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
天光開始暗下來,珊瑚知道郎君在屋裏,沒有進來點燈。
李知晝呆立在不遠處,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晏照夜失笑,叫她過來,“說笑的,快過來吧。”
“哦……”
李知晝身上還有沐浴後的隱隱約約的熱氣,淡淡的香味縈繞在她身上。她想叫珊瑚進來點燈,但是又覺得不太妥。
還未坐下,李知晝的腰間就多了一雙手,她輕聲驚呼了一聲,下一刻就靠在了晏照夜懷裏。
下巴被輕輕抬起,李知晝怒目嬌嗔,想問他要做什麼,還未開口,就聽晏照夜道:“玉娘不必為往後擔心,我定會將你扶正,不會委屈你做側室。”這聲音輕柔溫潤,充滿蠱惑之感,頗有些靡靡之音的韻味。
這可不行,李知晝在心中反駁,她如今隻覺自己是寄人籬下,並不準備一輩子留在晏府。他日若有機會,絕不會留下。
她腦中的話彎彎繞繞,不等開口,唇就被晏照夜吻上。
……
萬物寂靜,暮色四合,李知晝與晏照夜陷在一片黑暗裏。
半炷香後,珊瑚在門外問:“郎君,熱水已經燒好了,可以準備沐浴了嗎?”
晏照夜應了聲:“可以了。”
李知晝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不敢置信地道:“你……”他果然是早有預謀。
晏照夜饜足之後心情極好,問她:“我如何?”
“不如何!”李知晝不想和他說話,反正也說不過。
珊瑚和榴月二人將熱水搬進來,剛進屋就聞到了情欲之味,羞得兩個小姑娘紅著臉快步走了出去。
油燈點起,屋裏明亮了許多。
晏照夜抱著李知晝,親手替她寬衣解帶,溫聲對她道:“去沐浴吧。”
李知晝不習慣晏照夜看她的目光,炙熱又充滿情欲。為了逃離這目光,她走到屏風後,然後進入溫熱的水裏。
水裏太舒服了,李知晝泡得差一點睡著,正在昏昏沉沉之際,頭點到了水裏,她忽然驚醒。
擦了身子,換上新衣服。
床上的錦被都換了新的,看來是晏照夜自己換的。
見李知晝回來,他道:“快些歇息吧。”
新換的錦被幹淨舒適,還有點淡淡的檀香味,李知晝盯著頭頂的帳子,是如意雲紋和一些李知晝看不懂的花紋,越看越困,迷迷糊糊間感受到身旁有人,帶著沐浴的潮氣。
再然後李知晝就徹底睡著了。
李知晝一覺睡到天光熹微,醒來時綠枝正差遣珊瑚榴月二人灑掃,她則將晏照夜吩咐廚房準備的飯食一一端進來。
見李知晝醒了,她忙喚屋外二人進來侍候李知晝穿衣梳洗。
因為累極了的緣故,李知晝昨晚睡得死沉,連晏照夜什麼時候走的也不曉得。
綠枝是善於察言觀色的有心人,她問李知晝今日想戴哪一支珠釵,李知晝心有所想,便懶懶地指了指妝奩裏最素的那一支。
粉色的瑪瑙蝴蝶掩映在美人發髻間,活潑靈動。再看美人,麵色陰鬱,似是為萬千煩惱而愁。
今日是清粥小菜,李知晝沒什麼胃口,淺淺吃了幾口就叫侍女收了下去。
李知晝思來想去,這府裏唯有青章一人能信任,她問珊瑚:“可瞧見你青章姐姐。”
珊瑚仍是一臉天真懵懂,回道:“青章姐姐今早出了府,午時前定是能回來的。女郎要見青章姐姐嗎?”
“正是。”
珊瑚:“請女郎放心,我一定告訴青章姐姐。”
府中日月百無聊賴,李知晝用完飯食就一頭紮進了書房。
前幾日她心事繁雜,無心讀書,雖說今天依舊如此,卻覺除了書房再無別的好去處。
不知晏照夜是無意還是有心,快綠齋的書房與他在別苑處的書房布置有七八分相似。
推門就是太師椅條案桌,筆墨紙硯等文房四寶安放於如意紅木書案上,緋色的軟煙羅幕將二者分開,使讀書寫字的書案自成一方天地。
雅致的青玉石碧桃盆景靜靜立在博古架上,另有龍泉青瓷冰裂紋茶盞一套。無處不彰顯著主人的風雅不俗。
李知晝不禁懷疑晏家是否收受賄賂,不然為何如此財大氣粗。這些個小玩意兒,縱是她這種不識貨的人也能看出來是好東西。
搖了搖頭,這不是她該想的。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靜候時機,離開晏府,離開京城。
李知晝細細在書架上巡視一圈,抽了本《清平山堂話本》。
話本中故事繁多,李知晝尋了書房最清涼明亮的地方讀書,窗外就是細碎婆娑的竹影。
午時未到,青章已回,她腳步平穩,雙手端著瓷盞托,人走近了李知晝還恍然未覺。
青章提醒道:“女郎讀了多時書,該休息休息飲茶了。”
李知晝抬起頭,捏捏脖子,有點酸,身子也有點僵,她幹脆站起來舒展腰身。
白瓷杯中是茶色透亮的廬山雲霧,滋味醇甘,並不苦,李知晝端起瓷杯,咕嘟咕嘟就喝完了一整杯茶。
她當然知道好茶需要品,可是再好的茶最終不還是要進肚子。還不如先讓她解渴一番。
青章心中暗暗稱讚李知晝的真性情,又想,或許這也正是郎君傾心於她的原因。
瓷杯回歸原位,李知晝忽然疾步走到門前,探頭探腦後把門關上。
她神情嚴肅,慢慢靠近青章,正色道:“青章,我有事求你。你可否不要讓其他人知道,包括郎君。”她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別人聽見似的。
青章一愣,她的職責便是將李知晝的情況一五一十告知郎君,如今李知晝如此說,倒是讓她為難。
這府裏無一不是晏家的東西,雖說上有晏璀和薑如蘭,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府上真正的主心骨是晏照夜,那個芝蘭玉樹仙人般的郎君。
青章不應聲,李知晝愈發焦急,她挽上青章的手臂,請求她:“青章,我知曉你是關心我的,隻這一次,求你一定要幫我。”
這話說得讓青章訝異不已,她想告訴李知晝,郎君才是這府中最關心他的人,為何不去找郎君呢?
她也明白李知晝不去找郎君定是有為難之處,隻說:“女郎若是有什麼困難告知我就是,我一定盡全力解決。”
“真的嗎?”
青章輕輕點了點頭。
李知晝內心掙紮了幾下,還是說了:“你能否替我買一副避子藥?”
這下青章大驚,她趕緊道:“女郎,這件事我並不敢擅作主張。此事還得問郎君的意見。”
“算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李知晝一臉頹然,抽出自己的手,就這麼安靜倚在榻上。
晌午時珊瑚站在門外叫了李知晝幾聲,剛開始還有人應,後來再怎麼叫也無人相應了。急得她在院中來回踱步。
李知晝沒有吩咐她們不敢貿然進去,隻能等郎君回來。
幸好今日大理寺事務清閑,申時剛過一刻晏照夜就散值歸家了。
晏照夜前腳踏進快綠齋,珊瑚就急忙上前道:“郎君,女郎今日一整日都在書房,午膳也未用。”
珊瑚看見晏照夜原本朗潤的麵色霎時凝下來,他沉聲道:“發生了何事?”
青章候在不遠處,示意珊瑚等人退下,才上前回他:“今日女郎找到我,說有事相求。”說到這裏,青章不再言語。
“她既有事相求,你替她辦便是了。”
青章:“女郎叫我準備避子湯。”
晏照夜的臉色和尋常無異,眉頭的冰霜結了又化,最後歸於沉寂。
“知道了。”
書房的門緊閉,晏照夜抬手敲了敲,裏麵的人不應,大概以為他是珊瑚或者青章。
輕輕推開門,書房裏寂靜無比,書桌後空無一人。
轉身卻見李知晝倚坐在榻上,大片的日光潑灑在她裙擺,她的眸子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麼。
晏照夜不由收緊垂在身側的手,低聲喚她:“玉娘。”
李知晝眨了眨眼,說:“你回來了啊,真早。”
話未落地,晏照夜大步上前將李知晝摟進懷中。
被他抱著很安心,李知晝無端地想。
晏照夜輕撫她的臉,問她:“玉娘怎麼了?告訴我,嗯?”
窗外的日光潑灑在二人的衣角,乍一看像是糾纏在了一起。
李知晝安靜地躺在他懷中,她明白,青章是把所有都告訴了他。
晏照夜:“避子湯對你身子無益,以後都不需要喝這些東西。”
心中莫名慌亂,李知晝抬起頭,急急地接:“為何?”
恰巧晏照夜低頭,烏黑的眸子和她的撞在一起,他說:“因為每次行房前我都會服用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