治醫生站在門口，麵色沉重。

“林小姐，我們盡力了。”

“儀器停止後，林先生的生命體征在第十一分鐘徹底消失，請節哀......”

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音。

林疏月一動不動僵在門外。

江硯舟也愣住了，他走到林疏月身邊，試圖尋找說辭。

“白萱真的不是故意的，事情也已經發生了，這或許對林叔叔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他一直昏迷，靠儀器維持，對你們家也是一種負擔......”

“啪——”

一記用盡全力的耳光，狠狠扇在江硯舟的臉上。

林疏月雙眼通紅，卻沒有了淚，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要當瞎子你自己當！她就是故意的。”

“你口口聲聲保護江白萱，可你給我記著，我爸之所以躺在那裏變成活死人，也全都是為了幫你！”

“而現在，你為了保護你的好妹妹，將他最後一絲生機都掐斷！”

說完，她決絕的轉身，一步一步沿著長廊離去。

江硯舟心臟處傳來一陣陌生的恐慌。

他下意識抬腳想要追上去，手臂卻被江白萱緊緊保住。

“哥哥......我好難受，心口，喘不過氣......”

江白萱淚眼婆娑，柔弱無骨地靠在他身上。

對過往誓言的遵守，最終壓倒了他心頭的不安。

江硯舟一把抱起江白萱，“別怕，哥哥帶你去檢查。”

醫院冰冷的消防通道內。

林疏月背貼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心臟的位置疼得她幾乎窒息。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陌生號碼。

電話那頭是玩世不恭的男聲。

“林大律師，恭喜啊好事將近。”

是沈清弦。

京市頂尖世家的紈絝二少爺，圈子裏出了名的混不吝。

“湊你的巧，我也被家裏逼婚，要不你逃婚跟我結了？”

他語氣是慣有的輕浮。

林疏月無從顧忌。

事情很巧。

但她清晰地知道，沈清弦看似玩笑的提議，卻是她現在最佳的選擇。

“可以。”她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但有一個條件。”

林疏月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失去本不曾擁有的東西之後，她比從前更加目標明確。

“但我要你用沈家的權勢，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