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12號房間新轉入一名心臟病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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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臨市第一人民醫院病房內。
雲暮躺在病床上,雙手緊緊拽住床單,渾身上下忍不住顫抖,滿眼浸滿淚花。
直至一位病人被護士推入房內,雲暮才緩過來,輕輕坐起,眼神呆滯,直視前方。
被推入的是一位小夥子,餘光中雲暮能瞧見他的側臉,估摸著年紀應該不大。
此刻剛好,天空的幕布即將拉上,最後一束夕陽光輝打進病房內。
少年滿麵蒼白,但依舊笑得燦爛,揮手向雲暮打招呼,“你好,我叫陳燼,再合餘燼的燼。”
最後一抹落日餘暉剛好打在陳燼身上,少年臉上那一抹強笑格外刺目。
雲暮沒理,把頭扭向窗戶那一麵。
隨即陳燼幾聲咳嗽聲傳入雲暮耳中,仿佛是一把利劍猛刺入雲暮心底。
陳燼繼續較真,非要從雲暮得到回應,“你怎麼不說話?”
許久之後,雲暮心底多少有些不忍,接話:“小朋友話都這麼多的嗎?”
少年哼了聲,“我不是小朋友,已經成年了,再說了你看著也沒多大。”
雲暮不想繼續聊下去,把身體側過去,淡淡說了一句,“反正比你大。”
“你比我大,按我老家的習俗,我喚你阿姐吧。”陳燼麵對著孤寂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語道。
“我們很熟嗎?”雲暮突如其來地說了一句。
不熟,但以後畢竟是要彼此陪伴在懸崖邊緣的人。
“不、不熟。”少年像是困在玻璃中處處碰壁的鳥兒,這會兒也有些弱聲。
雲暮覺察到帽子有些歪,坐起來整理帽子,餘光瞥見臨床上垂頭喪氣的少年。
她心底歎了口氣,算了,你我皆是不幸之人,我又何必糾結這一稱呼呢。
“隨你吧,你要想叫就叫。”雲暮說。
少年聞聲抬頭,迎著餘暉笑了笑。
望著少年,雲暮仿佛穿梭時空門,瞧見了一年前那個意氣風發,即使患癌症但依舊心向光的自己。
一年,真的可以改變太多。
一年前,雲暮瞞著家裏人,獨自來到醫院進行治療,那時的她也猶如現在的陳燼意氣風發,堅信自己一定能夠戰勝病魔。
可現實不是小說,哪有那麼多的好事發生。
雲暮每天麵對的是頭發大把大把的掉,到現在一根不剩,每天吃各種各樣的藥物,經曆著病痛的摧殘。
現在雲暮對痊愈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隻想快點解脫,哪怕解脫的盡頭是死亡,她也不畏懼半分。
“阿姐,有水果刀沒?”陳燼喚雲暮,把雲暮從深淵中拉出來。
“你稍等下。”雲暮起身翻找了一下,沒找到,最後想起了什麼,對陳燼說:“對了,要不你去洗手間看一下?”
“行。”
趁著陳燼去洗手間的工夫,雲暮急慌慌地把藏在枕頭底下的水果刀拿出來。
而這一幕剛好被陳燼撞見,但他隻是裝作沒看見,假裝在洗手間尋找一番,然後才出來。
陳燼出來時,雲暮保持著和先前的躺姿,許是心虛,雲暮衝陳燼微微一笑。
“找到了沒?”
“沒,阿姐再好想想。”
雲暮故作思考,“你看看櫃子底下有沒有?”
陳燼聽雲暮的話,蹲下打開櫃門,果真看見一把水果刀在底下。
“阿姐,我找到了。”
“昂,找到就好。”
陳燼走到自己的病床一側,拿了一個蘋果,蘋果在少年手中顯得極小,他垂眸,認真削皮,像是在精心雕琢一件寶物。
約莫一分鐘過去,陳燼把削好皮的蘋果遞到雲暮麵前,有些邀功似地笑著說,“阿姐給你吃。”
他邊說邊笑,一時之間,雲暮不知該不該接受了。
她本能地想要拒絕,但凝視著陳燼那渴望的眼神,她又無法拒絕。
最後,她還是接下了那個蘋果。
陳燼手中一空,羞澀地撓了撓頭,臉頰映上了夕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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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晚飯想吃什麼?我給你點。”陳燼雙腿環在一起坐在病床上,目光瞅向戴著藍色帽子的雲暮。
“我、我沒什麼胃口,你點你喜歡吃的就好。”雲暮嘴角強扯出一個笑容。
“好吧。”
盡管雲暮沒點什麼,但陳燼還是為她點了一份粥。
十幾分鐘後,外賣送到,陳燼出門去拿,屋內隻剩雲暮一人。
她扭頭,偷看窗戶看向外麵,外麵有一棵冒著綠芽的柳樹,在空中飄來飄去,不由得觸景生情,她何時能像柳樹一樣,獲得自由。
等她回過神時,陳燼已經回來了。
“怎麼買那麼多,能吃完嗎?”雲暮見陳燼拎著一大兜,沒忍住出聲發問。
陳燼繼續手中的動作,把給雲暮點的粥拿出來,“不知道阿姐喜歡喝什麼粥,就都買了,阿姐看看喝哪個?放心喝,都是清淡的。”
雲暮一時語塞,心底湧進了一股暖流。
“你、你怎麼不問我?買那麼多多浪費錢。”
“問阿姐,阿姐會說嗎,況且為阿姐買東西不浪費。”
一語中的。
好吧,她確實不會說。
“不管怎樣,飯還是要吃的,這一夜這麼漫長,不吃點怎能熬過黑暗的籠罩呢?”陳燼把粥都放在雲暮麵前,話裏意有所指。
雲暮一時之間說不過陳燼,選了碗八寶粥喝下。
“以後給我點八寶粥就行了,別亂花錢,聽到沒?”雲暮叮囑陳燼。
“聽到啦阿姐,保證聽阿姐的話。”陳燼的食指和中指合並在一起,齊齊從太陽穴處擦過,言笑晏晏地說。
這一刻,雲暮自私地認為,陳燼就是上天派來拯救她的少年,披星戴月,光芒依舊。
燼,是黑暗裏最後的光,也是雲暮人生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