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上隻能下令,將她以“擾亂王府、致王妃受驚”為由關進監牢,以此平民憤。
程寧看著監牢的人,腳步踉蹌著後退——不行,她不能去。
還有四天,隻要再等四天,七星連珠就會出現,她就能回到永安六年,就能阻止爹娘離世。
若是被關在監牢裏錯過星象,或是死在那陰暗的地方,所有希望就都沒了。
她衝上前攥住沈臨淵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哀求:“阿淵,不要把我交給他們!我不想去監牢,我害怕......我不能去!”
可他隻是垂著眼,語氣冰冷:“你該去裏麵反省幾天。等你想通了,認了錯,我再接你出來。”
“我認錯,我知道錯了!”程寧幾乎是立刻哭喊出聲,所有的驕傲和倔強在回去的執念麵前碎得徹底,“是我的錯,我不該突然出現打攪你們的生活,我現在就走,離開北平王府。”
沈臨淵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皺眉看向蘇挽月,似是在詢問她的態度。
可蘇挽月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程寧妹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現在百姓對你的討伐聲實在太大了,這不是我能攔得住的。你先去監牢走個過場,我會讓臨淵在裏麵打點好,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等風頭過了,很快就接你出來,好不好?”
程寧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知道蘇挽月的話是假的,可此刻的她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被帶出王府時,百姓紛紛往她身上扔雞蛋和爛菜葉。
“妖女!害死了程老將軍,現在又來害北平王府一家!”
“惡毒的女人,去死吧!”
被押進監牢的那一刻,潮濕的黴味瞬間鑽進鼻腔。
牆角堆著發黴的稻草,幾隻老鼠從腳邊竄過,程寧下意識後退,恐懼如藤蔓般蔓延。
獄長抬腳便將她踹進去,她吃痛的蜷縮在角落。
在心底不斷祈求沈臨淵能快點接她出去。
這裏是沈臨淵管轄的刑獄,隻要他一句話,她就能立刻離開這陰暗的地方,可直到天快亮,也沒有人來帶她離開。
第二天清晨,程寧看著送來的冷餐餿食。
她堂堂將門嫡女,父親是為國征戰的將軍,她卻成了階下囚。
監牢裏的惡劣環境讓她身上的舊傷開始潰爛,傷口處紅腫流膿。
她是錯了,錯在不該負氣離開,錯在不該賭沈臨淵對她的愛有多深。
到了第三天下午,程寧靠在牆角,隻覺得渾身無力,眼前一陣陣發黑。
昏沉間,同牢房的兩個獄友不知為何打了起來,兩人扭打到她身邊,突然開始對她又踢又踹。
程寧疼得渾身痙攣,意識卻清醒了幾分。
很明顯,她受到了“特殊關照”。
舊傷的潰爛處被踹到,鑽心的疼讓程寧渾身發抖。
難道真要死在這兒了嗎?可是她都還沒能阻止爹娘的離世,她不能死。
她咬牙不讓自己昏過去,她知道,一旦昏迷,恐怕就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
“住手!都給我停手!”獄長的吼聲突然從監牢外傳來,他們立刻停了動作,抱頭蹲到角落。
獄長皺著眉走進來,抬腳輕輕踢了踢她的胳膊,像試探一條死狗有沒有活著。
程寧沒有回應,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有氣息。
半晌,她突然咳嗽了一聲,一口暗紅的鮮血噴濺而出。
獄長臉色一變,畢竟是北平王府上的人,哪怕再不受待見,真死在這裏,王爺追責下來他也吃罪不起。
他當即喊來兩個獄卒:“快,把她拖走,丟去亂葬崗。想掉腦袋的就盡管說出去!”
獄卒不敢耽擱,粗魯地將程寧拖上木板車。
出城時恰逢一段顛簸的土路,車身猛地一震,程寧像個破布娃娃似的從車上滾了下來,摔進路邊的草叢裏。
車夫回頭看了一眼,分不清是死是活,心裏發怵,也不敢下車去撿,隻想著趕緊交差,便拖著車匆匆離開了。
草叢裏的程寧緩緩睜開眼,意識依舊模糊,可心底的執念卻異常清晰——
還有一天,七星連珠就該出現了。
天空突然下起小雨,細密的雨絲落在她臉上,她艱難地張開嘴,接住幾滴雨水,濕潤的觸感讓她稍微恢複了些力氣。
她躺在草叢裏,默默數著時辰,每過一刻,就離希望近一分。
等到第四天清晨,雨停了,程寧朝著記憶中當初跌落的那處懸崖方向跌跌撞撞走去。
山路崎嶇,碎石和荊棘劃破了她的衣服。
走不動了,她就爬,一點一點向前挪動。
掌心被沙礫磨得血肉模糊,每撐一下,地麵就留下一個帶血的手印。
不知爬了多久,天邊漸漸暗了下來,原本分散的幾顆星星開始發出微弱的光,慢慢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程寧終於爬到了懸崖邊,她扶著岩石站起身,抬頭望向天空——七星連珠!
她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沒有絲毫猶豫,她閉上眼,朝著懸崖下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