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寧的呼吸驟然急促。
隻需再等十日,一切都能回到最初的模樣。
她攥緊被子,將眼底的光亮死死壓下去。
藥勁漸上,程寧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口渴感將她拽醒。
昏暗的房間裏卻隻有殘燭搖曳。
程寧踉蹌下床,腳步虛浮地挪到桌前,茶壺空空如也。
她嘶啞著喚了聲“雲青”,又提高聲音喊了聲“有人嗎”。
門外寂靜無比,程寧隻得扶著桌沿轉身。
手肘卻撞到燭台,燭火落在床邊的惟帳上,火苗瞬間竄了起來。
熱氣和煙霧撲麵而來,程寧擰眉退至角落。
她忽然想起幼時也曾經曆,自此沈臨淵便特意讓人給她做了銅製燭台,底座灌了鉛,無論怎麼搖晃,碰撞都不會倒。
可現在,蘇挽月才是他的妻子,他哪裏還會的記得這些?
就在她被濃煙嗆得幾乎要喘不過來氣時,屋外終於傳來丫鬟的驚呼:
“不好了,走水了,程姑娘還在裏麵!”
門鎖“哢噠”一聲被打開,下人們紛紛衝進來滅火。
火滅後,才有人注意角落裏的程寧。
她咳得胸口發疼,不停重複:“水......給我水。”
“王爺。”下人紛紛退開。
沈臨淵披著一件玄色貂裘緩緩走近。
他冷眸掃過一片狼藉的屋子,視線最後落在程寧幹裂出血的嘴唇上。
他的臉上頓時閃過幾分懾人的寒意,一名貼身侍女見狀立刻退下。
雲青身子一顫,連忙磕頭:“奴婢一時疏忽,差點害了程姑娘,請王爺責罰。”
直到蘇挽月匆匆到來,挽上沈臨淵的手臂,他才緩和了神色。
蘇挽月歉然道:“對不起,程寧妹妹。”
“都怪我,孕吐的厲害,什麼都吃不下,臨淵心疼我,才讓大家都去小廚房做各自拿手的吃食,沒想到竟害得你差點被火燒著。”
這時,剛才退下的侍女端來一杯溫水。
程寧狼狽接過,一飲而盡,才勉強壓下喉嚨裏的灼燒感。
蘇挽月關切開口:“程寧妹妹身子本就沒好,如今又遭了煙熏,不如就挪到我院子裏吧,方便我日日看著些,免得再遭意外。”
話音剛落,她身後的一個丫鬟便搶先開口:“夫人不可,府裏空著的偏房多了去,前些日子星士說過,七星連珠前恐有小人對夫人您和胎兒不利,怎能叫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住得這樣近?”
“小桃。”蘇挽月語氣中似有斥意,“府裏的事情有我和王爺做主,什麼時候輪得到你置喙了?”
“更何況,我相信程姑娘沒有害人之心。她差點被火燒著本就是我的過錯,叫我如何能坐視不理?”
說罷,她撒嬌般晃了晃沈臨淵的衣袖。
沈臨淵抬手攏了攏蘇挽月肩上的貂裘,柔聲道:“就依你。但這不是你的錯,不必苛責自己。還懷著孕呢,別太勞心。”
程寧任由雲青攙扶著,跟在沈臨淵一行人來到一處院落。
借著清冷的月光,程寧看見院子的名字。
挽月閣。
她記得的,這裏從前叫做永寧軒。
因為這裏的一切都曾是按照她的心意修整的。
她說,她要在院子裏挖一口塘,種上荷花,夏天推開窗就能聞到荷花香。
可如今本該有池塘的地方,種滿了桂花樹。
並肩同行的兩個身影突然停下腳步,蘇挽月回頭道:“程寧妹妹,桂花安神,但你如果不喜歡,明日我就叫下人移走,隻希望你能把這當自己家。”
沈臨淵卻冷聲提醒:“不必。等那邊修繕好就搬回去,這個家裏隻有挽月一個女主人。”
蘇挽月嬌嗔道:“不許對程寧妹妹這麼凶。”
程寧頓覺胸腔酸澀,垂下眉眼轉身。
“程寧。”沈臨淵忽然喚住她,“明天,我會讓人帶你去祭奠你的爹娘。”